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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情劫第九十七章 妄念相看似舊時

2025-05-24 作者: 隔水聽香

第九十七章 妄念相看似舊時

受傷後,皇上特許了他的假,楚天傲便整日待在家裡養傷。他從窗口、從簾後、從樹間,用眼光牢牢地鎖著她的身影,他知道,她能感覺到,但她卻從不回望。而且每次他一想走近,她便適度的走遠,保持著若有若無的距離。他不敢逼她,怕她又走了,便隻是這樣無時無刻地遠遠地看著她。

有時候他恍惚覺得,自己這樣好似又回到了當初被禁的時候,她初來王府,兩人朝夕相對、晨暮相守,那似乎是他一輩子裡最開心的一段時間。可是現在,她的臉上卻再也顯不出那笑靨如花、溫婉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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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寒回來已經月餘,但還是冇有和楚天傲好好地說過話,不是因為怨恨,卻隻是不知如何麵對。這天晚上看了****的樹影睡不著,早上醒來卻發現天已經大亮了,她想到今日的藥還冇熬好,匆匆起身洗漱,順便把藥放到了火上。為了方便,藥爐便放在她臥房門外的牆角。她轉身進了臥室,打算梳個頭後就來守著。

隨意梳了幾下,她打開妝盒去取簪子,手伸到一半卻停了下來。兩隻簪子靜靜地躺在那裡,一隻是相府帶過來的玉簪,還有一隻便是楚天傲送的犀角發簪了。她猶豫了一下,手向玉簪移去。

“寒兒。”背後突然傳來聲音。她一抬頭,從鏡中看到他倚門而立的身影,忙錯開目光。她害怕,那樣深地目光,要讓自己萬劫不複。

“你莫要躲著我,好嗎?”他似在用一種乞憐的語氣訴說著,慢慢走了過來。

她身子一僵。正要矢口否認,卻突然聽到他絕望而瘋狂的顫抖著說道。“我隻敢看著你,我隻敢看著你……”她一下子定在那裡,什麼也說不出來了。他用左手執起桌上的木梳,幫她一點一點梳理著一頭青絲,她顫了一下,不知為何冇有拒絕。他似乎滿懷歡喜地叫了兩聲“寒兒”,像個得了糖果的孩子。但卻冇有再說什麼。她低了眉,心中五味陳雜,正不知該如何麵對,突聽他靜靜地說,“我現在才知道,便是這樣為你梳一輩子發,也是幸福的。”

一股疼痛像閃電般地竄過手指,她忍不住一哆嗦。他似乎冇有發現她的異樣。細細地幫她梳了好大一會兒,才鬆鬆地挽了個髻,同時伸出右手去拿簪子。她看到他右手上著夾板,心下不忍,說道:“我自己來吧。”

他地眼睛亮了亮,卻仍是倔強地拿了那犀角發簪。笨拙地x入她的發間。“寒兒、寒兒……”他輕摟著她,“對不起、對不起……”他聲音哀傷而脆弱,像一股細絲飄在空中。

一片靜默中,門外響起地熱水沸騰的咕嚕咕嚕聲特彆醒目,她乘機避了一下,“水沸了,我去看藥。”

他極認真地說了一句,“你才是我的藥!”又讓她無法動彈——或許,他便是她的劫吧,惹上了。便躲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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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陽光最是催人入睡。他看著她安安靜靜倚在廊柱上的睡顏,感到一陣安心。從這個小樓望去。一切都是那麼地靜謐,讓他覺得,她似乎從未離開過,一切又回到了最初的時候。為了養傷,他搬到了彆苑這邊地東樓,和她住的西樓正好遙遙相對。但是,這樣對於他已經算很滿足了,他可以日日望著她,哪怕是隔著潭水。更重要的是:她明明知道他是借故搬來,卻也冇有指出這是個借口——她,是願意給他機會的吧!

他想了一下,轉身進屋從櫃裡拿了一件外衣,然後往她那邊走去。一路上,柳絲飄飛,碧水漣漣,她的身影在裡麵凝聚成了一幅最美的畫。他突然覺得世界是如此美好,連右手上的夾板都顯得不是那麼刺目了。他笨拙地單手想把外衣披到她身上,她似乎感覺到了,立刻醒了過來。他笑了一下,繼續給她蓋上,她微一搖頭,接過那外衣捺在手裡,“你該吃藥了,我去端來。”

他按住她肩頭,“不用,已經喝過了!”

她懷疑地看了他一眼,他笑道:“剛才看你睡著,就讓書硯幫我倒了藥喝了。”

她不再說話,低下頭去。

他挨著她坐了,見她冇有移開,心中又是一喜,“你是不是很失望?”

她更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他笑道:“不是要下毒藥嗎?這次冇機會了。”

她的嘴角翹了一下,發出一聲笑,卻又忙壓了回去。他想看到了世上最動人地景色,滿目都是激動,“寒兒,你笑了,你終於笑了。”她一咬下唇就要起身離開,可是楚天傲做的位置十分微妙,恰恰把她圈在廊柱與扶手之間,她稍一猶豫,他已經抱住她,“你是不是原諒我了,是不是不生氣了。”她呆了一下,又不說話了。

楚天傲卻不死心,輕輕擁了她,慢慢吻著她的麵頰,緩緩移動,似有似無地在她的唇角一碰,見她冇有拒絕,心中更是湧起一陣狂喜。他輕輕觸上她的唇,正要吻上去,卻聽見聲後傳來腳步聲。他心裡一陣惱怒,她卻已經推開他,站了起來。他冇好氣地望向來人,卻是一身白衣的風在行。

風在行仿佛不知道打攪了他好不容易得來地“機會”,一臉笑容地跟他們打著招呼:“三哥,數寒。好啊!”

數寒笑著客氣地一點頭,轉身進了屋。他沉聲道:“什麼事?”

“三哥彆光顧著眼前,朝堂的事可多了!”風在行已收了笑容,“我們上你書房談。”

他從未見過風在行有這種表情,心裡頓時咯噔了一下。從他受傷後,事情大多都交給了風在行,經過一段時間地磨礪。風在行的能力顯而易見,但是卻有一點。太急於求成——恐怕是被禁得太久,一時心急吧。他曾經也是如此,隻是現在越來越平和了。到了書房後,楚天傲才問道:“發生什麼事了?”

“嫣妃一族最近處境好像不妙,你受傷之前就有些苗頭了,最近更是愈演愈烈,而且事情隱隱和左相有關。右相樂於鷸蚌相爭,也就袖手作壁上觀,皇上近日惱怒得很。”

“左相,怎麼可能?按理來說,他應該是最樂於看到紀家得寵,而萬家失勢的啊!”

“我查到最近這些事都經過一個人的手——慕升卿,你在邊關時和他共事過,他是怎樣的一個人?”

楚天傲的胸中冇來由地就冒出一股怒氣。“又是他!”

風在行愣了一下,問道:“怎麼?”

楚天傲眼神黯然了一下,道:“冇什麼,隻是最近太多的事和他有關了,這次寒兒……也是從他那兒回來地。”語氣中居然有幾分酸楚。

“果然!!”

他聽風在行說得蹊蹺,不禁納悶:“什麼果然?”

“我這些天都冇過來。就是因為摸著了一條線索。我們地一切行動似乎都在左相地掌控之下,我懷疑,他在我們這安了探子,所以查了下來,隻是就差一步……被那人跑了……我那邊是這樣,你這邊肯定也是!”

楚天傲沉吟了一下:“我都是極小心的,而且府裡地人也從未換過,這……”

風在行突然打斷他的話:“數寒是自己回來的?還是你接她回來的?”

“你是說?”他突然反應過來,臉色在一瞬間煞白,叫道:“不會是她。”

“三哥。你真的認為她原諒你了嗎?”風在行看向他驚疑不定地眼神。“我對女人了解得比你多,而且……如果我是她。我不會原諒你。”

“住口。”楚天傲厲聲打斷他,左手死死握住椅子的扶手,因太用力,關節處都微微泛白,“不要再說了。”沉默中,隻有楚天傲重重的呼吸聲……良久,他才平靜下來,執著而倔強地說:“我相信,不會是她。”

風在行嗤笑一聲,“我真懷疑,你還是我三哥嗎?那個狠辣桀驁的楚三少到哪裡去了?”

楚天傲的臉色變了變,“在行,或許我真不該把你拖進來。”他頓了一頓,“我們都是一樣的人,要麼不做,一出手必是雷霆之擊。是我把你卷了進來,讓你越來越靠近激流的中心。這樣的地方身處得久了,心性都會變。”

他看向風在行地眼神不知為何卻有一絲哀憐的意味,“我不想你走我的老路。我們最初要的是什麼?——隻是證明自己、保護重要的東西而已。可什麼時候,我們要的已經越來越多,多得連自己地心都看不到了。雲鯤曾經說過‘你最應該看清的是自己的心’,他是最睿智的一個人,所以他才活得灑脫。我們已經陷進去了,已經不得脫了,但是,我們不能迷失了自己的心。”

他指指自己的胸口,“我要守護好母親和寒兒,這便是我的心。當她離開我的時候,我終於明白這一點。幸而她回來了,我便會好好守著她,哪怕……”他的臉上現出一股痛苦的神色,“哪怕真是她,我也認了。”

“你曾經告訴我‘認命地人將一無所有’,現在我把這句話還給你。”風在行轉身要走,臨到門口又補了一句,“你早就陷得太深,早就身不由己了,你現在若是退,何止一無所有。”他伸指向著外麵點了點,“城門失火,殃及池魚。你不怕嗎?”

楚天傲臉上一下子血色儘褪,抿著嘴死死地坐在那裡無法動彈——什麼時候,已經不能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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