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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立山頭

2025-05-25 作者: 白日上樓

天鶴道君踏劍落了地, 在守門弟子的恭送下,抬腳上了玄清峰。

“其他人呢?”

他問童子。

很奇怪,今日連玄清峰在內的整個門派都空蕩蕩的,平時愛在廣場練劍的弟子們都不知去哪了,整個歸墟門都像被人搬空了一樣。

“哦,師兄們都隨離微師叔去提親了。”

“提親?”天鶴忍不住提起了嗓子, “提什麼親?”

“老子才剛給他提親回來!”

“這……小童不知, 不過聽說, 是往風嫵城方向去的。”

……這小子搞什麼明堂?

天鶴道君不明白了。

小徒弟昨天大半夜找來,非要他第二天去玉清門提親, 一天都不能等,不得已, 他一大早便出了門,跑去玉清門提親,誰知他竟然自己也去提親了,還是往風嫵城?

天鵝道君被繞糊塗了。

好奇心起, 一連發了兩個傳信符都不見回,便乾脆翹著二郎腿, 坐廣場石碑旁等,冇等來離微,反倒等到了浩浩蕩蕩一大隊白衣弟子。

他徒弟也在隊列。

“玉卿!這兒。”

李司意一抬頭,便看到了自己那不怎麼著調的師尊,抬腳過了去:

“師尊,您找我?”

“你, 還有他們,”天鶴道君努了努下巴,“都去哪兒了?離微呢?”

“師尊,你是不知道,小師弟……”

李司意將今日之事,從頭到尾、詳詳細細敘來,待講到那兩隻赤炎鳩時,天鶴道君臉都綠了。

赤炎鳩可是能噴赤心火的,四階元火,用來給歸墟門那幫元火不怎麼靈光、還得苦哈哈自己淬煉本命元劍的弟子們用極其合適,幾百年來他往極北冰川去過幾次,都是空手而回。

“……這不,小師弟留那跟未來丈人吃酒,我等便先回來了。”

“狗腿子!”

天鶴道君恨聲道,“對師尊我都冇這麼上心!”

李司意聳了聳肩,不說話。

他也眼紅,恨不能生為女兒身,讓小師弟帶著大筆聘禮來提親呢。

“說起來,你最近可曾聽說,玉清門有發生什麼事,或者……紫岫道君身上,發生了何事?”

天鶴總覺著,徒兒急急忙忙支使自己上玉清門提親,與那死對頭紫岫一夜白發有些聯係。

想起方才所見,饒是天鶴也忍不住噓唏萬分。

他何曾見過紫岫露出這般萬事皆寥的神情?

他印象中的紫岫道君,那可是談笑皆風情、活得比誰都快活的妖孽,可今日自他入峰,看見的,卻是一塊冇甚樂趣的木頭。

一頭白慘慘的頭發,瞅人那眼神——

反正,天鶴光坐在那,都覺得瘮得慌。

“師尊,去玉清門提親可成功了?”

說到這,天鶴立時高興了:

“那是,你師尊出馬,哪有不成功的?紫岫那老不……,可是一句屁都冇放便應了!”

“——師尊,注意言辭。”

天鶴訕訕。

“婚期可定了?”

天鶴擺擺手:

“冇定,紫岫推說要等他小徒弟回來自己挑日子,不過,依咱們離微這樣的品貌,有哪家姑娘會傻得往外推?”

“……也是。”

李司意酸溜溜地道,“不過,小師弟相中那位,也不是善茬。”

那可是能眼睛眨也不眨地把小師弟往火裡丟的主。

師徒倆正蹲在洞府,一道聲音自遠而來:

“婚期便定在四個月後,待我從大日仙宗回來,便迎娶菀菀。”

“徒兒,你回來了?”

“小師弟,你吃這麼快?”

天鶴道君與李司意不約而同地站了起來,但見山腳似慢實快行來一人,衣袂飄飄,不一會兒便走到了近前。

崔望站定。

“婚期在四個月後?是不是倉促了些?”

天鶴問。

“不倉促。”

崔望淡淡道,“另外,還有一事,師尊,徒兒想另劈一峰。”

與玉清門有且僅有六峰不同,歸墟門除五大主峰外,還有側峰若乾,大都由妙法境修士開辟,而如崔望這般,修為早到,卻還與師尊同處一峰的,才是異類。

誰知天鶴道君竟然拿袖子揩起了眼淚:

“徒兒啊,為師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你養大,你現下翅膀硬了,居然想離開為師了……”

“師尊,”崔望無奈,“我來歸墟,早已知事了。”

天鶴悻悻收回手,瞪了他一眼:

“行了,你自己去執事堂報備一聲,看中哪塊地盤,自己劈。”

歸墟窮歸窮,地多。

不怕劈。

“是。”

“我跟你說,就算另立山頭,你也還是我徒弟,要記得時常回來看看老師父。”

“行了,師尊,歸墟才多大。”

李司意在旁好笑道,“抬腳就能到。再說,小師弟都是要娶媳婦的人了,還跟你居一個峰,像什麼話。”

“你閉嘴。”

天鶴瞪他。

崔望看著師尊與師兄鬥嘴,嘴角翹了翹。

李司意瞧見:

“師弟,你方才是不是笑了,是不是、是不是?!師尊,快看——小師弟都能笑了。”

“行了,大驚小怪什麼。”

天鶴道君瞪他,“你小師弟是人,會笑有什麼稀奇。”

“……明明是塊凍石頭。”

李司意在一旁嘟囔。

“師尊,我想將菀菀的父母接來住一陣。”

崔望突然道。

“那對凡人?”

天鶴總算明白小徒弟急著另劈一峰的用意了。

峰主對峰內事務擁有完全支配權,平常時候,凡人是不得入門的,但若在自己峰內,門派規矩,便管不著了。

“為何?”

不過,天鶴不大明白。

凡人住在滿是修士的地盤,未必好。

“發生了些事。”

崔望並未多說,隻是一頷首,轉身欲去執事堂時,袖間輕拂,放出一隻赤炎鳩,聲音淡淡,“不小心多獵了隻。”

天鶴看著撲棱棱飛到麵前的漂亮大鳥,一下子真的老淚縱橫了:

“徒兒啊,你還是念著為師的啊……”

感動了會再看,哪裡還見小徒弟人影。

隻有招人煩的李司意在旁邊一下一下地戳鳥玩,天鶴冇好氣地打掉他手,寶貝地帶著大鳥走了:

“滾蛋!”

李司意:“……”

他一定是撿來的徒弟。

另一邊,崔望則去了執事堂,取了“開峰令”,一腳踏到半空。

白袍劍修淩空而立,魂識擴開,一瞬百裡——

這霸道行徑,幾乎在瞬間便驚動了藏於歸墟各處的大修士,他們紛紛將魂識探出,待見到立在半空的崔望,不由一驚:

“離微?”

“是弟子。”

“在此何為?”

“弟子欲另立一峰。”

“如此,可。”

這十來道深不可測的魂識又頓時如潮水一般退卻。

可這些魂識退歸退,卻還在遠處觀察著歸墟門這位新秀,看他打算將新峰立在何處。

“轟——轟——轟——”

一陣地動山搖裡。

崔望選好了。

暗處的大修士們也傻眼了。

這位歸墟新秀,選的既不是元氣濃度高的風水寶地,也不是遠離喧囂的清靜之地,反而選在了玉清門與歸墟門的臨界處,最最靠近玉清門的一座矮峰,再往外去一點,便要出門派大陣了。

這實在是平平無奇的一塊地,否則,也不至於荒廢萬萬年,都冇人選。

不過,很顯然這位新秀很是中意,花不到一天時間,便領著執事堂,將裡裡外外打點好了。

峰頂在一個白天,便蓋了一座古色古香的院落,亭台樓閣、翹腳飛簷,一色的青磚琉璃瓦,看上去雅致又大氣。

院旁挖了個巨大的湖泊,建了湖心亭,遊廊九曲十八彎,還建了水榭、石舫,湖中各色睡蓮擠擠挨挨,湖泊沿岸,遍植千葉海棠,此時節也不知用了何種方法,竟叫這將近三裡的千葉海棠怒放。

歸墟派的大修士們,不論男女,日子大都過得粗糙,好些的,不過是認認真真在峰頂建個木頭屋子,種一棵歪脖子樹意思意思,如天鶴道君那般;差些的,連房子都不樂意修,直接削個洞完事——

哪裡見識過這樣的講究?

“這是連樹都打扮上了?”

執事弟子們拿著大剪子,在滿峰的樹木中亂竄,照著離微道君的吩咐,修剪枝杈,而這些平時耍劍厲害的修士,耍起剪刀來也絲毫不遜色——

一個夜晚,便將整峰野蠻生長的樹木,修剪出最漂亮自然的模樣。

“離微道君,好了。”

執事堂大執事,頂著兩個濃濃的黑眼圈,領著一堆小執事走到峰頂,躬身向崔望告辭。

“辛苦。”

崔望頭他手裡丟了個玉瓶:

“分內之事。”

大執事的瞌睡一下子跑光了,攥著玉瓶再三道謝。

歸墟門上下皆知,離微道君手鬆,手指縫裡隨便流下點東西,都夠底下人過上一陣了。

“去吧。”

崔望擺擺手。

眾人列隊而出,在他們走出山峰的一刹那,崔望拂袖落下一個大陣,陣盤金光大作,將整個山峰攏住了,之前還明明白白杵在眼前的山峰,如水墨一般隱去了。

“咦?峰呢?”

有人忍不住往回看了一眼。

“隱起來了。”

大執事滿臉豔羨,“道君好大的手筆。”

“隱匿陣很罕有麼?”

“能將整個山峰都籠罩進去,你說罕有不罕有?”

“走了。”

大執事領著人回執事堂的功夫,崔望已經將伏羲大羅陣落地,此陣攻防一體,兼有隱匿妙用,非妙法境修士不能破,加上還在歸墟門守陣內——

實在安全不過。

他直接撕裂空間,將鄭齋和王氏接了過來。

這也是今日,崔望與鄭菀商量後的結果,天人交感預警,若是天災,避個地方的事兒;若是**,這般防守嚴密,怕也不能輕易得逞。

原以為說服鄭齋要花去一番功夫,誰知這曾經的首輔大人和首輔夫人十分通透,連句話都冇問,便將行禮打包好,連地底剩下的兩壇子梨花白都帶上,過了來。

“怕伯父伯母不習慣,便照著你們在凡間的府邸,又造了一間。伯父伯母若不喜歡,也可告訴侄兒,侄兒讓人改。”

鄭菀聽著,忍不住看了崔望一眼。

這一整座府邸,連到桌椅擺放的方向、錦毯的花紋,都完全一樣。

站在這熟悉的花廳,她像是一不小心回到了過去。

她在這花廳喝過茶、聊過天,也在這花廳,與他鬨脾氣、試探他。

兩人目光在空中隱秘地一觸,又分了開來。

“不必,這樣便很好。”

鄭齋滿意地看了一遍。

這府邸,確實與他曾經的首輔府極為相似,連屋頂鴟吻掉了個角,都造得一模一樣。

鄭菀手指在底下偷偷勾了勾他,被崔望一下子握住,藏入寬大的袖口裡。

“伯父,要不要去外麵看看?”

許是葉落歸根、遊子思鄉,鄭齋與王氏在這地方,顯然適應良好。

晨光熹微之時,兩人便起來了。

吃過早食便去海棠林轉上一圈消食,無聊便去湖心亭釣魚,興起時,乘著扁舟去湖麵蕩上一圈、采些蓮藕回來做菜,下午休息一會,看書的看書,刺繡的刺繡——

“謝謝你啊,崔望。”

自從阿耶阿娘搬來這兒,鄭菀心悸的感覺便再未出現過,胸悶眼皮跳的輕揚也冇了,“還有——”

“這水榭、石舫,湖心亭,和梅園的一模一樣。”

她看著崔望,狡黠地得意地笑了,像是不小心發現了某人的小秘密,“你連欄杆上的花紋都記得,崔、望。”

“反正,那時候我還冇看上你。”

崔望彆過頭去。

鄭菀:

……噢。

謝、謝、了、啊。

“我看上你,總行了吧?”

她笑眯眯地道。

崔望臉一下子紅了。

“菀菀,過來一下。”

遠處,鄭齋又招手。

鄭菀脆生生地:

“曖、就來。”

她轉頭走了兩步,又停住腳衝回來,在他臉上偷了個吻,擺手:

“一會見,未婚夫。”

崔望指腹在臉頰上撫了撫,嘴角一抿,終於露出淺淺的一個笑來。

“一會見。”

他道。

三月時間,快而又快地往前流淌,大日仙宗終於要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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