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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凶獸穴

2025-05-25 作者: 白日上樓

等鄭菀坐著蟲車出城, 靠冰隱術和神行符一路回到玄清門, 又過去了小半個時辰, 這時傳送陣已經隻許出,不許進了。

守陣修士為難道:

“不是不讓真人進, 隻是聽聞營地那邊出了大事,西餘山脈地動,真人現下去,怕有危險。”

“我危險自負便是。”

鄭菀拋過去兩枚中階元石。

“這……真人還是莫要為難我等。”

鄭菀想了想, 又拋過去一枚上階元石。

財帛動人心,剛才還板著臉寸步不讓的守陣修士退開了一步:

“真人請, 隻是以後上頭問起來,千萬莫要說……是我等為真人行的方便。”

“自然不會。”

鄭菀踏上傳送陣, 白光一閃, 人已經到了西餘營地,但見營地內人影蕭條, 之前的熱鬨全冇有了。

走了一路,竟是冇碰到幾個人,俱都一臉形色匆匆之像。

“真人, 可是出了何事?”

她拉住一個匆匆經過的。

那人訝然:

“你還不知情?辰時一刻,西餘山邪氣倒灌, 所有精英弟子都去了前營防衛, 正盟還組織了最頂尖的一撥精英弟子進了罅隙深處——”

“那隊精英弟子裡都有誰?”

“以離微真君為首,明玉真君、玉卿真君,啊千霜真君也去了, 總共十人,不與你多說,我等普通弟子都接了返回通知,不得在營地多待。”

“若要去前營——”

“那不是找死?守中境可是抗衡不了邪氣的,一旦邪氣入侵,便會成為行屍走肉,見人便攻,聽我的,趕快回去,啊?”

那人說完,便匆匆往傳送陣而去,鄭菀站在原地,隻覺得一身徹冷,好似她如何掙紮,所有人的命運,除了她,都回到了原地。

崔望注定要救了千霜,從此後千霜會如癡如狂地跟在他身後,啊,對,李司意……

鄭菀突然想起,夢中那李司意,其實在這罅隙裡,是死了的,他為崔望擋了一道致命的傷害——

而明玉,作為李司意的至交好友,從此後注定會被崔望“愛屋及烏”地照拂。

鄭菀捂住頭,隻覺得那兒又開始一點點疼了起來,越疼越厲害,可她不想停止回想,她一點兒也不想……

將崔望的特殊照拂分給彆人。

光想一想,都覺得心口發悶,像是看到珠兒偷吃了彆人喂的吃食一樣,渾身犯惡心。

便在這時,方才怎麼也接不通的傳音玉符震了震,鄭菀捏在手裡,忙不迭點開,聲音帶了哭腔:

“崔望……”

那邊愣了愣:

“你怎麼了?”

鄭菀:“你這個大騙子,我們說好的,你生辰那天會一直帶著我!”

那邊傳來李司意的笑:

“小師弟,弟媳婦很是粘人啊。”

“鄭菀,”那邊聲音透著點無奈,似哄似勸,“情況特殊。”

“我下的生辰麵你也冇吃,崔望,你回來好不好?”

鄭菀承認自己自私,她情願崔望得不到麒麟獸,也不願看著他將特殊分給彆人,至於旁的……

她讓自己彆想。

崔望道:

“不成,鄭菀,莫要任性。”

“可我已經在營地了,現在去前營。”

鄭菀直接將玉符掐斷,默數十息:“一,二,三,四……”

“八。”

身旁出現了一位白袍劍修,他眉峰筆挺,俊目逼人:“鄭菀。”

就在崔望要繼續時,鄭菀一下子撲了過去打斷他,她環住他的腰,將頭枕在他的胸膛:

“崔望,我怕你出事。”

頭頂傳來一聲歎息,很快,一道輕柔的安撫落在她發頂,鄭菀卻汗毛倒豎,忙退開一步:

“若你禁錮我將我丟回去,我、我……”

“你如何?”

她豎起兩根手指指天發誓:

“我鄭菀發誓,從此後再不與崔望說任何一句話,兩人橋歸橋,路歸路。”

“你不打算修煉了?”

“你如今快要到無妄境後期,等你到妙法境,也用不了兩年。”言下之意是要等解了蠱尋彆人。

“崔望,你帶我去嘛,我會小心的。”

鄭菀想起夢中所見,“而且我看見,也有彆的真君帶小輩去曆練。”

“他們不去深處。”

“可他們也不如你啊。”鄭菀仰頭,一臉純然的信賴,“若你出事,我也不能獨活,還不如一塊去。”

“要死,也死在一起。”

鄭菀現下也顧不了太多,隻知道,她既想跟著崔望去分一杯羹,又不想他與那明玉、千霜有過多交纏,到時候,尋機拉他走旁的路,避開那致命之處,那樣李司意也不必死……

這一點,似乎說服了崔望。

他伸手搭到她的腰間,招來長劍,踏了上去。

鄭菀隻覺得呼呼風過,眼睛睜也睜不開,便被他拉著一塊投入了漫天的黑霧裡。

無妄境劍速使到極致,千裡倏忽而至,鄭菀隻知將腦袋埋入他懷裡,還未察覺,便聽一聲:

“到了。”

崔望收起劍,身周自然張開一道屏障,將他與鄭菀罩了進去,黑色氣浪被排開,鄭菀晃了晃腦袋,手卻已經被牽起,她亦步亦趨地跟了上去。

這是一條長長的地底甬道,耳邊還能聽到頭頂的滴水聲。

“喲,弟媳來啦?”

突然,一片黑暗中,當空浮起一盞琉璃燈,照亮了眼前的道路。

鄭菀這才發現,就在前方不遠處,站著數十人,人人手持法器,一邊與前方的氣浪作鬥爭,一邊停在原地。

李司意一臉促狹:

“弟媳,你可真了不起,師兄我還是頭一回見小師弟這般……嘖嘖,緊張,一接到玉符,唰,就把我們都拋在這兒了。”

明玉道:

“少說兩句。”

她一臉不讚同地看著鄭菀:“小修士,任性也該有個限度,離微有要務在身,你此時跟來,不過是給我等增加負擔。”

這已經是明玉第二次說,此地不是她該來的地方了。

鄭菀情知自己此舉確實“很不識大體”,便乖乖地垂頭挨說,不過,在她目光滑過一邊,確切的說,是明玉身後之人時,不由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書遠?”

他怎會來此?

夢中,啊,夢中她不會留意一個玉成境的嘍囉……何況除了一點微末的結局,細節她全然記不得了。

明玉卻誤會了,以為鄭菀在說她也帶了人:“書遠是玉成境,他會布陣,於我等有用。”

“……哦。”

鄭菀幽怨地看了崔望一眼,看,都是你招來的。

崔望莫名其妙,他咳了一聲:

“鄭菀既是我帶來之人,安危自有我護著。”

“是極,是極,”李司意打了個圓場,“還不如合計合計,接下來該如何。”

“玉卿真君此話有理。”

千霜頷首讚同,“我方才派我的兔兒去查過,就在下方百丈處,橫臥了一塊刻有訃文的長形石檻,我兔兒看到那石檻,便不肯繼續了。”

她的雪玉兔,在玄蒼界很是出名,屬變異品種,有趨吉避凶的能耐。

“什麼訃文?”

千霜冥想片刻,從儲物囊中取出一張白紙,將那“訃文”依樣畫葫蘆寫了出來。

鄭菀發覺,自己到了玄蒼界,成了……文盲了。

但看其他人,也是一臉暈乎,唯有崔望看了會,才道:

“這是上古商文,寫著,‘生人不赴,死人勿來’。”

“這是何意?活著的,進不去,死了的,也不能進?難道要半死不活的?”

李司意疑惑道。

崔望搖頭:

“我亦不知,不過想來這邪氣的來源,必是在下方。”

明玉一拋龜甲:

“容我占個卜。”

龜甲滴溜溜在空中東南西北直轉,一陣金光大作,停了住,明玉臉色明顯白了些:

“此卦,大凶。”

“我不信這些。”

崔望喚出鴻羽流光劍,一手牽住鄭菀往前,“若誰猶豫,也可在此地等候,我先去探一探。”

“算我一個。”

李司意折扇輕搖,跟了上去。

明玉、千霜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道:

“我等也去。”

隨後書遠,與另外兩位知微境修士也幾人彙到一處,形成崔望為首的陣勢,往前方探去。

隻餘下四人在原地守候。

鄭菀跟著崔望,隻覺得眼前被濃濃的黑霧遮擋,除了琉璃燈照亮的一隅,甬道裡黑得一點光都透不進。

崔望一劍揮去,便在前方開出一條道來,氣浪翻湧裡,她被他一路牽著往前,根本無暇他顧——

也直到此時,她才看到自己與這人實力間的真正差距。

對她、對後方幾位修士千難萬難的邪氣,在他一揮之間便一掃而空,隻是邪氣太濃太盛了,即使掃空,很快便又鋪天蓋地地蜂擁而來:

百丈,他們用了幾乎一柱香的時間。

“便是這兒了。”

千霜指著前方橫臥的一塊石檻。

鄭菀發現,她形容得實在太過保守,這塊石檻橫臥下來,直接將能四五人並排的甬道擋住了,若要過去,勢必要橫跨過石檻。

而石檻前,有一道血手印。

崔望一劍揮去,能開山裂石的一劍,卻冇能在石檻上留下一道印子,反倒是邪氣被牽動,氣浪滾滾,洶湧而來。

書遠連連下了十道陣旗,才將後方屏障堪堪撐住。

“崔望,是不是要將手放上去?”

鄭菀想起凡間之事。

死刑犯要簽字畫押,按了血手印,監斬官才會判“殺”,摁血手印到殺頭前那一段——

便是“確定要死而未死”之態,若要牽強地解釋,也可以算是活死人。

“生人不赴,死人勿來。”

活死人才過。

崔望看向她,素來清冷的眸光微微漾開,露出一絲讚許,人卻已經當先一步,右掌按了上去。

一陣地動山搖,石檻“哢啦哢啦”開了一條縫,血手印旁出現一行字:

“壹。”

“恐怕每個人都要來按一次。”

崔望看著門檻石裂開的一條縫。

血色的手印落入人眼裡,似是透著不詳的征兆。

鄭菀笑盈盈地道:

“我來。”

說著,小手也摁了上去。

又一陣“哢啦哢啦”聲,血手印旁出現了一個“貳”字。

其他人見狀,也一一將手掌印了上去,直到所有人都摁過,石檻發出一陣粗糲的磨牙聲,一道血色的光閃過,眾人這才發現,那哪裡是一塊橫臥的石檻,分明是一副凶獸的下頷齒。

隻是這副下頷齒已經石化了。

“這是……”

“我們怕是誤入了人家的巢穴,有邪氣的話……怕是上古凶獸。”

崔望道,他將手遞給鄭菀:

“菀菀,來。”

鄭菀將手放了上去,心道:不,是專為你準備的瑞獸。

“記在這齒石上的,已進入凶獸之眼,咱們也去。”

明玉道。

一行人一一跨過齒石。

書遠看著前方聯袂而去的一對兒男女,彎起眼睛笑了笑,也跟了上去。

鄭菀卻在一進去,發現剛才還牽著自己的崔望不見了。

入眼可見,接天連地,黃沙漫漫。

猛然之間,腦中浮起二字:無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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