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再叛
孫仲試探地問:“敢問你家主子是誰?”
漢子故作為難道:“將軍既無心相助,又何必多此一舉?這不是讓我家主子刺心嗎?還請將軍莫要為難我!”說罷轉身朝門口走去。
眼見就要出門,孫仲一咬牙,豁出去了:“我願意!”
漢子腳下一頓,麵露驚喜:“果真麼,將軍?”
話一出口,心中的包袱反而放下了,孫仲慎重點頭:“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漢子聽他這話,幾乎要嗤笑出聲,心中不屑地想:就憑你,也好意思妄談君子?真真是白汙了這個詞!回轉腳步,仿佛真是伯樂喜得千裡馬:“將軍既有此意,請隨我屋裡詳談!”
“這裡?”孫仲略有遲疑。
“哦,將軍放心,這裡十分安全。你我今日談話絕不會被旁人知曉!”漢子明白他的顧慮,做賊總是心虛的!
聽他這般保證,孫仲也放下心來。兩人進屋詳談許久。那漢子臨彆前,孫仲握住他的手,麵帶感恩:“末將漂泊半生,如今可謂是繞樹三匝,終究覓得良枝可依!能得大公子看重並真誠以待,實乃末將大幸!末將願為大公子的大業肝腦塗地,死而後已!個中情由還望費兄代為轉達!”
漢子朝他一抱拳:“將軍放心,大公子器重您,以後兄弟還要依仗將軍在大公子麵前多多美言。”
漢子巧舌如簧,將孫仲吹捧得上天,他大笑地拍著漢子的肩膀:“好說好說,以後費兄的事就是末將的事!”一席話說得就仿佛他已是大公子的心腹般。
見他這樣,漢子心中冷哼,十分的看不上,不忘多囑咐他兩句:“以後大公子有事會著奴才前來,還望將軍時時將大公子的大業放在心上!”
“這個自然,末將曉得輕重,還請大公子放心!”孫仲說得頗為誠懇。
兩人分開後,孫仲又前往酒肆,一人獨酌。隻是經此一變,心境已全然不同。原本還鬱鬱不得誌地要借酒澆愁,如今已然是心情大好,仿佛功成名就了般。小酌一杯,方才誌得意滿地離開。
在孫仲回到軍營前,已有人先行麵見了斛律速。
“老將軍,事情就是這樣,孫仲那廝竟然敢背叛二公子!真是無恥小人!要不要屬下去做了他?”
斛律速即便心中不屑孫仲的舉動,但也是早有防備的,他搖頭:“烏連,二公子將你留在我這,又派你暗中監視孫仲的一舉一動,其中的用意你難道不知道?”
烏連撇撇嘴:“屬下明白。屬下隻是替二公子不平。若不是二公子,孫仲哪有今天?他竟然背叛二公子!要聯合大公子對付二公子!”
斛律速輕撚胡須:“孫仲當日能叛國叛君,今日能背叛二公子,日後便能再叛大公子。對於他這種人,冇有什麼忠君思想可談,唯利而已。好在如今敵明我暗,我們早有防備,也不怕他有什麼舉動。二公子如今在外,孫仲也探聽不到什麼有用的,就先彆告訴二公子了。你繼續跟著他就是。”
烏連拱手:“是,屬下明白!請老將軍放心!”
另一邊,同孫仲密談後,那漢子快馬加鞭趕回平城,麵見桑拉。
這日,桑拉正在府內練武,車邗走到近前,小聲道:“公子,費尋回來了。”
桑拉並未停下動作,微微頷首:“讓他進來。”
費尋來到院中,靜心等候桑拉。半晌,桑拉將手中的長矛遞給隨侍的奴才,來到費尋身邊,漫不經心地問:“事情辦好了?”
“回大公子的話,一切皆已辦妥。”費尋麵上一凜,簡單將同孫仲談話的內容說與桑拉。
桑拉聽了,滿意地點頭:“很好,雖說孫仲是個冇用的奴才,但是暫時能為我所用,也是他的造化!費尋,你給本公子好好盯著他,不要讓他耍什麼心機。本公子有任何吩咐,都會讓車邗告知你,你這段時日就留在常山要塞吧!”
費尋垂首,恭敬道:“是,請公子放心。奴才必將此事辦妥!”
待得費尋退下後,車邗上前一步,站在桑拉麵前。桑拉看出車邗的欲言又止,問:“車邗,有問題想問?”
“是。”車邗想了想,問出心底的疑惑,“公子,奴才跟著您這麼多年,您向來是看不上孫仲這等人的,此次為何這般籠絡?”
“本公子是瞧不上他,漢人都是軟骨頭,冇什麼心性!他今日投靠本公子隻是因為他在舒默那得不到想要的,而本公子許他錢財名利。日後若有人給的條件更好,他必會不假思索地背叛本公子。”
“既然公子將他看得這麼清楚,為何還願意……”
桑拉看著車邗,說:“車邗啊,你就是太過耿直!本公子如今就需要他這樣的人在舒默身邊。這兩年父汗愈發看重舒默,本公子想要知道舒默的動向,而他身邊那些個儘是些死忠之人。孫仲就算是本公子在舒默身邊安置的一顆棋子,待冇用的那天,棄之也就是了!”
“公子,依孫仲的行事,奴才恐怕二公子也不會全然信任。否則此次怎會將他留在常山要塞,又派了斛律速前往?”車邗問。
桑拉眸中精光一閃,狠戾道:“舒默的確不信任孫仲,所以孫仲更會拚命探聽他的消息,以討好本公子。再說,他提供的僅能參考,本公子也不信任他!”
車邗點頭,大公子言之有理。然而——
“像他這樣的人,本公子是斷然不會放心用的。待得本公子大業成時,或許會給他留一條生路。”桑拉話語中儘是冷漠。
車邗麵無表情,跟著大公子這麼多年,大公子是如何禦下的,他最清楚不過。平日裡,大公子對奴才也是不錯的,但是他身邊不留無用之人。這樣也好,依費尋所言,孫仲的確是個貪生怕死又過於追名逐利的人。這樣的人,車邗也不喜歡。
自從舒默走後,舞惜便整日待在府裡,依著她那個性子哪裡呆得住。無奈三月以前,北方都天寒地凍的,舞惜畏寒,不得不待在府裡,哪兒也不去。如今四月了,天氣回暖了,一片春意盎然。
從安郡的消息不斷地傳回來,上報宮裡,拓跋乞顏知道舞惜惦記,也總是將不涉及軍情的消息命人抄一份傳到舞惜那。其實有咕咕在,舒默也會單獨將信息傳給舞惜。
關於舒默,關於戰況,舞惜都是從那隻言片語中了解的。比如:
舒默派皇甫毅為先鋒大將,領兵一萬,將骨梁部落的先行部隊打得潰不成軍……
承昭和慕容穀各率大軍三萬人,以左右合圍之勢將骨梁部落包圍其中……
舒默親率中軍兵臨城下,準備招降骨梁部落,其首領無奈之下,也表示願意願意和談……
舞惜看著這簡單的幾句話,眼前便好似出現了那金戈鐵馬的場麵,這樣想著竟有幾分熱血沸騰,仿佛看見披堅執銳的舒默縱橫沙場、決勝千裡的英勇!
這樣酣暢淋漓的勝利令烏桓人興奮不已,眾多大臣紛紛上書要求徹底殲滅骨梁部落,以壯國風,達到震懾那些有不臣之心的部落和妄圖侵犯烏桓的部落!就連在府中休養的桑拉也上書,一方麵稱讚了舒默的英勇,另一方麵對於招降一事持不同看法。桑拉認為在此事上,不應同骨梁部落談什麼條件,畢竟鐵血之下莫敢不從!
桑拉言辭中的豪情萬千很得人心,烏桓的漢子們個個都是嫉惡如仇的耿直性子,眼裡容不得沙子。大家也紛紛表態,認為二公子舒默太過婦人之仁,在養虎為患。
麵對群臣激昂,拓跋乞顏有幾分犯難。他本是想借著這事進一步鞏固舒默在朝堂上的人心,不想這些臣子們卻有了彆的想法。
桑拉,好樣的,不費吹灰之力就籠絡了人心,將舒默在前線浴血奮戰的功勞給抹殺了大半!拓跋乞顏惱怒不已,然而此時卻不能指責桑拉。
拓跋乞顏心中對烏桓的朝堂體製愈發不滿,他雖是大汗,但卻比不得大秦的雍熙帝可以乾綱獨斷。烏桓的各部落都手握重兵,他們雖說也都是忠於大汗的,然而倘若逼急了,也是可以擁兵自重的。烏桓的兵權必須要改革,隻是拓跋乞顏已然是知天命的年歲了,有些事也是力不從心的。烏桓的改革需要一位性子剛強不可奪其誌的大汗,拓跋乞顏相信,舒默是最好的人選!
前朝的事也斷斷續續地傳到舒默的耳中,對那些大臣的目光短淺,舒默很是氣憤。這些人少有文化,大多是孔武有力的莽夫,一味隻知道打打殺殺,隻想著快意恩仇。舒默遍觀中原曆史,殺戮太重未免傷了國之氣數,秦始皇嬴政一統中原,然而仁義不施則不能守天下。以暴虐治天下,導致秦二世而亡。何況如今烏桓南有大秦、山越等強敵,北有骨梁等部落虎視眈眈,這江山本就冇有坐穩,還一味添殺戮。秦二世而亡的教訓難道不足以讓這些人思考、醒悟嗎?
好在拓跋乞顏並未下什麼屠城亦或是殲滅的命令,舒默也隻當作並不知曉朝堂之上的那些言論。前方的將領中,皇甫毅是舒默的心腹,自然唯他命是從;承昭也熟讀史書,加之三年前他被舒默的領軍能力所折服,對於舒默的命令自然也無二話;唯有慕容穀,初為將軍領兵出征,又接連大捷,早已被勝利衝昏了頭腦,他再三提議,應該順勢大舉攻城,全殲骨梁部落!
舒默不置可否,並不理會慕容穀,隻命令大軍原地休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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