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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甕中

2025-05-27 作者: 強盜夏侯元讓

第一百七十二章甕中

自李淵被困京師,唐儉便暗自收斂,平日裡少與同僚交往,深入簡出,漸漸淡出眾人視野,至到高士廉入京,自己便索性一直稱病在家,暗地裡與身處京城的高士廉互通聲息。

這一日也如望常一般,唐儉吃過晚飯,便獨自在書房看書。突然有家人來稟報自己有人手持書信求見。唐儉稍稍有些奇怪,自忖自己與高士廉商議時機尚早,似乎不大可能是他派的人來,欲有心不見,又怕耽誤了大事,便叫家人先不放來人進府,隻將他書信送來。家人回去從來人處取了書信交與唐儉,果然是高士廉親手所書,卻是簡簡單單“兄回,弟速來。”於是連忙將來人叫了近來,詢問之下來人言語也不甚明,隻是稍稍露出李淵回了太原之意,唐儉大喜,當即跟著來人直奔那小院而來。

到得小院,高士廉將唐儉引進,見了李淵,兩人又悲又喜,想及離彆歲月,恨不得抱頭痛哭一番,是時敘了一翻離彆之情。唐儉見身旁李世民一表人才,又是一翻誇獎。

當夜,唐儉打發了人回府說自己有事今夜不回,自己與李淵在這裡抵足而眠,各自敘說這五年來自己風風雨雨,兩人又是一陣長噓短歎。

第二日一早,眾人騎馬奔城北三十裡外毒龍山。

行到山口,高士廉微微點頭示意,前麵騎士中便有人自懷中掏出一隻響箭,等空中一聲炸響。山口兩旁湧出百十嘍羅兵,將眾人簇擁著來到了山寨之中。

眾人下了馬,高士廉道:“大哥,這些人大部分是兄弟在隴西征集,原本指望在隴西就地起事,但那日聽世民說隴西不如太原,所以就命人乾脆移了過來。倉促之間,也找不到好的安頓之處。隻好在這裡立了這座山寨,也算是暫時有了個安身之所吧。”

“士廉有心了。”李淵點了點頭,雖然口中冇說,但看了山寨之中草房木欄,那些兵卒也個個一副十足地山賊打扮,心中淒苦,想到:“想不到我堂堂世襲的國公竟也有淪落到占山為王的一天。”不禁暗自垂淚。

唐儉瞧出李淵心酸。有意岔開話題,連忙手指山寨四方,向李淵故做欣喜道:“大哥你看,高兄果然好才略,這山寨依山而建,易守難攻,整個毒龍山又成魚簍形狀,進退自如。更兼鎖住太原北方門戶,可稱兵家必爭之地啊。”

李淵聽了這話,順著他手指看了看遠方,雖然知道他也是為了安慰自己,但心裡畢竟稍微好受了一些,向高士廉道:“士廉。難為你了。”

高士廉連忙道:“大哥說的哪裡話。”又道:“大哥初來,等我命他們都來集合,先來拜見大哥。”

李淵聞言點了點頭,高士廉這才回身招呼聞訊趕來的幾個頭目,吩咐幾聲,眾頭目都回去各自喊人,半晌,整個山寨操練場便站滿了兵卒。

高士廉等眾人站定,大聲道:“將士們!你們大都是我大哥在隴西的子弟,也有不少是這太原城旁邊的百姓。我相信你們都看到了。我旁邊站地就是我的結義大哥,當今朝廷地重臣。世襲的唐國公李淵!”稍稍一頓,接著道:“我大哥為國為民,鎮守太原之時百姓都稱之為英明之主,隻因不滿陳鐵暴*,當堂直言,誰料竟被陳鐵他私下囚禁,這一囚更是長達五年之久!但是我大哥從冇有後悔!說他為天下而言,理當不避凶禍,你們說,我大哥他做的對嗎!”

兵卒都是舉手高呼:“做的對,做的對!”

高士廉又道:“陳鐵他殺先皇,欺幼帝!把持朝政!欺天下人如無物,欲圖奪我大隋江山,你們說,陳鐵他該不該殺!”

“該殺!該殺!”

高士廉吼道:“既然他該殺,我們怎麼辦!要不要殺了他!”

“要殺!要殺!”

“要不要我大哥帶領我們清君側!”

“要!要!”

高士廉回身向李淵道:“大哥,你也來說兩句吧?”

“這個我冇有準備好啊。”李淵輕聲道,轉頭向李世民道:“要不世民你來說吧?”

李世民連忙輕聲道:“還是父親你來說吧,隻說些陳鐵的所作所為便是了。”

李淵看著兩人猶豫片刻,點頭道:“那好吧,”想了想,大聲道:“陳鐵禍國殃民!殺!”

兵卒震天高呼:“殺!”

李淵吼道:“殺!”兵卒跟著吼道:“殺!”

趁著間隙,李淵向高士廉輕聲道:“這樣行不行?”

高士廉輕輕一笑,道:“簡短有力,大哥說的正好。”

“那我就放心了。”李淵送了口氣,接著吼道:“殺!”

“殺!”

“殺!”

“殺!”

“。。。。。。”

一番“動員大會”過後,高士廉散了兵卒,與李淵等人來到山寨議事地大廳。等眾人都坐下後,高士廉道:“大哥,今後我們該怎麼辦?”

李淵道:“士廉,大哥我這五年裡冇辦法與外界接觸,但也知道很多事都已經是物似人非,我現在也拿不出什麼好的計劃,士廉你若是想好了就說吧。”

高士廉想了想道:“我原本是想聯絡那些人同時舉事,但因為那日我看陳鐵似要立即對大哥下毒手,事起倉促之間,隻能先救大哥,原本聯絡好的那些京中的反對勢力也隻好白白放棄,想來我們這麼倉促一走。陳鐵震怒之下細細徹查也能查到些蛛絲馬跡,這些人隻怕要全部落入陳鐵的網中了,可惜,可惜啊。”

李淵歎氣道:“事急從權,也隻能如此,士廉,那我們以後該怎麼辦啊?”

高士廉沉吟道:“這個事在我們回來地一路上我也想了很多。事到如今隻怕也隻有等字一途了,等什麼時候陳鐵鬆懈了。等什麼時候宇文化及忍不住了,等什麼時候我們的機會來了。。。”

“不知高叔父要等到什麼時候?何況就算等到了宇文化及起兵,我們又能如何呢?”李世民插話道。

高士廉猶豫地看了眼李世民,道:“自然是等他起兵,然後我們混水摸魚了?隻要占了這太原城,然後再以此為基,不難有一番作為。”又道:“莫非世民又有其他的意見?你當初不也是準備在這太原城中起事嗎?”

李世民道:“當初我本以為父親在太原城中地根基尚在!可如今看來。除了唐叔父之外,竟再無一人願意與父親再舉大事!高叔父,難道現在這種情況我們還要按照原先的死計劃一成不變嗎?”他說這話時整個臉上都似乎在放著光芒。

“那你的意識是?”這時候高士廉已經不再把他當做一個孩子了,雖然在回來的一路上在高士廉地心裡早已經有了隱隱約約的這種感覺,但是至到此刻他才第一次地正視這一點。“世民,你說,我知道你能夠想出更好地主意。”高士廉道。

“是的,在京城裡。我估計錯了父親的影響力,也更加估計錯了陳鐵的能力。”李世民答道:“我對太原的影響,隻停留在孩童時期,我原本以為憑借著世襲的太原公,可以在回到太原的時候迅速取地中層官吏的支持,但是現在看來卻是錯的離譜。看來陳鐵並冇有在高位上隻顧爭權奪利,他也很注重著百姓地基礎。甚至於那個以前背叛父親地吳成得在太守位上也是遊刃有餘,太原城大治之下,人們已經忘記了父親。”

“恐怕你說的有些道理。”高士廉說這話時忍不住先看了看李淵,注意到他臉上地寂寥,無奈地歎了口氣。

“至於宇文氏起兵,以我看倒是迫在眉睫了!不過另人擔憂的是先不說這千餘散兵遊勇有冇有能力趁機奪取太原,隻說就算趁勢奪取了太原又能如何?”李世民看著李淵、唐儉,高士廉道:“一旦奪取了太原,到時候陳鐵必定分兵來攻。不說百萬。十萬之眾是最少地了。父親與兩位叔叔有能力在十萬大軍的圍攻下守住這太原城嗎?不能!誰都不能!冇有百姓的支持,冇有其他官吏的輔助。隻憑著我們有限的這幾個人,根本不可能守住這座看似又高又大的太原城!”

“那世民你說怎麼辦?”唐儉在李世民很小地時候就看著他長大,他不敢相信在自己渾渾噩噩的這五年裡,以前追著自己要自己幫著從樹上抓蟬的小小孩童已經變的這麼成熟,然而事實已經擺在眼前,眼前的情形下唐儉也不得不向李世民問計。

“向突厥借兵!”

在李世民一字一句吐出這短短的五個字時,屋中的眾人各個麵色不同,驚慌失措者有,麵色駭然者也有,但是令人驚訝的是眾人竟一致選擇了相同的沉默。

“這如何使的。。。”唐儉麵色變換不停,猶豫再三,方才畏畏道:“若是靠向突厥借兵方才鬥地過陳鐵,豈不是贏了也不光彩?”說完唐儉似乎自己也不滿意自己地這番話,本來就是,自古以輸贏論英雄者不在少數,隻要自己是勝利者,誰會管這些東西?連忙又道:“隻怕便是向突厥借兵,突厥也不願意借啊?”

李世民卻不說話,隻是以目視高士廉。

高士廉思量半晌,終於猶豫道:“韓信能受跨下之辱終成大業,我們現在向突厥借兵倒也不算什麼。至於能不能借到。。。我妹夫長孫家與大哥的外家獨孤氏都是突厥大族,想來借幾萬兵馬倒是不難。隻是這一切事關重大,還需大哥做主。”

李淵歎了口氣。剛要說話,卻聽門外銅鑼之聲大起,接著傳來急促打門聲,有人在外喊道:“大人,官兵圍了山寨了!”

眾人大驚,急忙奔出房外,隻見山寨中兵卒奔走往來,亂如走獸。高士廉大怒,擺臂呼道:“鎮定,鎮定!都去山寨口,都去山寨口!”回身急道:“大哥,我們也趕快去山寨口坐鎮,否則這樣亂下去隻怕官兵一下便衝破了寨門!”

“好,好。”李淵聞言大驚,急忙點頭道。

高士廉當先便走,眾人在身後緊緊跟隨,片刻後來到寨門,隻見遠處旌旗招展,盔亮亮,甲層層,前排是百餘騎騎兵,其後緊跟著黑壓壓一片步卒,白日下刀槍閃現寒光點點,呼吸間人馬露出殺氣騰騰。

李淵看地心驚膽顫,急道:“兩位賢弟,這該如何是好?”

高士廉也是駭然道:“我久不在太原,冇想到這吳成得不但內政了得,竟也是一員練兵的好手,眼前這許多精兵,我等背無插翅,如何能逃離升天?”

唐儉也是手足無措,急道:“吳成得絕無如此本事,吳成得絕無如此本事!”

目睹眾人驚慌失措,李世民陰沉臉色,恨聲道:“這必是陳鐵早就布好的天羅地網,隻等我們來投。我說怎麼我們一路上躲避追兵久費時間,怎麼這太原城竟無半點得聞,原來他們是外鬆內緊,隻等甕中捉。。。氣殺人也!”

“李淵!高士廉!你們還不束手就擒,更待何時!”官兵之中有人放聲高呼。

“吳成得,你當年背叛我大哥開城投敵,今日又要行刺舊主,你不得好死!”聽聲音唐儉已然辨認出對麵說話之人正是現在的太原太守吳成得。

“我拿的是朝廷的俸祿,治理的是我太原的百姓,可不是那反叛李淵的走狗!”吳成得高聲道:“唐儉!你勾結叛匪意圖造反,本當淩遲處死,但念你我同僚多年,隻要你能豈械投降,我便在丞相麵前為你求情,饒你一條性命!”陳鐵雖然封了王爵,但外省官員仍舊有不少以丞相稱之。

“你白日做夢!”唐儉怒道。

“哦?是嗎?”吳成得一聲冷笑:“來人!來上來!”話音落地,吳成得兩旁兵卒稍稍散開,隻見一隊兵卒推著一行老弱婦孺走上前來,“儉兒啊!”“夫君!”片刻間,整個戰場間已然被一陣呼喊哭聲所充充塞。

吳成得高聲呼道:“唐儉,這是你一家十三口,其中有你老娘,也有你那七歲的幼子,今**隻要求上一聲饒,我就放了他們,若你硬要死撐到底,那你的這些親人便要先去地府之中給你打個前站了!”

“儉兒啊,儉兒啊!”“爹,爹!”

聽著自己老娘幼子的哭喊,唐儉心膽俱裂,狂聲大罵:“吳成得,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你求是不求?”吳成得硬聲道。

唐儉隻顧哭喊:“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吳成得大聲道:“先砍了第一個!”

“砰,”一個千嬌百媚的頭顱滾落在地,身後砍頭之人上前一腳將頭顱用力向前踢去,飛出數十步外,落在整個戰場之中,沾滿了黃土沙塵,再不辨原來麵目。

“娘,你不要死啊,娘!”

“啊!”一整孩童之音傳來,唐儉倒退三步,一口鮮血狂湧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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