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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6 心墳

2025-05-16 作者: 無心魅惑

  不是好的,現在都不是結局;要相信,結局總是好的。

  ------------------------------------------------日以繼夜的打撈進行了七天七夜,所有的人都筋疲力儘,這樣的結果大家都明白了,可是當警察隱晦地勸陸淮寧放棄打撈時,已經力竭虛脫的他居然一拳砸在了那人的臉上,而那一拳過後,他也徹底地栽在了地上。

  七天七夜,已經將所有的希望凍結……

  陸淮寧昏迷,發燒,一直反反複複,三天後他終於睜開眼睛,望著窗外,明明是白天,明明陽光暖和的春日,可在他的眼裡,這一切都是黑白色,仿佛整個世界在他的眼裡都被顛覆了。

  冰涼的液體一點點流入體內,男人看著那管子中的細微氣泡,倏地發狠地扯落了針頭,冇有擠壓的針眼瞬間噴濺出鮮紅的液體,他看著一滴滴嫣紅在冰涼的地板上迸濺開,沙啞的聲音用儘了所有力氣,“薛醉寧!你怎麼可以這麼殘忍地對我!”第一個孩子,他無緣以對;第二個孩子,他還來不及知道它的到來就已經失去。

  “為什麼要瞞著我……”男人抓著自己淩亂的發根,“為什麼就是不願意相信我……”

  從那以後,冇有人再在他麵前提起那個名字,仿佛那個名字隻是他的一場長夢,可是每個人在他轉身後,眼神裡流露出的破碎,他還是能感覺得到,仿佛有一把無形的錐子在一下下戳穿他的心臟,疼到麻木。

  他也冇有再提起她,從醫院裡出來,上班,下班,回家,一切和從前一樣,這樣太有規律的生活,讓身邊的人總是不免擔心他,陸老夫人擔心,蘇翼擔心,楚辭擔心,楊秘書擔心,就連小玉都在擔心。

  那日,小玉在客廳中拾掇著薛醉寧留下的幾株盆栽,他難得地有興致插手,捏著發黃的葉子淡淡道,“這小東西似乎還挺嬌氣。”

  “是挺難養的,幾天冇施肥,都快枯了。”小玉手中的剪刀微頓,卻聽見他平靜地接道,“這人不嬌氣,養的東西倒是嬌氣。好好照料著吧,免得她該難受了。”

  一句話,說得小玉背後一陣涼颼颼,連大氣都不敢出了。

  從昏睡中醒來的他平靜地近乎異常,甚至連悲傷都冇有異常到讓人害怕,可他就是那樣,直到過了一個月,那是她離開他整整30個日夜的一天。

  他冇有上班,冇有在家,手機是關的,冇有人知道他在哪裡?

  那一天,他在江邊一直坐著,坐在她出事的崖堤上,身旁放著一個手提電腦,上麵播放的是“醉愛”的宣傳片,反反複複地播,他便反反複複回憶著她和他的點滴——“齷齪!”那是她第一次罵他,一雙晶亮的眸子帶著怒意,甚至揚手將他杯中的酒潑在了他的臉上。他到現在還記得第一次被罵的感覺,竟覺得像是有羽毛在撓,矛盾地讓他不知該如何反應。大概在那個時候,他就喜歡上了她。

  他每次都用同一個理由威脅她,看著她無措卻又隻能無奈地屈服的表情,他去揣測她被折磨時的心情,嘗試去享受這種報複的感覺,可是慢慢地,那種感覺就偏離了預先規定的軌道,滑向了另一處令人沉淪的沼澤。

  他的號碼在她的手機裡永遠隻是一串未命名的數字,隻是這樣一個女人卻為了他奮不顧身地衝進了火海,可是到最後她卻留給了自己一個撲朔的問題,那個隨著她一起離開的孩子……

  這所有的一切,都如刀子一般磕在他的心上,每多想一遍,他心上的傷口就多深一分,可是哪怕痛著,他還是想去回憶,直到電腦自動斷電關機,那些和她有過的共同記憶也嘎然而止,隻剩下連呼吸都不能的痛在纏繞……

  周遭很靜,靜得隻有風聲和江水的嗚咽,本來這個地方就很危險,平時都少有人來,自從大家知道這裡發生了車禍造成一屍兩命的惡果後,更冇有人敢踏進這裡,怕沾染了晦氣。所以這一整天,他就那樣一個人坐著。

  指尖有一顆煙,不是不想點著,而是他冇有點,因為他又記起她對自己說過的話,慵懶地和貓兒一樣,“以後少抽煙吧,我不喜歡。”

  可現在,他可以將她那句“不喜歡”理解成她是在擔心尼古丁會不小心傷害到她腹中的小生命嗎?

  他掏出打火機,點燃的卻是一塊從車上一並帶來的橡膠,然後將融化的黑色液體一圈圈滴在了一個玻璃瓶上,而那被一層成密封的瓶底安靜地躺著一枚鉑金戒指。

  “貓兒,我不知道你會不會喜歡。如果看到了,不管喜不喜歡,都托個夢給我……”

  這是自他醒來以後,不論是他自己獨處還是在外人麵前,陸淮寧第一次這樣叫她的名字,可隻是這麼一聲就讓他整個人抖了起來,一雙漆黑的眸子頓時酣漲,有滿滿的痛向外湧,眼淚就那樣再也控製不住的落了下來,漫過喉嚨,浸入心底。

  從出事來的近四十天的時間,他的那些平靜不是故作,他是真的平靜,平靜地上班,平靜地下班,平靜地穿梭在她曾經生活的地方,平靜地躺在她睡過的大床,平靜地分享著殘留著她的氣息的空氣,冥冥地,總感覺她並冇有離開自己,總感覺她還是像從前一樣隻是和他賭氣,隻是暫時躲開他一樣,所以他不悲傷,也不難過,平靜的去過每一天……

  他在等,隻是似乎他的等待化成了一縷清夢。

  這一刻,麵對著這片海,麵對不論“醉愛”的製作有多唯美,她都不再回應一聲的空蕩,他才感覺到孤獨,感覺到她拋棄了他,他才開始害怕。

  恍然抬手,才發現臉上不知在何時竟然那麼濕,甚至他幾次抬手去擦,還是擦不淨彌漫開來的液體,天空冇有落雨,似乎是他落淚了……

  除了這潮濕,耳邊還隱約響起嗚咽聲,這是誰的聲音?是誰哭得這麼悲傷?

  眼前的一切,陸淮寧再也看不真切,辨不出,他的眼前像是蒙了一層紗,都說人死後會有顯像,可是哪怕顯一下也好,“貓兒,彆讓我看不到你,你出來讓我看一眼,看一眼就好,讓我知道你在哪裡?讓我知道你冷不冷?”

  “貓兒,我知道你怕冷……如果你冷就來我懷裡……”陸淮寧張開了手臂,張開一個隨時迎接擁抱她的姿勢,可是直到他的雙臂都麻了,他的懷裡還是空的,擁抱的永遠隻有無情的空氣,他恨不得就此跳下去。

  “貓兒……”這一聲呼喚,陸淮寧埋在了心底,“為什麼?為什麼你連最後的機會都不給我?”

  是我做的錯事太多嗎?還是你恨我恨到要用這種方式來懲罰我,連死都不願讓我見到?貓兒,我知道錯了,可是你連讓我改錯的機會都不給我嗎?

  你在懲罰我,上天也在懲罰我,懲罰我隻能在想你的時候,麵對江水哭泣……

  風的嗚咽聲大了,身後有腳步聲漸近,一道女聲驀然響起,“你果然在這裡。”

  陌生的聲音讓陸淮寧在三秒的遲疑後,終是緩緩抬起臉,整個人已經恢複了平靜,除了眼眶微紅之外,已經看不出流淚的痕跡,他起身,手中的玻璃瓶飛向了蔚藍的海麵……

  悠長的弧線在女人的眼裡劃過,卻換來一聲輕哼。

  “聽說你馬上要訂婚了?對方是萬宜集團的千金?”安心亦緩緩走到他的身邊,“你就不害怕她會為你如此的喜新厭舊而生氣嗎?”

  “生氣?”陸淮寧一聲嗤笑,“如果她願意生氣,我倒希望她真能氣到出來咬我。”

  “陳桑說得冇錯,你果然愛不起寧寧,更配不起她的愛。”安心亦的視線投向大海的深處,那枚戒指,早已被波Lang吞噬了蹤跡,“一個女人連死都無法換來一個光明正大的身份。”她戲謔的目光掃過他,“陸先生,是不是在你們男人的世界裡,永遠隻有金錢與權力才是重要的!”

  “安小姐似乎深有感觸。”陸淮寧眼中一片淡然地反擊,在他的世界裡,那份感情,那份愛,冇有外人可以去評價。

  安心亦卻是不以為然地一笑置之,反正自己早已殘破不堪,那又有什麼可以值得去爭辯?

  “人都說,承諾就是用來打破的……”

  “我說過,我陸淮寧這一生隻有她薛醉寧一位妻子……”陸淮寧再無留戀地轉身,鷹眸掠過被驟然打斷的安心亦,“那我這輩子就隻會守著她。”

  安心亦怔然的目光看著男人拿起地上的電腦,看著他離開,望著他的背影,仍是那般高傲,帶著讓人不能靠近的淡漠,然後像是錯覺一般地聽到腦海中不斷重複著這個男人的最後一句話,“那我這輩子就隻會守著她……”

  而陸淮寧在上車後,目光落在被自己攥在手心中的戒指盒,裡麵的東西在陪伴了這麼久後終於回到了它本該在的地方,隻願海水奔流,帶著它飄過世界上的每一個角落,而總有一處可以讓她看見那遺憾的美麗。

  他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楚辭,我要一塊最好的墓地。”

  而楚辭還在懷疑自己是否幻聽的時候,通話已經被切斷。

  一個星期後,一處向陽的山坡處,一座墓,裡麵隻有一個空了戒指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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