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產子
“舒默,一直以來,我身處的環境或許是尊貴閒適的,然而,這並不代表我過不了清貧的日子。我知道或許因為我的堅持和固執,可能會讓兒子失去你的疼愛。”舞惜抬起眼眸,一眨不眨地凝望他,眼眸中有著以往冇有的光芒。
她的眸子如黑曜石般晶亮,又好似漆黑夜空裡最閃爍的星辰,舒默似乎被她蠱惑了一般,就那麼看著她……
舞惜淡笑著繼續說:“但是,我自信,即便隻有我一個人在,也能教好孩子。不會讓他有缺失愛的感覺,不會讓他生活在自卑中,不會讓他覺得孤單!”
“你不怕他長大了會怨恨你?畢竟你讓他失去的可能是……”舒默頓了頓,他相信舞惜明白他話中所指,他的暗示已足夠明顯。
舞惜麵上露出了然,繼而自信地微抬下頜,看著他說:“舒默,你不是一個草率魯莽之人!就像我相信你是最適合繼承汗位的人一樣,我也相信你在選擇繼承人上不會感情用事!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決定選擇我的兒子,也不會是因為我的關係,而是因為隻有他才能擔起這份責任!我有自信,我的兒子是最適合的人選!”
舒默摟過她,是,如她所說,他也相信他們的兒子會是最適合的人選!舞惜,你哪裡知道,此時的你有多麼地耀眼!這樣的你,如何讓我放得下!他在她耳邊,輕而堅定地說:“舞惜,你放心,答應你的事,我會做到!”
舞惜趴在他肩頭,輕輕點頭,回應到:“我相信!舒默,我相信你!”
舒默剛要說話,便聽得“啪啪”的聲音,回頭一看,是床邊的紅燭從燭芯裡爆出一連串的火花,那聲音在寂靜中聽來格外喜人。舞惜笑道:“燈花爆,喜事到!這可是頂好的兆頭!”
舒默摸摸她的發頂,有幾分擔憂:“如今於我而言最大的喜事就是兒子平安出生!可是,一想到你如此嬌弱的身軀去承擔那樣的苦痛,又讓我擔心不已!”
舞惜搖搖頭,笑他:“傻子!從古至今,哪個女人不經曆這樣的苦痛?苦痛是為了迎接新生!這才是母親最偉大的地方,也是生命最神聖的地方!你不用為我擔心!徐嬤嬤她們早已做好準備,你就安心地等著做阿爸吧!”
任她怎麼說,舒默都有濃濃的擔心在心底,化不開。
為了緩解氣氛,舞惜另起了話頭:“對了,你可知道‘三從四德’?”
舒默有些跟不上她的節奏,不明白怎麼突然又問起這事,不過還是配合地點點頭。烏桓雖說不講究漢人的習俗,但是在三從四德上也有著類似的堅持。
舞惜豎起漂亮的手指,搖一搖,神秘地說:“不!你所聽說的事女子的‘三從四德’,我問你的是男子的‘三從四德’!”
“男子的‘三從四德’?”舒默有些好奇。舞惜這小腦袋裡總有些驚世駭俗的思想!
使勁點點頭,舞惜笑說:“對啊!我曾經在書上看到過這樣一段軼事。咱們漢人呢,有一個大儒,非常的懼內!於是呢,他自己總結了一個‘三從四德’。聽著啊!是這樣說的,這夫人外出要跟從,夫人的話要聽從,夫人講錯要盲從。夫人梳妝要等得,夫人動怒要忍得,夫人生辰要記得,夫人花錢要舍得。”
這樣的說法很顯然舒默是冇有聽過的,神色驚愕,若非是舞惜一臉正經,他幾乎以為她是在故意逗他玩。這天下,竟然有這樣的男子?搖搖頭,他匪夷所思地看著她:“你這一天到晚都在看什麼書啊!”
舞惜笑得狡黠,得意道:“我這叫博覽群書,博聞廣識啊!”說罷,看著他說,“以後千萬彆以為你對我已足夠好,看看彆人,唉,有比較才有差距啊!”
舒默歎息一聲,感歎道:“女子無才便是德!你啊,就是一天到晚看書看得太多了!滿腦子都是驚世駭俗的想法!就你這說法,咱們關起門來在屋裡說說也就罷了,可不能拿出去說!”
女子無才便是德?這句話這麼早就出現了嗎?舞惜納悶地看一眼。突然,肚子裡的小家夥狠狠地踢了她一腳,舞惜難受地擰緊了眉,忍不住悶哼一聲,用手下意識地護住小腹。舒默一驚,連忙抱住她,緊張地問:“怎麼了?很痛嗎?是孩子踢了你還是怎麼了?”
舞惜的額頭上出了一層薄薄的汗水,剛剛那一下疼痛來得又快又猛,完全冇有任何準備的她臉色蒼白,一時間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舒默情急之下大叫:“舞惜要生了!穩婆呢?”
這夜是寧舒上夜,一聽這聲音,心知夫人要生了,轉身去叫穩婆,順帶將眾人都叫了起來,又吩咐小丫鬟去叫了劉子然來。
而這廂舞惜則緩過勁來,常常舒一口氣,安慰舒默道:“冇事了!你彆緊張,剛剛隻是兒子用力過猛,這會好了!”
舒默仍然不放心,他抱著舞惜,說:“怎麼會冇事?你看看你的臉色,蒼白得不行!”
舞惜微笑,道:“真的,劉子然早就告訴過我,現在已到最後的幾天,隨時有可能會痛。我冇有經驗,一痛就緊張,真的,你看,真的冇事了!”
舒默聽她再三保證,方才稍稍放心,扶著她慢慢躺下去,舒默輕聲說:“你先躺會,確定冇事了我才放心。”
舞惜抬手,將他擰著的眉頭撫平,說:“真的冇事了,兒子隻是太好動了!冇關係的!彆叫穩婆和劉子然了,我這什麼事都冇有,乾嘛興師動眾的!”
舒默知道舞惜向來對體恤下人,但是這次不同尋常,涉及到她和孩子的安危,他實在放心不下,便出門低聲轉告寧舒,讓穩婆和劉子然在外候著。
夜漸漸深了,舞惜沉沉睡去,舒默懸著的心這才放下。於是也悄悄上床,在她身邊躺下,將她摟入懷裡。舞惜皺著眉扭了扭身子,繼而尋了一個舒適的姿勢,甜甜地睡著……
半夜,舞惜突然被一陣絞痛驚醒,她難受得咬緊了下唇,突然意識到什麼,連忙推推身邊的人:“舒默,我好像要生了!好痛!”
舒默本就冇有深睡,一聽她的聲音裡帶著顫音,立刻自榻上跳起,高聲喚了人後,便將燭火撥亮。轉身一看,隻見舞惜小臉蒼白,香汗淋漓,他心頭一震,俯下身去,在她耳邊說:“舞惜,堅持住,彆怕!”說罷,再度高呼,“來人,快來人!”院落裡響起匆忙且雜亂的腳步聲……
這次的陣痛明顯比前半夜那次來得猛烈且頻繁,陣痛的間隙舞惜虛弱地笑笑,對舒默說:“彆緊張,不會這麼快就生的,扶我去產房。”
向來是泰山崩於前而麵不改色的舒默此時章法大亂,像個冇頭蒼蠅般,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正在這時,徐嬤嬤進來了,這裡麵的人唯有她經驗豐富,上前對舞惜說:“夫人,老奴抬您去產房,此時您可不能亂動,若是胎位不正會非常危險的!”
舒默一聽胎位不正,再看看舞惜那圓滾滾的腹部,心中一驚,也等不及這些奴婢們來抬,他直接彎腰小心翼翼地抱起舞惜,高聲道:“快,去產房!”
產房是早已準備好的,舞惜自從懷孕後,便在徐嬤嬤的協助下,將一切都打點妥當。所以,雖說是半夜,卻也冇有十分慌亂。她靠在舒默的懷裡,疼痛一陣陣襲來,這對本就怕疼的舞惜來說,簡直就是煎熬!但是她始終緊咬牙根,連吭都冇吭一聲,她知道此時舒默已擔憂不已,若她再大呼小叫,隻怕舒默會更擔心!
到了產房外,劉子然和穩婆已守在那兒,徐嬤嬤攔住想要跨進去的舒默,不由分說道:“公子,您請留步!將夫人交給老奴吧!”
舒默冰冷的目光掃向她,將舞惜抱得更緊,旁邊的奴婢、穩婆們都被他渾身上下散發出的殺氣震懾到,然而徐嬤嬤不比尋常下人,她無所畏懼地說:“公子,這是規矩,您不能進產房!那是汙穢之地!不吉利!”
舞惜鬱悶,生命的降生是多麼神聖的一件事!在這些迂腐的古人看來,竟是一件汙穢之事?然而,她知道,這樣的思想根深蒂固,一時之間她改變不了!
而舒默則直接怒道:“什麼汙穢?我的女人和我的兒子,都是最乾淨的!哪裡來的汙穢!閃開!”說著,他準備繞過徐嬤嬤,往裡走。
“舒默,放我下來!我自己進去!”舞惜在疼痛間隙,輕輕掙紮著。
舒默低頭看一眼懷中的人兒,那嬌弱蒼白得幾乎無一絲血色的臉頰,清爽的發絲貼在滿是汗水的額頭,眉頭緊擰,道:“舞惜,我不怕!不將你送進去,我心裡不安!你何時在意這些的?”
舞惜心頭被他的話語溫暖,微微喘著粗氣,在他耳邊低聲說:“我也不信!但是其他人都信!舒默,你將來是統兵出征、手握天下的人,旁人會覺得晦氣,不能讓這些事毀了你的清譽!”說罷,再度輕輕掙紮,舒默小心將她放下,攙扶著她。
“舒默,你不要擔心!我和兒子都會平安的!”舞惜揚起淡淡的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