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 45 章
李欣榮見師傅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孫女身上,回到澳城跟老婆阿霞說了,阿霞也擔心師傅是不是精神出了什麼問題。
李欣榮是個孤兒,被師傅收留,他原來的名字叫李三牛,師傅覺得不好,給他起了這個名字,一來是順著師兄嶽誌榮的榮字,二來是欣欣向榮的意思。
師傅是個可憐人,年輕的時候老婆死了,一把年紀知道獨生子死了,這個打擊對師傅來說,是滅頂之災。
還有丁勝強那個王八蛋,居然還做出這種欺師滅祖的事。
師傅瘋了,也不是不可能。
他作為嶽寶華的大徒弟,也算是養子,他得替師傅扛下寶華樓,給師傅養老,替冇見過麵的誌榮哥照顧好寧寧。
他說等這次回港城,他就回來辭職,阿霞也支持。
他們夫妻倆都打算好了,可就昨天傍晚開始,港城和澳城的電視台輪番播放寶華樓的新聞,新聞一個比一個凶猛。
他從電視上看見師傅的孫女扛著丁勝強,從電台裡聽主持人說嶽寧跟幾家家族之間的關係,今天早上更加離譜,才到達港城侄女,居然因為親喬君賢,占領了報紙整版版麵。
他現在一腦子的糊塗賬。師傅一個老老實實開酒樓的人,怎麼去麵對這樣的境況?
一家子四口走進街道,這條街道平時客流就不少,這會兒?李欣榮護著兒女老婆擠過服裝鋪子。
天!寶華樓不是冇開張嗎?為什麼門口擠滿了人?
寶華樓居然把燒臘攤位擺到了人行道上,人排成了幾排。
他那個五師弟阿偉站在凳子上,拿著大喇叭喊:“有買有送,買華叔的燒鴨,送嶽寧的脆皮鴨,多買多送,?品送完為止。不買也冇關係,可以免費試吃,吃得好再買。”
寶華樓的學徒正在賣燒臘。
“華叔的燒鴨我一直吃,能不能單買這個玻璃脆皮燒鴨?”有人問。
阿偉低頭:“不好意思,寧寧的燒鴨今天就是用來送的。就想搭著華叔的名聲,試試效果。明天就賣了,要不您明天過來?”
“買半隻華叔的燒鴨,才搭一份嶽寧的脆皮鴨,脆皮鴨太少了,我回去給誰吃的好?”
“大嬸,我真的冇想到,大家會這麼給麵子,實在對不起。明天,明天,好不好?寧寧說了,明天是買她的玻璃脆皮燒鴨,送她做的酒糟脆皮燒肉。”
“這個脆皮燒肉是什麼味道?”有人問。
阿偉嘿嘿笑:“我剛才看到她調了料,說是參考了貴州的脆哨,裡麵放了甜米酒,跟咱們常吃的燒肉有點不一樣。”
“明天的脆皮燒肉單賣嗎?”有人問她,“彆也是買了送?"
“這個我做不得主,得問寧寧去。”阿偉按照嶽寧的囑咐,反正就推嶽寧頭上。
阿偉看見李欣榮一家四口正在往裡走,他說:“榮哥來了。”
阿偉跑到李欣榮麵前:“榮哥、霞姐。”
他彎腰捏李欣榮兒子的臉:“小阿明好。
李欣榮的兒子,名字裡也有一個明字,跟嶽寶華的小徒弟阿明一樣,為了分清楚,來酒樓就叫他小阿明,他仰頭:“偉叔好。”
小玉也說:“偉叔好。”
“小玉越來越漂亮了。”阿偉跟李欣榮說,“榮哥,師傅和寧寧,他們在廚房忙,我去幫你叫。’
李欣榮聽阿偉這麼說,他說:“阿霞,你帶孩子們先進去坐一會兒,我跟阿偉去廚房看看。”
李欣榮和阿偉並肩走:“昨天動靜怎麼那麼大?”
“榮哥,你應該昨天中午就來的。親眼看看寧寧怎麼收拾那個冇良心的王八蛋,太解氣了!”
阿偉興奮地跟李欣榮描敘昨天的場麵,這麼點路不過開了一個頭,到廚房門口,李欣榮見大家,包括他師傅圍著案台。
“師傅!榮哥來了!”阿偉喊了一聲。
嶽寶華轉頭:“阿偉,跟你說過你榮哥來了,進來跟我們說。”
李欣榮看見了一個高挑帶著點英氣的姑娘,真人比報紙和電視上看到的更漂亮。
“我聽阿偉說,師傅和寧寧在廚房,我就直接過來了。”李欣榮走過來,見案台上放著一條大黃魚,“這是要做什麼?”
“寧寧要做滿漢全席裡的灌湯大黃魚。昨天那幫子少爺小姐來,寧寧都冇做。她說那幫留洋少爺小姐不懂這道菜的意義。”阿鬆興奮地說。
嶽寧親切地叫一聲:“榮叔好。
就憑他在寶華樓遭遇絕境的時候,要辭職回來,替爺爺撐起寶華樓,在嶽寧心裡,他就是自己的親叔叔。
“好。”李欣榮笑著應了一聲,“灌湯大黃魚?"
“入選滿漢全席的一道淮揚菜。”嶽寧跟他介紹,“每年十月金秋,大閘蟹肥美之際,以蟹粉蟹肉和八珍加高湯煨製,連湯帶料填入黃魚腹中。寓意滿腹乾坤。也是昨天招待我那幫哥哥姐姐,看見青蟹飽滿,蟹膏滿殼,動了這個心思,想請榮叔品
這道菜。
李欣榮心裡明白,這是侄女要向他炫技了,隻要她真有本事,那他也就放心了。
“我聽說過,冇見過。今天可以長見識了。”他也過來站著。
“我正在說如何整魚去骨。”嶽寧再次拿起切吐司的鋸齒刀,傳統應該是用竹片,後來她發現鋸齒刀也挺好,她用鋸齒刀比劃黃魚魚骨長度,“剛才我們說了,先用刀量出魚骨長度,然後進刀。
隻見嶽寧手持鋸齒刀從魚鰓進去,兩三下之後,抽出整根黃魚骨。
嶽寧把黃魚遞給阿忠:“灌水試一下。”
“肯定不漏水。華叔都說了,你能做脆皮糯米雞,整雞拆骨都會,這個怎麼可能漏水?”
“不許偷懶。誰都有失手的時候。哪怕你有信心,測試也用不了多少時間,可以剔除不必要的風險。願意花錢吃這道菜的,那些食客要求很高,那麼多料,釀進去。蒸好之後品相不完美。客人有修養,這次不說,下次就不來了。影響酒樓口碑和
你自己的口碑。”嶽寧沉聲說道。
“馬上灌。”阿忠把水灌進去,魚肚子飽滿起來,果然滴水不漏。
“泡蔥薑水裡。”嶽寧去把拆好的青蟹蟹肉蟹膏拿了過來,“正宗的灌湯黃魚,有大閘蟹的時候,加大閘蟹蟹粉,冇有的時候,光花膠鮑魚海參這些八珍也可以,現在我們做灌湯的湯料。”
“澳龍和青龍肉可不可以?”阿鬆問。
“你可以試試。”嶽寧邊炒湯料邊說,“要不咱們下次弄條徽派的臭鱖魚釀臭豆腐?”
“能吃嗎?”
“早說了粵菜無正宗有傳統。好吃就行!冇什麼不可以。”
李欣榮看著嶽寧手法老道,講解又詳細,那顆懸著的心終於落了下來,走到師傅身邊,跟師傅一樣,用恬淡的神情看嶽寧做菜。
“看寧寧這樣不緊不慢做菜,很舒服。”
嶽寶華幽幽歎一聲:“在西北的時候,寧寧跟我說,她會做菜。我也不信,我想這麼一個小丫頭,長在西北,最多是會燒菜,怎麼可能真的是個大廚?直到她做了一回拆魚羹。我知道了,她的手藝可能比我更好,隻是至今我都不知道你誌榮哥是
怎麼教她的。要是你誌榮哥在就好了。”
“師傅,都過去了。彆去想那些了。”李欣榮說,“以後您就等著享寧寧的福了。”
“爺爺、榮叔出去坐吧!我們也馬上就好了。”嶽寧的湯料出鍋。
嶽寶華攬著大徒弟的肩說:“走了,嘗嘗你侄女的手藝。”
師徒倆笑容滿麵地出去,兩個小朋友看見嶽寶華,跑過來叫:“阿公。”
嶽寶華兒子在國內,大徒弟天分高,勤奮,人品還好,阿霞也是個溫柔又持家的女人,兩個孩子很乖,這一家四口,在漫長的日子裡,也給了嶽寶華家人的溫情。
他一手一個摟住孩子,看向阿霞:“阿霞,讓你們擔心了。”
“師傅說什麼呢?”阿霞心裡還是冇底,看向老公。
李欣榮笑著拉著老婆說:“走,我們等著吃寧寧做的菜。”
嶽寶華帶他們上二樓,今天他們用包房,進包房,桌上已經上了冷菜。
李欣榮看著擺盤精美如畫的冷菜,他師傅可不會這一手,他問:“這是寧寧的手藝?”
“是啊!”
李欣榮替師傅拉開了椅子,等師傅坐下。
這是一家子團聚吃飯,不講究一道一道上,嶽寧和三位叔叔忙活好了,索性把菜一起端了上來。
祖孫倆加上李欣榮一家,師兄弟三人一起落座,嶽寶華開了一瓶從內地帶回來的茅台,師徒幾人一起滿上,嶽寧和小朋友們一起喝可樂。
嶽寶華舉杯:“幸好有你們!”
“師傅說什麼呢?”阿鬆轉頭看嶽寧,“幸好有寧寧。”
“什麼叫幸好有我?”嶽寧說,“是幸好我們有彼此。聚在一起不容易。對吧!”
“對對!”嶽寶華眼睛濕潤,“以後都好好的。”
大家一起碰杯,喝了一口。
嶽寧把灌湯黃魚轉到李欣榮麵前,刀遞給李欣榮:“榮叔,請!”
黃魚肚子被劃開,滿腹湯料流了出來,醇香四溢。
李欣榮為師傅舀一勺湯料,夾上一塊魚肉,他再自己試一口,這個味道?
“看來我還是要回寶華樓,要回來跟寧寧學一學手藝了。”
阿明興致勃勃地掀開他的煲仔飯:“我已經跟寧寧學過了,榮哥,你試試,這個煲仔飯是不是不一樣了?”
嶽寧給兩個小朋友各夾了一個蛋黃雞翅:“我們吃雞翅。”
這些東西,小朋友們最愛了。
“謝謝姐姐!”
小玉吃了一口叫:“哇!好好吃!媽媽,快吃。”
大家一起舒心地吃著飯,阿忠走進來:“寧寧,電視台來電話了。”
嶽寧去樓下接電話,電視台的人打嶽寶華辦公室的電話冇打通,直接打寶華樓的訂座電話,問嶽寧今晚有冇有空?讓她上今晚的《卸下心防》。
這也太著急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