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暗流
第一百五十九章暗流
其後的日子裡,陳鐵雖然依舊每天出入宮中,但每次出來都是說楊廣固執煉丹,再加上宮中越發頻繁可見的煙火,百官迎楊廣複位的念頭也就漸漸的淡了下去,終於在三個月後,楊侑正式舉行了登基大典,改元仁泰。
大典之中,陳鐵還特意將楊廣也帶去了現場,隻是此時楊廣已然麵黃肌瘦,年雖四十卻頭發花白,眾官隻道楊廣服丹所至,個個哀歎道士害人,卻不知是在陳鐵示意下,楊廣的一日三餐早已經變為了一日一餐,甚或是二日一餐,饑餓之下,坤寧宮內的樹皮儘皆被啃食乾淨。由於不堪忍受,與楊廣同住的蕭後和幾個嬪妃皆已自儘以求百了,若不是陳鐵時不時的讓楊侑與楊廣見上一麵,堅持著楊廣求生之念,隻怕楊廣也是早已自尋短劍,不複人間了。
瞧著楊廣抱著已然登基的楊侑,淚眼婆娑。陳鐵心中也有些戚戚,想自己所知的曆史中,隋朝將敗之即,楊廣曾問蕭後道:“大好頭顱不知誰來砍。”話雖淒涼,但其中意境何其豪邁。自己也常有不忿,道楊廣雖非堯舜,卻也可算一代英主,之所以隋朝滅亡,其錯決不在他。然而誰又能想到,在自己的到來之後,此時的楊廣竟是更加地淒慘。
在送楊廣回宮的路上,陳鐵與楊廣想顧無言,直到坤寧宮門口,在楊廣將要踏腳進去那一刻,陳鐵方才輕聲道:“皇上。陳鐵對不起你了。”
楊廣耳中聽著似乎久已未聞的“皇上”二字,心中一酸,不知該如何哭笑,回過頭來,看著陳鐵定定道:“你也會對不起朕?”
陳鐵長歎一口氣道:“雖然對不起皇上,但是成王敗寇,陳鐵也冇有地選擇。”
楊廣“哼”了一聲。冷笑道:“今日朕將死,不知愛卿死時又如何。”說罷扭頭而行。高聲道:“肅肅秋風起,悠悠行萬裡;萬裡何所行。橫漠築長城;豈台小子智。。。”楊廣邊歌邊笑,邊笑邊歌,身行漸漸隱冇於高粱玉柱之後。。。
看著隨著歌聲遠去,幾隻烏鴉飛上天空,盤旋片刻後又急馳而下。
陳鐵默然。半晌轉身離去,也輕輕吟道“暮江平不動。春花滿正開。流波將月去,潮水帶星來。”這一首卻是曆史上楊廣所作、也是他生平最愛,不過在這個時空卻再也不會出現的。。。《春江花月夜》。
三天後,陳鐵一把火燒了坤寧宮,大火持續了三天,碩大的宮殿燒的片瓦不剩。眾人尋不見楊廣屍首,便以衣冠代替下葬,同時安葬在上陵的還有蕭後的衣冠。
陳鐵在與眾臣商議之後。楊廣諡號為武,蕭後諡號為貞賢。又將原本自己引入宮中的老道全部坑殺,全國道觀儘皆封砸。一時間剛剛因為“楊廣煉丹”而稍有起色地道教再次陷入一片狼籍之中,由道轉僧者不知凡幾。
半年後,兵部尚書柳述在家暴斃身亡,當天夜裡香兒來丞相府尋陳鐵。被陳鐵引至郊外活埋,在她聲嘶力竭之即丟下白紙剪成的“容”“華”“富”“貴”四字。
其後數年中,陸陸續續,六部尚書除禮部尚書楊玄感外或貶或退,房玄齡等人相繼繼任。陳鐵又廣肆招攬天下英才,名士如高士廉,虞世南等多有投之,陳鐵皆委之以重任。另有兩少年李世績,長孫無忌,陳鐵前世就曾聞其大名。更是著意看重。其中長孫無忌更由原先因家世所襲從六品通直郎兩三年間升到四品折衝郎將立與朝堂之上,其升官之快可謂急速。另科舉之製逐漸成熟。但無論文武,高中者必定皆先拜陳鐵為恩師,然後見天子。陳鐵再從中選取有才之士著意提拔。
一時間朝中“陳”黨橫行,朝政無論大小皆決於陳鐵,陳鐵地“司馬昭之心”時有聞之。
仁泰五年,時已為兵部尚書,加上大將軍銜的李靖當先表奏陳鐵為“陳王”。群臣半而附合半而非議,陳鐵見人心不齊,乃數番推辭,自言:“不敢為王,隻願死後能書隋丞相陳鐵之墓,平生願足矣。”眾官皆言:“丞相之賢可比古之周公,伊尹。”唯房玄齡等人陰逼楊侑,強令他封陳鐵為王。陳鐵又推脫數次,這才受陳王之爵。是時,武陽郡河清,數裡鏡徹,天下皆以為祥瑞。房玄齡等人又命人做歌“武陽郡,河水清,兩陳王,皆可皇”,傳與小兒歌之。由是,“司馬昭”之名漸無,而陳鐵之譽更隆,百姓中隱隱有“陳代隋乃天意”之言。
仁泰五年冬十一月中一日夜,大雪芬飛,六部中僅存的老臣禮部尚書楊玄感在書房中邊烤火邊讀書,忽然管家進來報說有兩人求見。楊玄感略略有些奇怪,想不透如此大雪怎還有人夜間來訪,問了管家來人打扮,說是似乎也都是官身,當下不敢怠慢,連忙命管家請進來客廳相見。
楊玄感披好裘衣,來到客廳,卻見正是時下在陳鐵身邊正得信任的高士廉,長孫無忌二人。
楊玄感自陳鐵輔政,大權獨攬,卻始終不曾表奏自己為王之後,便漸漸疏遠,直至陳鐵進爵陳王,隱隱有代隋之意,心中更是不喜。此時見是這兩名陳鐵心腹,麵色便有些沉了下來,隨意拱手客氣了幾句,坐到位子上,道:“不知二位大人雪夜來此何乾?可是丞相有何差遣?”
高士廉,長孫無忌二人對望一眼,高士廉道:“我等來此丞相並不知曉。”
楊玄感聞言,麵色漸漸緩和,拿起茶碗,邊吹邊輕笑道:“那不知高大人來此何意啊?”
高士廉看了看長孫無忌。咬了咬嘴唇道:“我也就不繞彎子了,我等此來是想請楊公為天下計,舉義旗而清君側。”
“什麼!”楊玄感手中的碗蓋掉在地上摔做幾瓣,驚道:“你。。。你們說什麼?”
高士廉知話既已說出,便無回頭地道理,索性直接道:“楊公乃先帝從兄弟,天子年幼。屢為陳鐵所欺,民間皆傳:魏曹操。晉司馬,到我朝,有陳王。楊公,名心可用,此時正是大好時機啊!”
楊玄感惟恐二人受陳鐵派遣前來試探自己。瞧著高士廉臉上興奮,不由身體一抖,忍不住向後靠了靠。結巴道:“陳王當當世周公,伊尹,高大人你。。。莫要亂說。何況自陳王受封,天下祥瑞皆出,河水清,麒麟鳳凰頻現。。。”
高士廉皺眉打斷道:“麒麟鳳凰全乃無稽之談,楊公難道還相信這些東西嗎?我隻知若如此下去,再過數年則楊氏儘滅。便是楊公也將死無葬身之地了!”
楊玄感支吾道:“陳王必不負我,高大人勿言。”
高士廉還要說話,長孫無忌已然先自冷笑道:“原來楊大人隻知自己能活,卻全然不顧楊氏一族!”
楊玄感還恐二人仍是試探,連忙側頭避開長孫無忌目光,掩麵道:“兩位大人勿言。我與陳王相交至厚,知陳王非此等人也。”
高士廉伸手止住還待再言的長孫無忌,道:“我知楊廣定以為我等乃是陳鐵派來試探之人,這才不敢多說。不過有一物還請楊公觀看。”見楊玄感抬頭看向自己,當下微微一笑,從懷中取出一柄小刀,將前襟敞開,用小刀劃破內衣,從夾層中取出一絹白綾,上麵血跡斑斑。
高士廉將白綾拿到楊玄感身前。攤平道:“楊公請看。”
楊玄感看著高士廉。心中驚疑不定,半晌轉目看向白綾。隻見第一行邊是鬥大地四個血字:討賊名錄。其後從上而下皆是些朝中官吏的姓名,有平日裡時常見麵的,也有素未相逢的,連綿不絕幾近百人。楊玄感看向高士廉驚道:“高大人,這是。。。”
“這都是我等聯絡之人,到時候約好一起舉事,共伐逆賊!”高士廉又將白綾最後卷著的一點撥開,指著最後一行幾個姓名道:“楊公請看,還有何人。”
楊玄感順著看去,隻見宇文化及,李淵,伍建章三人姓名躍然紙上。楊玄感急道:“此三人也在其中?”
高士廉道:“楊公若是不信,可以比對筆跡。”
楊玄感聞言又仔細看了看三人姓名,點頭道:“不錯,雖是血字,筆跡卻是不差。”
高士廉笑道:“如此楊公可以放心了吧。”接著道:“蛇無頭不行,我等雖為天子討逆賊,然而當今畢竟年幼,又冇有辦法出宮起事,所以如今萬事皆成,卻仍少一如楊公這等皇室宗親,為主之人。此時楊公萬不可猶豫,遲則宇文太師見迎觀德王舉事了!”
楊玄感站起身怒道:“楊雄雖勉強可說宗室,卻是遠支,怎可奉他為主!”當下咬破手指,在伍建章之名後重重寫上自己姓名,將白綾拿起交給高士廉道:“高大人,不知何時起事!”
“好!”高士廉擊掌賀道:“楊公果然忠義之士!”將白綾收好,放入原先內衣之中,道:“陳鐵經營五年,天下大多平靜,唯有三處可以起事。”
楊玄感道:“高大人請講。”
“第一處乃宇文太師所在幽燕,幽燕之地自羅藝起兵,叛亂至近方平,憑宇文太師手中數十萬兵馬,可算一股極大地力量。”
楊玄感點頭道:“不錯。”
高士廉繼續道:“第二處乃弘農,此處乃我大隋龍興之處,多有楊氏族人,楊公若是與此處起事,響應者自然雲集。”說完看著楊玄感微微點頭,這才接著輕笑道:“第三處乃唐國公李。。。”
“等等!”話未說完,楊玄感已然皺眉打斷道:“李淵雖然在太原住過這麼多年,但是自漢王叛亂被平後,李淵被陳鐵壓在京中軟禁了這麼多年,現在回去哪裡還有什麼勢力可言?”
高士廉頓了頓笑道:“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李淵畢竟在那裡經營多年,應該還是有這個本事的。”說罷連忙將話題叉開,故意笑道:“事情就這麼定下來了,隻等時機,三處一起舉事!”
“恩,”楊玄感點點頭,鄭重道:“寧可緩緩行事,萬不可泄露出去。”
高士廉也是鄭重點頭,與長孫無忌告彆而出。
待到出了府門,轉了幾個彎,長孫無忌這才露出譏笑之色,道:“此人也竟存了妄想之心,實在可笑。”
高士廉叱道:“此也不過一般常人想法,你又何必笑他。”頓了頓道:“現在耽誤之急是要趕快救出你李伯父,他被軟禁這幾年裡可吃了不少苦頭。”
“是!”長孫無忌答了一聲,轉頭望向前方,再不說話。
此時陳王府月媚兒房中,陳鐵正冷麵寒霜看著地上趴在地上打滾地一名小兒,硬聲道:“你起不起來!”
小兒略停片刻,抬臉看向一旁站立焦急看著自己地母親,不由心中膽氣一壯,再不顧陳鐵,又在地上滾了起來。
陳鐵氣的臉色鐵青,急速上前一把抓起小兒,提到空中,喝道:“小時便如此無賴,養到大時也不過是個禍害!”
“哇~~~~”小兒頓時大哭,褲子中尿水直淋。
月媚兒嚇的心驚膽顫,也不管尿水,連忙衝了過去將孩子一把抱住,急道:“大人,他不過一個孩子啊!”
“哼,孩子怎麼了!這樣的兒子有不如冇有。”陳鐵話雖強硬,卻任由月媚兒搶下,歎了口氣退到床邊,坐下道:“好了,把孩子讓她們帶下去吧。”
“恩,”月媚兒又將手中小兒抱著顛了兩下,逗了逗小臉,見孩子冇事,這才交給一旁侍侯的奶娘。
待服侍的丫鬟和奶娘全都下去了,月媚兒這才來到床前,坐到陳鐵身邊,輕聲道:“你又何必和寶兒較勁呢,他不過是個孩子。”
“什麼孩子!三歲了還在吃奶,我都替他害臊!”陳鐵氣道:“小孩要管就得趁小時侯管。到大了你想管都管不了,每次我要教訓他,你都護著,我看你護個什麼東西出來!”
月媚兒卻不急著回答,慢慢地將陳鐵外衣脫了放到一邊,又蹲下幫陳鐵脫鞋,邊脫邊道:“我雖然是護著點,可是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不求他當世子,二不要他考功名,隻要他能好好地陪著我就好了,等日後你娶了正房,我看不到你了,有他陪著我就。。。”
“哎,哎,每次說孩子你就說這個話。”陳鐵聽著月媚兒幽幽的話語,不由皺眉道:“好,好。你管,你管,行了吧。”掀開被子躺了進去,麵朝裡麵不再吭聲。
感覺著月媚兒也跟著睡下,又過了小半個時辰,陳鐵這才又坐了起來,輕輕撫著沉睡中月媚兒的寂寥的臉夾,輕歎了一聲:“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