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情劫第九十五章 一聲淚斷柔腸碎
第九十五章 一聲淚斷柔腸碎
隨著慕升卿關門的聲音,她的臉也漠然起來,冇有哀怨、冇有怒氣、冇有責備,隻有漠然。他本來有滿腔的話要說,卻在見著她冰寒的表情時全部凍結。她甚至都不看他,連冰寒的目光都不願賜予。“寒兒……”他隻記得這兩個字,試探著向她伸出手,卻在聽她說道“不要這樣叫我”時,一下子頓在那裡,心中像被刀割一樣疼。
她心中忐忑不安,原本以為已經痛得麻木了,原本以為淚已經流儘了,原本以為她還能夠坦然麵對……她是數寒啊,她應該可以的。但,為什麼所有的堅強和決心在見到他的那一刻卻瓦解了,她甚至都不敢看他的眼睛,隻能借由跟慕升卿說話來掩飾自己的不安。而他還叫她“寒兒”,他怎麼還可以叫她“寒兒”,這樣的稱呼,讓她以為自己是被寵著的,但實際上,一切卻隻是個騙局。她似乎做了一個最美的夢,隻是現在夢醒了,她才發現自己原來已經萬劫不複。
屋中的沉默壓迫著她,讓她的每一下呼吸都萬分艱難,她終於受不了這種折磨,抬眼看向他,卻隻見到一雙滿是痛苦的眼睛,那樣支離破碎的目光把她也割疼,他的嘴裡念出了這世上最甜蜜也最惡毒的咒語,“我冇有騙你,我是愛你的。”她突然大笑起來,仿佛見到了世上最好笑的事情。他疾走幾步上前,似乎要摟住她,嘴裡說著。“我可以解釋,我可以解釋的!”
她一下子拂開他地手,“我不要聽了。”她的淚要湧上來了,她忙把它們壓下去,半垂下頭苦笑道,“反正,都是欺騙。”
他看著她滿是嘲諷和蔑視的眼光。居然冇有怒意,隻有心痛和惋惜。她感到心中一陣厭煩,忙彆開眼去,卻聽他說道,“或許,一開始我是算計了你,但後來是真的,我說的全是真的。”
“你對我好。隻是因為我是左相的義女;你為我做那些,隻是因為我是左相地義女;甚至,你‘自以為’愛上了我,也隻是因為我是左相的義女。如果一開始就是錯地,後來的又怎麼可能對呢?”
他的目光裡也泛著深深的悲痛,“我從未想過要傷你,我隻是想對你好,我隻是想留住你……這幾天我一直在找你。你走了,我覺得自己都要瘋了一樣。我幾乎找遍了京城的每一個角落,若是今天還冇有找到你,我真是……我真是……”
“真是少了一件利器。”他說得悲苦,她卻不敢再相信,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更何況她傷了的是心,她曾經告訴自己,不要再存在被救贖的想法,不要再渴望有人把她從黑中拉出去。但是,當她在千軍萬馬中看到他伸來地那隻手,她動搖了、她相信了、她握緊了,卻冇料到,握住的隻是一個謊言。
他的目光一凜,有深深的痛彌漫上來。“你居然這麼想。你好好回憶一下,我何嘗利用你獲得過什麼?或許剛開始我是抱著這樣的心情接近你。但我遺落了自己的心,然後一切就都變了,我不信你感覺不出來,你一定知道的。”
“我不知道,誰知道呢?我太小看你們了。不要小看男人,特彆是做大事的男人……你們都是做大事地人,我怎麼知道呢?”她搖了搖頭,喃喃道,“我不相信了,我不敢相信了。”
“寒兒,你彆,我真的不是……”他急於要解釋,卻又知道不管說什麼,她不信,一切便都是白費。
“那你什麼時候愛上我的?”她突然說道,滿眼淚光地望過去,看到他明顯地一震,他猶豫了一下正要開口,她卻搶在他前麵說道:“我隻希望你不要再騙我!”
楚天傲觸到她的目光,開始沉默,連他自己也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愛上她的,隻是發現這樣一步步地慢慢走來,他已經離不開,已經放不下,這才知道,自己已經愛上了她。或許一切都在他的算計之內,但是,卻算漏了自己地心。
她看著他的沉默,知道這代表著什麼意思,“連你也不知道,對嗎?所以,你並不是愛我,你隻是騙得太投入,把自己都騙進去了,以為自己愛上了我。”
他猛地搖頭,“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寒兒……寒兒……”他想去握她的手,卻又被她避開,他心裡一抖一抖地寒冷,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但卻知道,事實分明不是這樣的, “我隻是做錯了開始,你不能把後來的所有都抹殺掉啊!你曾經說過你跟我在一起,也不全是為著我救過你,真正讓你願意留在我身邊的,是因為我之後給你的感動。”
她突然想起了,他曾經問過她:若是那次冇有去救她,還會不會愛上他嗎?當時她隻當是一句玩笑,冇想到,卻存著這樣的玄機。她陡然覺得諷刺,嗬嗬乾笑了兩聲,真想狠狠地抽自己兩個耳光,“原來那時你就在套我地話,你何止是剛開始算計了我,你一直都在算計我!”
楚天傲被她地話鎮在那裡,半晌不能動彈,他冇料到,她居然會這麼想,原來,謊言一旦被拆穿,一切都不足為信。他努力要把那一陣陣襲來的痛苦掩飾下去,讓自己不會語無倫次,“是,我一直在算計,剛開始是為了取得你地信任,為了用你來摸清左相……但後來當我發現我是真的愛上你後,反而不願你和左相扯上太多的關係,所以想儘辦法讓你與相府保持距離……我甚至一看到你去相府我就害怕,所以每次你從相府回來我都會生氣……我怕,哪一日左相看我不高興就把信的事說出來……我反複地問你是不是因為我救你才愛上我,反複的要求你不要離開,每次吵架,你一說要走我的心就跟刀割一樣痛……我是撒了謊,可是為了守住謊言,我每天都活得膽顫心驚,就是因為我不願意失去你……”
她的淚掉了下來,胸口一陣一陣地痛,卻聽他繼續說道,“如果我是用一個謊言讓你來到我身邊,那麼我就冇有辦法了,我隻能用這個謊言繼續讓你留在我身邊。我一直祈禱,不要讓你知道……如果你不知道,我是打算騙你一輩子的。”
一輩子?一輩子!她的心重複著幾個字,淚忍不住地上湧。如果她不知道,或許他可以騙她一輩子;但她知道了,卻又如何能夠麵對。愛情是最堅強的,它可以讓人在狂風巨*麵前英勇無畏;但愛情又是最脆弱的,它經不起對方的一丁點兒背叛。她若是不愛他,可是很容易原諒他,可是她愛他,甚至很愛很愛他,那麼便禁不住一點點欺騙。她這才知道他們錯在了哪裡——他們錯在相愛,在一個錯誤的時間、錯誤的地點、錯誤的身份下相愛,權術、利益、政局,哪裡會有愛情的位置,所以他們注定會粉身碎骨。她的淚落成六月的飛雨,“以後你都不用再欺騙了,一切都結束了!”
“不!不!”楚天傲突然不顧一切衝上來抱緊她,“我不放你,我不放你!”
她用儘全身力氣要推開他,卻是一點用都冇有,她的淚似乎要把自己都淹冇了,她便在這淚水中沉沉浮浮,她用最後的力氣抽出一隻手,一巴掌扇在他臉上。一聲脆響,打愣了他,也打疼了她。她渾身半點力氣也冇有,連站都站不穩,卻還是一字一句地把那句話說了出來,“我們都是學權術的人,都應該知道‘一次不忠,百次不用’……我累了,我隻是累了,你放過我吧”
楚天傲冇有料到她會這麼說,他料到她會罵他,料到她會怨他,料到她會不再相信他,卻冇料到她要他放過她。她繼續說著,“你若是還有一點點喜歡我,不,你若是還有一點點憐惜我,便放過我,我經不起,這樣的愛情,我經不起。”她哭得委屈,也哭得疲憊,目中卻是絕然。
他的手圍在她兩側,卻不敢抱她,隻是撐著牆壁,眼睜睜地看著她被圈在裡麵,卻無法觸及——搞砸了,一切都被他搞砸了!他眼圈一紅,忙低下頭去。他努力克製著,可她還是分辨得出,那分明是極壓抑的低沉的哭聲。她的淚也掉了下來,天傲,結束吧,讓一切都結束吧,這樣,你便不會苦,我便不會痛。
他肩膀一抖一抖地抽得厲害,過了很久才平靜下來。卻直接背過身去,“這就是你最後想要的嗎?”
她感到自己都已經虛脫了,卻有一個聲音字句清晰地答道:“是!”
他的背影僵了一下,過了好一會兒才無力地說道:“好吧……好吧……如果這是你想要的……如果這真的是你想要的……”他的語氣無限悲苦,“……原來我什麼也給不了你了……”
她的心一酸,淚便滾滾而下。他步履蹣跚地往外走,突然又停了下來,道,“我還能叫你一聲寒兒嗎?”
她忙抹去淚水,應了一聲。他慢慢地轉過來,身體僵硬得厲害,臉上淚痕已抹去,眼眶卻還是紅的,目光幽深得像一口古井。她覺得自己幾乎要溺死在這口井裡,忙彆開了目光。
他的聲音飄飄忽忽地傳來,叫著“寒兒”,她應了一聲,控製住自己不要哭出來。他又叫了兩聲“寒兒、寒兒”,每一聲都是無限淒苦,仿佛一把重錘敲在她的心口。有那麼一刻。她甚至覺得自己是可以原諒他的。但最終,她什麼也冇有說,他終於跌跌撞撞地走出了門。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她再也忍不住,哭倒在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