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嶽寧和喬君賢等嶽寶華打了長途電話,一起出門去故宮,嶽寶華說起港城的事,阿鬆看著電視台輪番播出,寶華樓吃出膠布的新聞已經快急哭了。
“華叔,我打個電話回去,讓他們停播這個新聞。”
“哇哦!”嶽寧驚歎,“一個電話就能停播新聞?”
這喬君賢放在上輩子,那是分分鐘能壓熱搜,全網刪帖的小說霸總啊?不像她這個現實裡霸總那麼Low,最多在網上跟那些黑子互噴。
“喬家大姑太太是港城電視報業大亨蔡家的長媳。”嶽寶華說,“不過這事還是......”
“要麻煩的。”嶽寧立刻打斷爺爺的話,她轉過頭去跟喬君賢說,“這真是我瞌睡你遞上枕頭,不用停播,讓他播。我已經做了鋪墊……………”
聽到讓嶽寶華去指責,砸勝華樓,喬君賢有些擔心地看著嶽寶華:“華叔做不大出來吧?”
嶽寧往爺爺看去,爺爺的氣質都不像,她說:“也是哦!那我來吧!吵架打架我挺在行的。”
吵架打架在行是個什麼光彩的事嗎?
到了故宮門口才知道今天來得不太巧,故宮有重要的外事活動,這個時段不對外開放,可惜了!
他們有些失望地要往回去,一個過路的大爺熱情地說:“要不去後邊的景山公園,以前就是皇帝的禦花園。還能看到崇禎皇帝上吊的歪脖子樹。到頂上,整個北京城都能看到。”
大爺給他們指了方向,嶽寧謝過大爺,三人一起去景山公園。
喬君賢有照相機,嶽寧在歪脖子樹下打卡。
今天天氣不算炎熱,景山對嶽寧來說一點兒都不高,但是嶽寶華的腿靜脈曲張,這點高度也很累人。
嶽寧陪著爺爺坐一會兒,走一會兒,總算到了萬春亭,站在這個位置紅牆黃瓦皇家氣派的紫禁城儘收眼底,也不枉嶽寶華這一身汗。
嶽寶華是真累了,他找了長椅坐下歇歇腳。
“嶽寧,過來!"
喬君賢招手,嶽寧跑過去,喬君賢指著前麵的白塔:“這個角度,怎麼樣?"
遠處山巒橫臥,白塔居其間,嶽寧讚:“漂亮。”
她手裡被塞了照相機,她一直以為攝影發燒友會把照相機當成老婆不讓彆人碰,這個喬君賢是個例外,特彆大方,照相機塞給她玩。
剛開始他還會幫她調好,現在索性讓她自己調了,嶽寧調好了,讓他看:“這樣行嗎?”
“可以。”
坐在長椅上的嶽寶華,看著湊在一起的兩顆腦袋,他是欲言又止之後再欲言,他真的有話要跟寧寧說,不說隻怕是今晚都睡不著覺了。
喬老板在港城有廣結善緣,禮賢下士的好名聲,這也不是虛名,就像這次伸手幫自己,那是儘心儘力。
可細想一下,且不說如今港城的這些豪門公子,一個個都不願意過早結婚,喬君賢的大哥喬君諾已經三十出頭,換了四五任女友,也冇見有結婚的跡象,就算是這喬君賢願意結婚。與喬家聯姻的不是本城豪門就是南洋富商,他們這種小富之家
實在高攀不起。
“爺爺。”嶽寧喊。
嶽寶華回神,嶽寧招手:“我們祖孫倆拍張照片。”
嶽寶華走了過去,被孫女抱著胳膊,祖孫倆依偎在一起,喬君賢按下了快門。
喬君賢收了相機:“差不多了,我爺爺下午三點多的火車到,他也快進賓館了,我們回了?”
“走。”
到山下,有個小賣部,喬君賢問:“渴了吧?喝汽水?”
嶽寧卻看上了小飯桌上擺放的一杯杯用玻璃杯裝的酸梅湯,大約是為了避免蒼蠅盤旋,杯子上蓋了一片片四方的玻璃,她說:“有冰鎮酸梅湯,喝這個,咱們南方喝涼茶消暑,北方就是酸梅湯。”
“好啊!華叔,您呢?”
“我也喝酸梅湯。”
三人來了三杯酸梅湯,嶽寧喝了一口酸梅湯:“好喝。”
“那當然好喝了,酸梅湯是清宮禦用飲品,當年慈禧那個老女人就喜歡喝酸梅湯,民間也喜歡上了,就有“銅碗聲聲街裡喚,一甌冰水和梅湯’,景山公園是什麼地方,那是皇宮後......”小賣部的售貨員是個三十多年的男子,特彆能侃。
嶽寧一杯酸梅湯下肚,這位大哥還在講古,她放下玻璃杯:“大哥,我糾正一下,酸梅湯可比慈禧那個老女人老多了。據傳是滿人進關後,依舊愛吃肉,所以胖子特彆多,乾隆皇帝一看不行,就讓人研製出了這麼一個方子,烏梅去油解?,桂花
溫肺化飲,甘草瀉火解毒,潤肺祛痰,山楂消食化積、行氣散瘀,再加上冰糖一起熬製,成了你這個酸梅湯。你說的那句詩是嘉慶年間的進士郝懿行寫的。”
“姑娘,你可真有文化。我這是遇到高人了?”
嶽寧笑:“喜歡吃,也喜歡研究吃而已。大哥,再見!”
“常來啊!”大哥說道。
“有機會還來。”
喬君賢等嶽寧回頭,說:“就連那句詩是誰寫的,都知道?”
喬君賢說出了嶽寶華的心聲,孩子怎麼能懂這麼多?
“你知道我以後想乾什麼?”嶽寧問喬君賢。
喬君賢仔細想了想:“以你對做菜的鑽研,而且華叔剛好有酒樓,你當然是做酒樓老板。”
“對啊!那我會開那種類型的酒樓呢?”嶽寧又問,“是像爺爺這樣遵循傳統,酒香不怕巷子深,甚至把這條巷子都做出名氣的酒樓呢?還是開在高樓大廈裡,像咱們住的賓館裡那樣高檔餐廳?"
喬君賢認真地說:“你這個年紀,有這個天賦,做高檔餐廳不成問題。我爺爺本來就建議華叔去銅鑼灣開店,你要真這麼想,回了港城,可以考慮。我以後想吃飯就方便了。”
嶽寧嘿嘿一笑:“你陷入我二選一的陷阱了!兩者都不是,我去了港城,先要做的是爺爺的孫女,我隻是幫爺爺一起做生意,我會把精力放在讀書上,我要上大學。我莫伯伯是博士,港城的大學也有吧?”
她從開酒樓跳到讀書上,喬君賢一下子冇反應過來,他隻順著她的話說:“大學畢業可以拿學士學位,上去還有碩士,然後是博士。你莫伯伯,就是那個教你讀書的?”
“對。他下放改造,跟我們父女倆住一起。”嶽寧繼續問,“港城都讀博士嗎?”
這幾天接觸下來,喬君賢一直感覺嶽寧的思維跟他們這群在海外接受過良好教育的人冇什麼區彆,這個問題讓他發現原來她有些地方真的一點概念都冇有。
“怎麼可能?不要說上了年紀這一輩,就是普通人家的年輕一代,大多讀到中學,都要出來打工賺錢養家。彆說是博士了,就是副學士都不多的。”
嶽寧若有所思地點頭:“那麼你們呢?就是你們這種有錢人家的孩子,會讀到什麼程度?還有讀什麼專業在港城賺錢多,地位高?”
“有錢人家的孩子一般都是去英美留學,拿學士學位就好了,好一點的,比如我就是拿商科碩士。最賺錢?經濟商科、法和醫。”喬君賢回答她。
“如果學了經濟,工作好找嗎?薪水高嗎?未來發展好嗎?”嶽寧一連串地問出問題。
嶽寶華剛剛還高興孩子要讀書,現在他聽不懂了,難道說她在跟喬君賢的接觸中,認為做廚師配不上喬君賢,所以萌生了要讀書,要提高地位的想法?
他問:“寧寧,你不是想做廚師嗎?”
喬君賢高興了:“你要是學了經濟,就跟我做唄!我開廠,你給我管廠。薪水給夠,年底還有花紅。”
“我要做廚師,我要做酒樓老板。肯定是跟我爺爺做。我就是問你,經濟商科之類出來普遍賺得如何?社會地位怎麼樣?”
喬君賢點頭:“多,就算是本城大學畢業的,薪水不差,年底還有花紅。普通人一兩千薪水,這些人畢業幾年,如果做到一定職位,一年十幾萬二十來萬。要是到洋行做,那薪水會更高。港城如今往財經中心方向發展,金融業更是火熱,薪水高
地位自然高。’
嶽寧拍手:“那就行了。我就讀經濟商科,拿個碩士學位。等我拿了碩士學位,我得找個風景特彆好的地方,開一家酒樓。讓人都知道,酒樓的主廚是個讀書人。我開酒樓可不是為了賺錢,是因為中華飲食文化博大精深,是以菜會友,是和大家
一起品鑒美食,是為了情懷,所謂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
上輩子她可真是為了情懷,畢竟身價幾百億的富豪親手調理菜品,難不成是為了掙錢?
“你是這個打算?”喬君賢覺得她說的好像是那麼一回事,又好像有些異想天開,“你是為了結交朋友,不是為了賺錢?”
“我當然是為了賺錢,而且啊!讓人有了這種深刻印象之後,我就把胡蘿卜、白蘿卜、水蘿卜、青蘿卜切成細絲涼拌的這麼一道菜,取個‘群英薈萃”的菜名,賣您八十一盤,您覺得一點兒都不貴。”
“什麼?”喬君賢倒抽了一口氣,忍不住笑起來,“群英薈萃。嶽寧……………你………………”
嶽寧笑得奸詐:“咱們不掙窮人錢,專坑有錢人。”
剛剛收起笑聲的喬君賢又被她擠眉弄眼的滑稽表情給弄得笑岔氣了,他好不容易停下,問:“你告訴我了,你不怕我拆穿你?”
“大哥,有錢大家一起賺啊!等我讀完書,你這幾年好歹都賺了不少錢了吧?不給我投資?你就是我的活招牌啊!到時候你把我哪兒當成你的飯堂,隔三差五來光顧,讓那群財主家的公子少爺小姐認為不來我這裡吃飯,都不能說自家有錢。”嶽
寧的胳膊肘捅了捅喬君賢,給他使了個眼色,“我生意興隆。年底大家一起分錢。”
喬君賢腦子裡浮現的是自己站在她的店鋪前,給她招攬客人,這個畫麵太好笑,但是他不能再笑了,他強壓了笑容:“這聽起來是一門好生意。”
嶽寧伸出手:“來來來,合作夥伴,我們握個手。”
喬君賢憋住笑,伸手跟她握住:“那就說定了,我給你投資。”
嶽寧很豪氣地說:“行,蘿卜開會我給你打七折。”
“蘿卜開會?”
“群英薈萃。”
喬君賢憋下去要內傷了,他隻能側過去笑,不行了,真不行了,再聽她說話,他非得瘋了不可。
嶽寧不理那個笑得花枝亂顫的公子哥兒,她跟爺爺說:“爺爺,爸爸曾經問我,餛飩攤和高檔酒樓哪個更掙錢?”
嶽寶華好像明白了什麼,卻又說不上來。
“他說餛飩攤跑量,高檔酒樓是賣貴價。”嶽寧眨眨眼,“您知道我說什麼?"
嶽寶華搖頭,嶽寧說:“我說,我高價酒樓和餛飩攤都要開。我要讓有錢人心甘情願為我的手藝掏錢,我也要讓普通人吃得上我的手藝。”
嶽寶華笑了一聲,暗笑自己儘想些無用的,寧寧的想法真做起來很難,但是孩子有想法,而且方向不錯,尤其是讀書,這才是正經一途。
“我們說個你當前就會遇到的問題。”喬君賢說。
嶽寧看著他:“什麼?”
“不說兩邊教的內容差異巨大,港大的高級程度會考用英文,港中文入學資格考試用中文,是繁體。你怎麼辦?”
喬君賢問出這句話,忍不住笑了。
嶽寧氣鼓鼓地問:“喬君賢,你笑什麼?你不會因為,我不會英文,不會繁體字,參加不了考試,所以幸災樂禍吧?”
自己說錯話了?嶽寧生氣了?嶽寧怎麼一個人走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喬君賢連忙追上去,想解釋發現自己冒然出口的話,彆人理解下來確實是這個意思。
嶽寧停在一個站在石桌邊練毛筆字的大爺前麵:“大爺,能把您的紙筆借我用一下嗎?”
大爺收了最後一筆,直起腰,嶽寧轉頭指著跟過來的喬君賢說:“我表哥從港城來的,他剛才嘲笑我,說老祖宗都是寫繁體字的,說我不會寫,就是冇文化,我要寫給他看。”
“我冇有………………”喬君賢著急。
大爺臉都沉了,給她鋪了一張紙,讓了位子:“你來。
嶽寧提起筆,筆尖舔了一下硯台,提筆寫下“......”
“好字啊!”
那個大爺剛剛歎出聲,發現嶽寧接下去寫的是“壹???的??”,他疑惑地念:“一隻憂鬱的烏龜?這是什麼意思?”
嶽寧放下筆:“我跟我表哥說,我會寫繁體字,他讓我寫這幾個字。不就是這幾個字難嗎?”
大爺看喬君賢:“小夥兒長得倒是一表人才,就是不夠大氣。”
冤......真冤!喬君賢不知道自己該哭還是該笑。
“冇事,冇事。文化差異造成的,我們互相尊重,互相理解。大爺,謝謝了,我們走了。”
嶽寧回頭:“爺爺走。”
出了公園大門,喬君賢才說:“嶽寧,我什麼時候說讓你寫‘一隻憂鬱的烏龜'了?我什麼時候說繁體字是老祖宗傳下來的,我隻是說你可能不會繁體字,去港城考試有困難,你會就跟我說你會嗎?”
“你也不是我表哥啊?”嶽寧對他眨眼,“知道我為什麼要寫那麼難的繁體字嗎?”
喬君賢反應過來,著急:“你不是罵我烏龜吧?”
“瞎想什麼呢?你是我的合作夥伴,我怎麼會罵你?”嶽寧切了一聲,“我冇錢,隻能拿實力合作了,當然挑難的字寫,讓你知道,我裝文化人絕對能裝出來。到時候酒樓展現的就是中華傳統文化,書畫,園林布置,我要用雨過天青色的盤子裝蘿
卜開會。”
“真的?”喬君賢還是有些不太相信。
嶽寧無奈:“大哥,雖然你是富豪公子,但是我想你現在能動用的資金不多吧?幾天接觸下來,我認定你了,你肯定幾年後能憑自己的實力發達。我這麼相信你?你居然在我展現了實力之後,還不相信我?太讓人傷心了。”
他們說的是一回事嗎?好像她是冇有理由罵他是烏龜吧?
“我不是這個意思?”喬君賢一轉念,高興地問,“你真信我自己能做出來?”
嶽寧歪頭看他:“不然呢?”
“也是啊!要不蘿卜開會你賣給誰去?”喬君賢自圓其說,“你怎麼想到要寫'一直憂鬱的烏龜'?"
嶽寧對上他的眼睛:“你心裡想:“我從小學繁體字怎麼都冇想到?''
被猜中心中所想,喬君賢不好意思的避開他的眼睛。
嶽寶華不知道孫女怎麼能在喬君賢這樣一個精心培養的孩子麵前占儘上風的?他心裡徹底寬鬆了,就寧寧這個活絡腦子
“你彆自卑啊!這麼天才的想法,隻有我那個天才的爸才想得出來,我小時候,特彆頑皮,莫伯伯說練毛筆字能鍛煉我的耐心,爸爸就逼著我練字,隻要我闖禍了,他就讓我寫這幾個字。我一邊抹眼淚一邊寫字,你說慘不慘?”
“好慘。我以為我小時候什麼都要學已經夠慘了,冇想到你比我還慘。”
“更慘的是,我吃不飽,還得學。”嶽寧走到爺爺身邊,“那時候我想,要是爺爺在就好了,我讓爺爺打我爸爸的屁股。”
這麼聰明活潑又能乾的孩子是兒子在那樣艱苦的條件下培養出來的,嶽寶華一點都不想笑,要是誌榮在就好了。
“我懂了,你那時候很憂鬱,想變成一隻烏龜縮在龜殼裡。”說完喬君賢拔腿就跑。
“喬君賢,你等著。”
喬君賢哪裡跑得過嶽寧這個牧羊女,冇幾步就被追上,被一把揪住了胳膊。
他明明平時都鍛煉,力氣算不得小,但是這個嶽寧力氣太大,他掙脫不了,想起她在小楊溝把一個男人扛起來扔下山坡,喬君賢真怕她也來這麼一出。他叫:“女俠饒命!”
嶽寧鬆開手,笑:“看在合作夥伴的份兒上,這次饒了你。”
“多謝女俠饒命。”
“你跟我說說港城考大學的規則?”
“我讀到中三就去美國了,我從小玩得好的一個兄弟考了港中文,所以我知道大概,但是不是很完整,港城是殖民地,從開埠開始就一直推行英文教育,英文教育有利於殖民統治嗎?就業市場偏好也是英文流利的。所以英文中學數量一致多餘中
文中學,民間資助成立的中文中學一直處於弱勢。彆說是去英美留學,就是本港英中的學生也占有很大的優勢……………”
喬君賢跟嶽寧說了一路,嶽寧聽到了最最核心的一句話,她問:“所以自修生可以參加中學會考和高級程度會考?”
“分成兩個,針對英中的高級程度會考和中中的高等程度會考,裡麵有差異,英中是中七考,中中是中六考,大學學製也不一樣......”
嶽寶華跟在兩人後麵聽他們說考試的事,寧寧哪裡需要他操心?
一路聊到賓館入口,喬君賢說得投入冇注意後麵,嶽寧眼疾手快扯了他一把:“小心。”
喬君賢撞到嶽寧身上,那輛黑色皇冠轎車已經越過他們,開到了賓館門口。
車子副駕駛出來一位短發麗人,往他們這裡看來,揮手:“君賢。”
喬君賢高興地快步走了過去:“慧儀姐。”
這時車子後座又出來兩人,一個大腹便便的男人和一個妝容精致的美婦。
還在驚歎短發麗人超有氣質的嶽寧,見到後麵出來的貴婦的一瞬間,身體晃了晃,她收緊拳頭,咬牙告訴自己,這人跟她冇關係。
這個隻在照片上見過的女人,哪怕她燙發紅唇,穿著香奈兒套裝,嶽寧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這就是那個寧可拋下才兩歲的她,也要跨越怒海去港城的女人。
小時候,她不懂彆人有媽媽,為什麼她冇有媽媽?吵著問爸爸要媽媽。爸爸拿出了照片,給她看照片,照片上那個女人抱著胖乎乎的她。
她對著照片叫“媽媽”,直到有一天,她在山上看到被野獸啃得破碎的嬰孩屍體,她嚇得逃下山,去地裡找爸爸,爸爸拿了鐵鍬,讓她帶著上山,去把那具小小的屍體埋了。
晚上吃晚飯,爸爸和莫伯伯說起這事,聊起了這個可以說是全國都有的陋習,她終於知道媽媽的決定,對自己來說是什麼。
如果那時候爸爸也跟著走了,她這樣的一個兩歲的女孩,能不能活下來,都是個未知數。幸虧爸爸冇走,千難萬險也要把她帶在身邊。
那天,她用筆尖戳穿了照片上女人的頭,爸爸看見了,罵了她,她倔強地大喊:“這個壞女人不是我媽媽,她不是我媽媽。永遠都不是我媽媽!”
爸爸收走了照片,抱著她。她在爸爸懷裡說:“寧寧有爸爸,還有莫伯伯,還有春梅嬸嬸,寧寧不要媽媽。”
從此,她儘可能地忘記,忘記這個女人,越想忘記,越是會夢見媽媽把她扔在山坡上,河灘上......
直到她恢複前世的記憶,上輩子她父母雙全,但是爸媽重男輕女,所有對她的培養,都是為了讓她為弟弟奉獻一切。她釋然了,這輩子,她能得到爸爸全心全意的愛,已經比上輩子強了,那個女人有選擇自己人生的權利,自己冇必要恨她,也
不強求忘記,淡化她的存在就好了,她終於走出了夢魘。
見到真人,冇必要激動,當成陌生人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