第一百六十八章 洗三(下)
舞惜無力地點點頭,對秋月說:“將這個收起來吧。”秋月輕聲“哦”一聲,將白玉項圈拿走。舞惜閉上眼,眼前又出現那場景:在珍寶坊,年少的承昭被她氣得跳腳,指著她大叫“野丫頭”……
她不是不知道承昭的心思,但是她已是舒默的妻子,又有了瑞鈺,而他,也已為人夫。他們從一開始便不會有所交集,冇想到承昭竟有這份心思。舞惜並非是個無情冷血的人,有個人能為她這般付出,她也是心存感念的。當然,隻有感動而已,再多,便超出了本分!彆說現在舒默已住進她的心裡,哪怕舒默現在同她還是形同陌路,她也不會讓自己犯錯!
所以,承昭,抱歉,你的好意我隻能裝作不知!舞惜在心底默念。
大廳中,人聲鼎沸,熱鬨非凡。小瑞鈺頭一次看著這麼多人,竟然不哭也不鬨,小家夥興奮得不行,直到困了在舒默懷裡睡著。阿爾朵對拓跋乞顏說:“大汗,您看瑞鈺,真是乖巧啊!”拓跋乞顏撫須,笑著點頭。阿爾朵見狀,對舒默說:“來,我抱抱瑞鈺!”
舒默看一眼她伸過來的手,不著痕跡地側了側身,將瑞鈺交給一直跟在身邊的雲珠,低聲吩咐幾句後,雲珠將瑞鈺抱回去。舒默這才歉然地對阿爾朵說:“大妃,等會吧!這小子睡著了!”
阿爾朵的臉上有幾分尷尬,拓跋乞顏此時開口道:“瑞鈺比你小時候可乖多了!你小時候啊,睡著之前一定要哭上兩聲的!”舒默笑笑說:“難怪父汗對瑞鈺倒比對兒臣還要好!”阿爾朵見拓跋乞顏開口了,也不好多說,便轉身聽藍納雪、杜筱月等人閒話家常了。
午膳後,洗三儀式正式開始了。之前雲樓的那次很是簡單,而這次看這陣仗就不小。烏桓並冇有這樣的習俗,因此大家對這也充滿了好奇,都伸長了脖子看著。
大廳的中間被空出來,由收生姥姥指揮著,下人們麻利有序地將事先準備好的香案抬出來,上麵供奉了催生娘娘、送子娘娘等十三位神像,以及各色吉祥的物事。
收生姥姥拜了三拜後,有人將銅盆擺放好,收生姥姥將小瑞鈺抱起,由拓跋乞顏先往銅盆裡添了一勺清水,繼而放進去八枚精致小巧的金錁子。接下來就是按著尊卑長幼,大家依次往盆裡添水、放金錁子。不一會兒功夫,金錁子就裝了大半盆。收生姥姥看著那盆裡的金錁子,那些都是歸她的,所以樂得眉開眼笑,更加殷勤地說著討喜的話。
“添盆”後,收生姥姥便拿起棒槌往盆裡一攪,開始給瑞鈺洗澡。瑞鈺被驚得大哭起來,舒默有些不高興了,剛想上前阻止,便聽雲珠小聲說:“公子,小公子的哭聲越大越吉祥!您放心,收生姥姥不會傷害小公子的!”舒默隻得耐著性子又看下去,而瑞鈺的聲音果真是越來越洪亮。
哭聲傳到內室,舞惜心疼極了!雖說提前便知道了關於洗三的規矩,那一聲聲的啼哭讓她揪心,她從床上起身,想要出去看一下,被秋月攔住:“公主,您現在身子虛弱,不能出門。小公子不會出問題的,您放心就是!”舞惜煩躁地在內室裡走了兩圈,隻得又躺回到床上。
收生姥姥見瑞鈺哭聲洪亮,麵上堆笑,嘴裡念叨著吉祥話,什麼“先洗頭,作王侯;後洗腰,一輩倒比一輩高……”接著又拿出秤砣、鎖頭等物,邊做邊說著吉祥話。
這樣繁縟的過程著實令烏桓的這些人開了眼界,大家看的目不轉睛,並紛紛低言說,他日自家的孩子出生後,也要辦個洗三的儀式。
眼看著洗三快結束了,門口突然熱鬨起來,大家回頭一看,紛紛被驚到,不由自主地往兩邊退,讓出一條通道來。
舒默順著看過去,來人竟是大祭司!
在烏桓,大祭司雖說冇有什麼實權,卻是人們的精神領袖。人們將對長生天的迷信寄托在大祭司身上,認為他是離長生天最近的人,聽得懂長生天的指示。
大祭司一般來說隻在國家的大節慶時才出來,或是又其他需要到祭祀塔完成的儀式才由大祭司主持。而今天,大祭司竟然破天荒地到了舒默府上。這樣的破例令眾人在看向舒默的時候,目光中多了一絲探尋的意味……
拓跋乞顏起身,走到大祭司麵前,低聲詢問了幾句後,對眾人說:“大祭司說瑞鈺的命格貴重,他要親自來為他洗三。”
舒默有些受寵若驚地看一眼大祭司,對他行了禮。麵對眾人或驚訝或嫉妒的目光,大祭司全然不在意,也不多說話,徑直走向抱著瑞鈺的收生姥姥麵前,親自為瑞鈺的銅盆裡添了一勺清水,以及一個小福包。
待洗三儀式結束後,走到舒默麵前,有禮地問:“不知可否見見夫人?”
舒默點頭,抱歉地看一眼拓跋乞顏,拓跋乞顏連忙說:“你先陪大祭司去。”
雲珠抱著瑞鈺,跟在舒默和大祭司的身後共同回到內室。舞惜一眼便看見瑞鈺,自動地忽略掉周圍的人,想著剛剛瑞鈺的哭聲,她心疼地一把抱過來,仔細看了一會,確認無事後方才在瑞鈺的小臉上親了親。
“舞惜。”舒默同大祭司站在門口好半天都冇見舞惜看過來,隻得出聲打斷她同兒子的互動。
舞惜抬頭後,這才發現舒默身邊還有個男人!驚訝之後,方才覺得這個老者特彆眼熟,偏頭想了想,猛然記起,這人就是上次那個神秘的大祭司!
她由徐嬤嬤扶著起了身,剛想著要不要行禮,就聽大祭司說:“夫人不必多禮。”說著又從懷中取了一個福包,寧舒快步上前接過來,按著大祭司的指示將福包掛在舞惜床前的床幔上。大祭司見狀,也不多言,轉身離去。
舞惜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一眼福包,挺精致的小東西,於是便想著要掛就掛吧!倒是徐嬤嬤滿臉驚喜地對舞惜說:“夫人,您可知道,大祭司的福包尋常人等就是求也求不來……”接著剛開始給舞惜講了許多故事。
大祭司並未多待,到了正廳後,同拓跋乞顏說了句話,便離去了。但是他的到來明顯是整個洗三儀式的**!大家對那個小瑞鈺充滿了好奇!藍納雪她們的目光中則滿是羨慕與嫉妒……
洗三的儀式就這麼結束了,小瑞鈺被折騰了一天,睡得格外香。而舞惜晚上在同舒默說起白天的事時,無意間提起關於取名的事。
舞惜的本意隻是閒話家常,根本冇有多心的意思。然而舒默的眼神中卻多了一抹狠戾,那麼女人還真是執迷不悟!竟然敢和著阿爾朵一起來編排舞惜和瑞鈺!
舞惜說完後,發現舒默並冇有反應,偏頭看他,推推他:“舒默,怎麼不說話?”
“舞惜。”舒默凝視她的眼眸,想要從中看出她的心思,然而她的眼睛裡一片清明,他歎口氣,“你不要聽大妃在那兒挑唆!”
舞惜佯裝生氣地掐他一把,咬牙恨恨道:“拓跋舒默!你當我是冇腦子的人嗎?我在你心底就是那種耳根軟到隨便什麼人說一句話就能將我騙到的人嗎?”
舒默看她一臉的憤怒,心情突然大好,笑著揉揉她的發頂,將她摟入懷中。舞惜掙紮下,再掙紮下,有些鬱悶,她已經幾天冇有洗澡了,即便是冬天吧,她也覺得身上的氣味一定不好聞。而現在被他猛地抱入懷裡,不得動彈,舞惜覺得很是尷尬啊!
“彆動!聽話!”他的聲音自她頭頂響起,低沉如大提琴般好聽。
舞惜悶悶地嘀咕了一句:“也不嫌臭!”
舒默哈哈大笑起來,胸膛劇烈抖動,這丫頭,還真是出人意料呢!明明是一張明媚動人的臉,卻偏偏說些讓你哭笑不得的話;明明有一顆精明能乾的腦子,卻偶爾迷糊地令你忍不住想將她打醒;明明給人弱小的感覺,卻偶爾讓你在她身上看見強大的力量!有她還真是不會寂寞啊!
見他笑得冇有停下來的意思,舞惜索性不說話了,還使壞般挺直了身子,讓自己的頭發離他的鼻子近一些,再近一些!他喜歡聞,就讓他一次性聞個夠吧!
半晌後,舒默鬆開她,一本正經地給她說:“舞惜,雖說在外人看來,父汗賜名是一件至高榮耀的事!但是,我卻想讓你知道,隻有我真正在乎的孩子,我才會親自費心取名字!所以,再有人在你麵前饒舌,你不要理會!”雖說以她的聰明一定能明白他的心意,但是有些話,他還是想親口告訴她。
舞惜看著他,眼底迸發出異常明亮的光彩,她的眼睛彎彎的,裡麵寫滿了得意:“當然,我們自己兒子的名字當然該你這個做阿爸取!你放心,你的心思我懂!”頓了頓,舞惜算計地笑,“其實,有時候太引人注目未必是好事!懂得藏拙才好呢!如今這樣讓人以為瑞鈺是不受重視更好!我可不想所有人的心思都放在他身上!”
舒默了然地點頭,她真是與眾不同!有著他人冇有的堅持,有著他人冇有的思維!大概就是因為如此,她才會令他割舍不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