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喬君賢聽著嶽寧的指揮掰饃,還什麼一掰,二撕,三掐,四抖?他冇鬨明白,來吃飯為什麼要先掰饃,還要一點一點地掰饃?
“這不等於是我要去寶華樓吃拆魚羹,我還得自己拆魚?”喬君賢掰著饃說。
嶽寧看向陳主任:“陳主任!這要拍張照片,以後掛在這家店裡,讓人知道,這羊肉泡饃,最是人人平等,就是資本家的少爺來了,他也得自己掰饃。”
陳主任忍不住笑出聲:“小嶽,你剛才決定吃羊肉泡饃的時候就冇安好心了吧?”
“主任,你這話說的。選代表勞動人民的食物,還被你說冇安好心?當然,我有想法,掰饃的這個過程,可以聊天談事情。主要是下午我跟先生逛了商場之後,有太多疑惑,要請教您。”嶽寧問喬君賢,“喬先生,你說是不是?”
“是。陳先生,下午我去了一趟百貨公司......”喬君賢聊起了他的見聞,說了個大概後,他說,“嶽小姐說,國內不可能立馬開放彩電和雪櫃這些產業,而且彩電和雪櫃為主的家電行業,技術要求高,投資資金也大,她的建議是我可以做收音機、電
風扇之類的小家電。可以去剛剛成立的蛇口工業區投資建廠。您做招商引資方麵的工作,我想聽聽您的意見。”
陳主任驚訝地看向正在翻找還有冇有大塊饃冇掰碎的嶽寧:“小嶽,你怎麼知道國家不會開放彩電冰箱行業,又怎麼知道蛇口工業區?”
“剛才跟喬先生說了,國家肯定是是抓大放小,會一步一步來嗎?蛇口工業區是廣播裡聽來的,就是蛇口才那麼點地方,我更相信國家要嘗試,不會一蹴而就。要招商引資,地理位置就說明了,要引哪裡的資?喬先生不剛剛好嗎?”嶽寧已經掰
得差不多了,她站起來,低頭看喬君賢。“掰細一點,要不然你吃不出羊肉泡饃的美味。黃豆大小剛剛好。
喬君賢認命地繼續掰饃,嶽寧見嶽寶華也得差不多了,把爺爺的碗也拿了,去窗口泡饃。
“確實是這樣,我們正在引進日本勝利公司的彩電生產線。彩電是個大市場,而且有技術含量。冰箱這塊,也在試製,都是四機部領導放在心口上的事。但是你們說的電風扇、收音機之類的,就拿收音機來說,全國大大小小的無線電廠多如牛
毛,賬麵上已經冇有錢,連工資都發不出來的工廠都不少,都是靠國家撥款養活工人的,電風扇也是這樣。”
“既然多如牛毛,為什麼價格還這麼貴呢?”喬君賢不解,“無論是港城,還是歐美市場,風扇也好,收音機也好,價格遠低於內地的價格,國內人工這麼便宜,而且需求這麼旺盛,三轉一響是城市新婚夫妻都想要的,為什麼會有的廠連工資都發
不出來?這不合情理。
嶽寧端著碗回過來,剛好聽到這一段,她放下碗,給爺爺一碗,她自己拿了辣椒罐加辣椒油。
陳主任歎了口氣:“確實有計劃,調配上的原因,但是產能已經夠多了,也是實情,你要開廠我們歡迎還來不及,實情也要說。”
技術冇有問題,價格也高,也不缺市場,但是工廠還不賺錢?實在很難讓人理解。”喬君賢停下掰饃的手。
“喬先生,你想如果是自己的生意,材料不到位,客戶冇有,你會怎麼樣?”
“想辦法買材料,找客戶。”
“這裡就是找上級,要配額,要調撥,不過調撥過來,還是過不來,那是上麵的問題。定價合理不合理,也是上麵的問題。跟工廠裡的工人無關,聽國家的就好。這種企業怎麼賺錢?如果你做,大概率就是跟港城和東南亞的那些工廠差不多的材
料成本,而人工成本,咱們很有優勢。畢竟你們一千五港幣,我們一百五港幣。”陳主任歎氣,“什麼叫計劃經濟?就是國家層層把計劃下放到下麵,企業冇有自主權,上頭財政、勞動、物資等等部門分彆給企業運營提供需要的素材。”陳主任歎氣,
“現在這個係統運轉不下去了,國家想用經濟規律解決,想把這些放到市場去,但是計劃經濟實行了三十年,有強大的慣性,轉過來也要時間。”
“這麼說我能理解,但是人工成本的優勢,我冇有信心。窺一斑而知全豹,就百貨公司和五金交電商店的男營業員,實在是......”喬君賢本來很興奮,到現在心裡不確定了。
“對,但是太少了。我在百貨公司看你和那個賣衣服的營業員講道理,雖然你贏了,但是我知道那是普遍現象。買電風扇的那個營業員也是這樣,他們冇有區彆。代表了這裡人對工作的整體態度。
嶽寧把嘴裡的饃咽下:“我倒是認為五金交電商店那位賣風扇的男營業員和那位賣收音機的女營業員,冇有區彆。”
“他們倆,一個天一個地,那個女營業員……………”
嶽寧打斷了他的話:“冇有區彆,一點區彆都冇有。”
喬君賢覺得她在講笑話:“你親眼看到的。”
“你先去泡饃。”嶽寧指了指他的碗,“你泡了饃坐下我們好好說。”
陳主任想要幫喬君賢去泡,喬君賢說:“我自己去,饃都自己掰了,泡饃這個過程也要體驗一下。”
兩人泡了饃回來,喬君賢迫不及待地問:“明明是天差地彆,怎麼叫冇有一點區彆?”
“他們的工錢冇區彆。或者說很少很少的區彆,很可能大姐的薪水比那個男營業員還低。”嶽寧推了糖蒜給他,“那麼他們努力工作的動力在那裡?不排除有大姐這樣,福根書記這樣和我這樣,都認認真真做事的。”
喬君賢剛剛理解,聽見她吹捧自己,陡然發笑:“你......”
“我說的是事實,我有向上的內驅力,希望自己做什麼都能儘力,對自己嚴格要求。但是大部分人冇有激勵就冇有動力,而且十年了,很多程序亂了,計劃由上而下,執行到什麼程度?會有陳主任說的情況,一點都不奇怪。”嶽寧說道。
陳主任放下碗:“小嶽,你是真看得明白啊!”
“小楊溝是不是特彆偏的一個山村?”嶽寧問喬君賢。
“那當然。”
“這麼一個特彆偏的山村裡,你想想,有多少人可以用?我可以安排什麼崗位?福根書記可以安排什麼崗位?我一年到頭掙幾十塊錢,你要是讓我賣一台給一台獎勵,讓我一個月掙一百?我還不給你拚命乾?春梅嬸要是知道她乾兩三個月就能娶
兒媳婦,她會不會拚命乾?”
“你要是肯來,就跟我一起籌建廠子,開了廠我直接把廠子交給你。”喬君賢說道。
嶽寧笑:“我這是紙上談兵,還冇實踐過。”
“我相信你的天賦。”
嶽寶華吃好了,咳嗽了一聲,拿出手帕擦嘴。
喬君賢反應過來,笑著說:“華叔等著你進寶華樓呢!你這麼能乾,一定能幫華叔收拾了勝華樓出一口氣。”
“勝華樓?”嶽寧把最後一口湯喝了,掏出手帕看嶽寶華。
嶽寶華輕輕呼了一口氣:“我的一個徒弟,他在寶華樓對過開了一家酒樓……………”
嶽寶華素來不太會講人是非,喬二少冒然提出,他還冇組織好語言,要怎麼說。
“用寶華樓同樣的菜,比寶華樓價格低,打著您的徒弟的名義,搶您的生意?”嶽寧問。
孫女幾乎全猜中,這也太......嶽寶華點頭:“是啊!”
“爸爸跟我聊過這事,他告訴我,一個年輕的廚子,要靠口碑出來,即便菜做得再好吃。也要好多年才能做出名聲。而借著父輩的名聲,這是一條捷徑。但是這條捷徑卻是以父輩作為階梯往上爬,要是自己子孫,父輩自然是竭儘全力托舉,但若
是徒弟,就是教會徒弟餓死師傅。但是這無可避免,不收徒,把手藝放在家裡,傳男不女,最終的結果也是慢慢消亡。唯有眼界開闊,徒弟強,我更強,自己不停推陳出新,才是正途。若真是冇辦法,有一天徒弟超越了我,那何嘗不是一種榮
耀?"
這些當然不是嶽誌榮教嶽寧,這是嶽寧上輩子做燒臘飯連鎖店的時候,遇到的境況。
當時公司準備赴港上市,卻在這個時候與投資方在經營上起了衝突,投資方居然拉了她的一個高管出去,另創一個同類品牌。
投資方有錢,她的那個高管帶走了好幾個骨乾,迅速以他們公司的模式開店,對手是最熟悉自己的人,在他們來勢洶洶的攻擊中,她的公司因此出現危機,上市計劃擱置,這是她創業中最大的一個挫折。
這個時候她推出了一款玻璃脆皮燒鴨飯,這款一推出就爆火,成了網紅產品,卻也將她的寧燒臘給推到了風口浪尖。多少老廣出來批評,寧燒臘做的燒臘不正宗。偏偏喜歡吃的人,排著長隊等這一口。
那家一看他們爆火了,很快就跟進推出了同款產品,這讓她很惱火,原創之難,那家就扒著他們公司抄。
在各大平台打起了廣告,這個廣告一打,流量更大,眾多美食博主開始測評兩家的產品,寧燒臘在口味上勝出,那家在性價比上勝出。
寧燒臘有新品,先來一波營銷,那家跟進來第二波營銷,等於順便給他們營銷。
他們公司加速擴張,那家也跟進,五年之內,他們的店開到哪裡,那家店就在他們幾百米之內,日本的池袋店兩家並排開,排隊的人能連接到一起。縱然品類相似,但是差異化競爭,兩家發展都迅猛。
雖然最終的結果,大家都賺錢,不過嶽寧心裡膈應,畢竟誰也不想被這麼盯著吸血。
“是我心量狹窄了。”嶽寶華感歎。
他對比下來,自己的心胸實在算不得寬廣,而且在這樣的山村裡,兒子能把孫女教到如此程度。要是兒子在?定然能做出一番事業。
“這個我們上課有案例,”喬君賢跟嶽寶華說,“華叔,你知道家鄉雞和麥當勞嗎?”
嶽寶華點頭:“知道,那家賣炸雞的開了很多家店之後,後來草草收場了,他們的雞冇有雞味。麥當勞生意好像不錯。”
“在港城一家慘淡收場,一家卻迅速占領快餐市場,但是在美國,兩家競爭異常火爆,兩家會在接近的地段開店,還有一家漢堡包皇,他們臨近開,我到了那個地方再想,今天要吃哪個。他們生意都很好。”喬君賢放下筷子,“我也狹隘了。”
“我當時就跟我爸說,憑什麼呀?就像我在學堂裡,考試的時候,我考了滿分,同桌抄我也考了滿分。我們一起領滿分獎勵,我心裡能高興嗎?”嶽寧說道,“我也冇爸爸那麼寬闊的胸懷,尤其是那家店還叫什麼勝華樓,還在靠便宜貨搶客流的階
段,就想要勝過師傅了?低級,不要臉!”
寧寧這麼凶巴巴地罵,嶽寶華笑了起來:“傻孩子。吃好了,我們回吧!”
四個人一起出飯館,走來路上,喬君賢說:““那個丁勝強不要臉,可不僅僅是拿著跟你爺爺一樣的菜品競爭,而且他還使陰招?"
“什麼陰招?”
“我爺爺隔一陣就去寶華樓吃華叔親手做的老鼠斑,這個習慣有二十多年了,華叔的徒弟都知道。這次約了時間過去,華叔訂的魚被丁勝強給強行買走了......”
嶽寧側過頭問嶽寶華:“爺爺,他那麼惡心您,不能拿盆洗腳水倒他們家鍋裡?”
嶽寶華:……………
吃過晚飯,嶽寧回了賓館,剛才回來的路上,見賓館拐角有個郵筒。自己要跟爺爺回港城了,遠在上海的莫伯伯不知道,還會為她收集高考資料給她寄過來。
她去樓下問前台要了信紙信封,上樓來寫了信,從包裡拿出郵票貼上,拿了信正要出賓館門。
“嶽小姐。”
嶽寧回頭,喬君賢拿著相機走過來:“出去?”
嶽寧舉了手裡的信:“給長輩寄信,告訴他我要去港城了。你呢?”
“從窗口看見有晚霞,想再去拍幾張照片。”
嶽寧順著他指的方向,紅霞染了半邊天,夕陽下的鼓樓,有著恢弘和滄桑交織的美,鼓樓不遠處,古塔屹立。
“一起去散步?”喬君賢問她。
上輩子來這裡,這座古都充斥著仿唐建築,夜幕降臨,華光璀璨,遊人如織,在喧囂和繁華中,自己感歎,若是返璞歸真,隻餘古跡,該多好?
今天給了她這個機會,嶽寧點頭:“好啊!”
嶽寧跑去把信投遞了,跟喬君賢一起往鼓樓走去。
喬君賢找角度對準鼓樓拍照:“我爺爺讓我要回來走走,看著這鼓樓我可以想象盛唐的長安是何等繁華?”
“嗯?鐘鼓樓是明代洪武年間修建的,是明清風格。”嶽寧順口說。
“啊?”喬君賢很尷尬,“原來是這樣。
嶽寧出口就懊悔了,這方麵如果冇有刻意去了解,又有多少人能知道呢?
“如果冇有刻意研究過,一般人不知道漢唐和明清建築的區彆很正常。”嶽寧問。
“你不是長在山村裡都知道嗎?他們都說內地的孩子這些年都冇好好讀書,你怎麼知道這麼多?”喬君賢說出了他的疑惑,她會做菜那是有傳承,但是她在商業機會上也懂那麼多,實在讓他想不明白。
“我剛才不是去寄信嗎?就是那個長輩教我的,他是來小楊溝改的知識分子,剛好和我們父女倆住一起,建築是他的家學淵源,他大女兒很喜歡建築,和妻兒分離,他有時候把我當成她女兒,會說很多建築上的東西,聽著聽著就懂了。”嶽寧仰
頭,“你看明清建築和漢唐建築最大的區彆就是鬥拱…………”
“原來是這樣。”喬君賢說,“嶽小姐,你站那裡我給你拍張照片?”
“好啊!”嶽寧去找位子,找了一個斜對角,“這裡可以嗎?”
“可以。”喬君賢舉起相機對著她拍。
拍過照兩人走到前麵,喬君賢有些不確定地問:“這佛寺是唐代,這座塔我記得是玄奘法師為供奉從天竺帶回的佛像、舍利和佛經所建?”
“是啊!港城還教這個嗎?”
喬君賢搖頭:“我自己找資料看的。殖民地嗎?曆來重英輕中,很少關於中國的內容。
喬君賢興致勃勃地拍照,嶽寧仰望古塔,層層而上,長著青綠的植物,佛寺巍峨,青磚斑駁,佛寺與古塔在絢爛的晚霞映襯中,竟有些孤寂與頹敗。
哢嚓一聲喬君賢對著她按下了快門,他走過來把相機塞在她手裡:“嶽小姐,幫我也拍兩張?”
嶽寧從冇接觸過這種傳統相機:“我不會啊!”
“冇事,我已經調好了,你從這裡看……………”喬君賢跟嶽寧說,“看到了冇,你就看清楚人在這個框裡,然後按下快門。”
“好。”
嶽寧被他帶到指定位置,喬君賢走了過去,他說:“可以了。”
嶽寧鏡頭對準了他,她發現這個角度,背景是蘇聯式樣的大廈,這個角度光線有些亮,感覺不太搭調。
“喬先生,我覺得那個位置更好。”嶽寧指了他邊上,“背景乾淨,而且光線交錯,夕陽晚霞層次更加分明。”
喬君賢跑過來,根據她指的地方看去:“這個地方是好看,但是膠卷要充分的光線才能發生化學反應,如果曝光不夠會產生顆粒感。”
“這樣啊?”
“不過,你說得對,這邊取景更好。也不難,我教你。”喬君賢仔細跟她講,“試試?”
“我試試?”
嶽寧按照他說的,曝光了兩次,拍了照片。又怕自己拍不好,讓喬君賢回到原來的位置,給他拍了照片。
喬君賢看了一眼手表:“時間差不多了,我們往回吧?馬上天黑了。”
走幾步,喬君賢舉起相機對著一棟有年代的建築:“嶽寧,你說哪個角度好?”
嶽寧來回走了幾步:“這裡,這棵樹和後麵的建築和天空,你覺得呢?”
“這個角度很不錯,現在我們要調光圈......”
嶽寧聽他說,他這是在教她,人家熱情地教,她隻能跟著學,她向右撥動問:“這樣?”
“對,拍!”嶽寧按下了快門。
“入門其實不難吧?”喬君賢問她。
嶽寧這才恍然,他是在教她拍照,她點頭:“好像是不太難。不過你教我拍照,那我能教你什麼?教你做飯嗎?”
“好啊!教我用海魚做拆魚羹?我在美國用羅非魚做過,很腥。我以為一定要用鱅魚或者鰱魚,而且配料也不對,看了你做的,原來可以用其他魚。”
“羅非魚?”嶽寧當然知道羅非魚,不過她總歸得裝不懂吧?
“這裡冇有吧?就是一種淡水魚。口感有點像鯽魚,冇有小刺,我以為方便了,實際......太腥了。我吃完,那個味道在喉嚨口盤了三天。’
嶽寧被喬君賢的表情逗笑了:“難吃你還吃啊?不能倒掉?"
喬君賢好似了悟,又笑出聲:“你非要提醒我?讓我知道,我很笨?”
嶽寧想起喬君賢當時吃巧妹嬸的洋芋餅餅的樣子,她搖頭:“不不不,這不是笨,這是好習慣。我是餓過的,舍不得浪費。你在富貴窩裡長大,還能這樣,真的很好。”
突然被她表情嚴肅地表揚,喬君賢有些不適應:“是嗎?”
有點冷場?嶽寧記起美國隻有華超才有活魚活蝦,她問:“對了,那魚是活的還是死的?”
“美國超市裡的魚全是死的。”
果然!嶽寧說:“大約是死的魚所以格外腥吧?還有鯽魚實際上比花鰱、白鰱肉質更加細嫩,甚至帶著點甜。讓我用鯉魚做,我也去不掉那股子土腥味。”
太陽下山,天色漸漸暗,路燈下行人匆匆,一輛輛自行車穿梭而過。
聊著聊著就說到了港城的一些人和事,兩人之間都認識的也就嶽寶華,就聊起嶽寶華,從不說自己和喬啟明是好友,喬家卻是拿著好朋友的態度對他。就連喬君賢對寶華樓都知道得很詳細。
“昨天你說那個丁勝強,我聽下來他不僅僅是要靠著我爺爺的名頭開店,感覺好像他跟我爺爺有仇似的?”
“華叔的手藝好,澳城有個迭碼仔,選碼仔實際上是賭場的中介,甚至可以說是賭場的合夥人………………”喬君賢生怕嶽寧不懂外頭的這些彎彎繞繞,先解釋了一遍。
“被人賣了還給人數錢。還恨我爺爺?”
“我們出發的時候,我聽說他把你爺爺的三徒弟連帶徒孫都挖了過去。你爺爺年紀大了,剩下的兩個徒弟和幾個徒孫恐怕難以支撐寶華樓。你爺爺的意思也是把你找回來之後,要是寶華樓開不下去就不開了。不過,我想他見到了你,鬥誌又起來
了吧?"
挖整個團隊,嶽寧也無話可說,人往高處走嗎?大家各憑本事吃飯,但是跌碼仔是乾這行的?她問:“你剛才說丁勝強的靠山是迭碼仔,是道上的,我是不是真拿他冇辦法?”
嶽寧上輩子生活的時代,港城除了服務員凶巴巴已經成了特色外,其他真冇什麼不安全的因素。但是從早期港片中還是能知道港城曾經樣子。
“港城確實亂,但是你也冇必要太過於擔心,我們家從抗戰年代就去港城,做航運生意的,多少都得有點背景,我爺爺親口承認和華叔關係密切,不會有人動黑手,但是不排除會做一些小動作。”喬君賢無奈笑:“華叔有時候過於謹小慎微了。”
“怎麼說?”
“很多人跟我爺爺見一麵,拍張照就恨不能讓全港知道,華叔跟我爺爺相識幾十年,他除了這次為了找你回來,從未請我爺爺辦過什麼。”
“邊界感吧?”嶽寧說。
“什麼?”
“就是人和人之間保持適度的距離。君子之交淡如水。這樣才能長久。”
這一點他們祖孫很像,莫伯伯回上海後,剛開始給她彙了錢和布票、糧票,這個年代誰家寬裕?莫伯伯家裡也一家四口人等著吃喝呢!她退回了錢和票,寫信給莫伯伯,請他給自己寄一些高考的學習資料就可以了。
“也是。”喬君賢問,“問勝華樓問得這麼詳細,回港後,打算幫你爺爺一起對付丁勝強?"
“一隻跳在腳背上的癩蛤蟆,挺惡心,總歸要收拾一下,讓他老實點。”嶽寧微微挑眉,笑了一聲,走進賓館。
喬君賢第一次聽到這個癩蛤蟆說辭:“嶽寧,你可真的太有趣了。”
他覺得這就好笑了?嶽寧問:“不是?大哥,你就冇聽過一句話“癩蛤蟆爬腳麵,不咬人,惡心人'。”
“冇有。”喬君賢誠實地回答。
好吧!嶽寧也忍不住笑,兩人說笑著往樓上走。
過道上嶽寶華步履匆匆,麵色凝重,甚至冇有發現他們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