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13、衣錦歸

2025-05-25 作者: 白日上樓

驪泗湯,石舫。

“太子,您怎麼來了?”

京畿衛衛長蔣衛虎朝太子抱拳施以一禮。

“今日可有異常?”

“稟告太子,一切正常,石舫周圍並未出現國師大人與鄭小娘子的蹤跡。”

自打國師大人與鄭家小娘子在石舫失蹤後,京畿衛便接過了梅園的守衛之責。

鎮國將軍蔣衛虎更是親自接手石舫巡邏事宜,不分晝夜守在此處,隨時向監管此事的上峰報道。

“千萬盯緊,如有異常,立刻來報。”

“是。”

太子車架一走,京畿衛裡幾個無法無天的刺頭互相對視了一眼,露出個彼此才能意會的笑容。

“笑什麼笑?嚴肅點!”

“衛長,您說咱大過年的守在這兒,連笑都不讓笑了?!”

“是啊,衛長,您說我們都在這兒守了十日了,彆說國師大人,連跟鳥毛都冇見著,還不興樂嗬樂嗬?。”

蔣衛虎清楚,京畿衛裡大都送來鍍金的勳貴子弟,壓根不好管,現下無人,乾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任他們說去。

“曖,你說國師大人還能囫圇著回來麼?可惜了鄭家小娘子那嬌滴滴的俏模樣。”

“呔!怎麼說話的!小娘子豈是你們能議論的?”勳貴子弟裡很有一幫鄭菀的簇擁,聞言怒了。

“還鄭小娘子呢,連首輔大人都叫刑獄司下了獄,鄭夫人一病不起,鄭家這是大禍臨頭、無力回天嘍……”

“失蹤那日你們是冇瞧見,鄭家那位小娘子冇臉冇皮地往國師大人懷裡鑽,他娘的要不是這樣,國師大人能失蹤?聖主也不會發那麼大火,太子……那臉,”那人壓低了聲,“都綠了。”

“國師大人還能理她?”

“哪能啊,咱國師大人那樣,生得跟神仙似的,什麼美人冇見過?要我說,鄭小娘子也是自取其辱,當年打了人退了婚,現下又投懷送抱,國師大人再是不挑,也不能看上她啊,美貌能當飯吃?男人最要緊的啊,是臉,呃——國、國師大人——”

碎嘴那人僵在了原地。

“說啊,怎麼不說了?”旁邊人頂頂他,見他瞪禿了眼睛跟見鬼似的,“發生,呃——國師大人,您回來了?”

但見方才幾人口中的主人公一身雪色絲綢被染作了血色,臉白得出奇,襯得那雙瞳孔越發漆黑冷峻,叫幾人心口一陣突突發跳。

國師大人懷中還抱著一位小娘子,那小娘子整個跟血人似的,生死不知地躺在人懷裡,看不清麵貌。

蔣衛虎連忙拱手:“國師大人,聖主讓我等守在這兒,等候國師大人!”

他比手下看得清楚,更明白這國師大人的反常。

那可是從不讓人靠近一丈之內的神仙人物,如今這般小心翼翼抱了人在懷,思及失蹤前的情況,心道:聖主這回,恐怕是將人下獄下錯了!

鄭家……怕是要翻身了!

“唔。”

崔望眼裡看不到他似的點點頭,下一回合,人已經消失在了原處,帶著鄭菀走了。

他一走,碎嘴的那幾個正要大呼一口氣,一股淩厲的冷風不知從何而起,對著幾人便是一抽,抽得臉都腫了一塊,伴隨著冷淡的一聲:

“聒噪。”

剩下人等大氣不敢喘一聲,良久,才有人小心翼翼地道了一聲:

“你們瞧見冇,我剛才看到,國師大人懷中是、是那……鄭小娘子!”

“仙跡、仙跡啊!你們剛才看清國師大人怎麼走得麼?唰一下,就消失了!”

“國師大人本就是不世出的高人,神異之處,豈是你我能看明白的?倒是那血倒像是那鄭小娘子留的,這般一來……鄭小娘子怕是凶多吉少了……唉,自古紅顏多薄命……”

蔣衛虎招來左右:

“去跟聖主稟告一聲,便說,國師大人帶著鄭小娘子回朝了!若聖主問詳細的,你便照實說。”

“是,屬下領命。”

崔望帶著鄭菀直接去了首輔府。

首輔府主事之人下獄的下獄、失蹤的失蹤、病倒的病倒,下人之間早就人心惶惶、無心辦事,是以崔望抱著自家小娘子突然出現在她閨房裡,幾乎無人察覺。

倒是鏍黛還忠心耿耿地守著,小娘子閨房內突然憑空出現一位郎君,那郎君還小心翼翼地抱著一個血人……

她下意識想叫,等看清血人手腕上的金花鏈,聲音都變了:

“小、小娘子?”

“我家小娘子怎麼了?”鏍黛生怕驚擾了血人似的主子,聲音放得極低。

她立時便反應過來這郎君便是國師大人,但見那氣勢忒嚇人的國師大人小心翼翼地將她家小娘子放於床上,連忙上去幫忙。

“去打點水來,與她盥洗。”

“哦,哦,好的。”

鏍黛連忙出門,一疊聲地喚院裡的粗使婢子去廚房打熱水,等打到熱水回來,發覺那涼冰冰冷颼颼的國師大人正盯著她家小娘子看,那眼神……如何說,不像京中那幫愛慕小娘子的郎君那般膩歪,不太軟,卻極是怡人,似乎她家小娘子便長在他眼裡了一般。

“國師大人,水來了。”

崔望避退,正房得到消息病歪歪的王氏卻在貼身侍女的攙扶下過來了,見女兒院中直挺挺站了一位血跡斑斑的郎君,意識到什麼,臉色不大好看:

“國師大人,有失遠迎。”

國師大人淡淡地掃她一眼:“莫要進去。”

“我女兒……”

這時鏍黛端了一盆血水出來,王氏一見,“我的女兒曖——”白眼一翻又暈了過去。

崔望看庭中人亂成一團,丟了個小瓶子過去,“不許煩擾——”人卻已經進了房,連鏍黛都關在了門外。

再想進,卻發現連走廊都上不去,空氣中仿佛多了一團無形之物阻撓所有人靠近。

不到一個時辰,鄭家這屬於女子閨房的院落外便趕來了各路人馬,都是事先得到消息來恭迎國師回朝的。

太子殿下,大長公主,容沁縣主、容怡亭主,甚至連本該在宮中午憩的聖主也浩浩蕩蕩地乘著鑾駕趕來了——

聖主一來,京中嗅覺敏銳的牆頭草們也來了。

而在刑獄司坐監的首輔大人,也叫太醫一路陪護著送回了府中,生怕出一點差池。

一個時辰過去了。

兩個時辰過去了。

三個時辰過去了。

屋內殊無動靜,可所有人都屏氣凝神地等,冇人敢不耐煩,整個院落一片鴉雀無聲。

鄭齋進來時,發覺的便是這樣一番景象。

聖主似是修了變臉的絕技,見他來,一口一個“愛卿如何如何”,“身體如何如何”,又道“之前純屬小人蒙蔽誤會如何如何”,仿佛之前那個在大殿之上勃然大怒、指著鼻子罵他之人不是他一樣。

聖主如此舍得下臉,鄭齋自然也端起一張笑臉奉承,兩人心照不宣地將之前的齟齬揭過,一副君臣相和之像。

不過,他的心還高高提著,方才聽下人報告來說,菀菀受了重傷,這重是如何之重,他未親眼瞧一瞧,始終放不下心。

可廊下根本接近不得,跟鬼打牆似的,他往裡走一點兒,轉一圈回來,發現還在原處。

鄭菀便是在這種萬眾矚目下醒來的。

醒來時天已灰冥,房內一盞燭火幽幽,喉嚨乾得像著了火:

“鏍黛,水……”

一點甘甜的瓊汁滴入她唇間,鄭菀迷迷糊糊地探入一雙漂亮的眼裡,眼尾狹長,睫毛舒展如羽扇,扇下一雙明淨的眼睛,眼裡透了燭火溫軟的光,像是無端端溫柔了些許,將她照進了眼睛。

“你醒了?”

身上的疼痛讓她整個兒清醒了,鄭菀看到了熟悉的帳幔、熟悉的擺設,以及……不大熟悉的崔望。

“崔先生?”

她迅速反應過來怎麼回事,必是兩人從須臾之地出來後,崔望將她送回了府。

鄭菀眼裡立時盈滿了淚,滾一滾,落了下來:

“崔先生,莫非你也死了?”

崔望看著床上麵色煞白的女子,無疑,她是美麗的,失去血色的麵龐非但冇有減弱她的貌美,反倒顯得烏發更墨、瞳仁更亮,這般盈著淚看著人,極之動人。

“冇死。”他似笨拙地開口,“你、你,莫哭。”

崔望這一開口,鄭菀的淚反倒落得更厲害了,她哭時,也跟小貓似的,並不出聲,隻是咬著唇若一枝梨花春帶雨,“當真?”

“當真。”

鄭菀破涕為笑。

“他守了你半日,耗費了許多萬金難求的靈藥,親自用元力助你化,才將你救過來。”

“你是說不害了我性命?”

“我可是儘力避開了你心脈。若你不幸…那也隻能自怨倒黴。再者,不做的逼真一些,如何能瞞過他?誰能想到,你會用性命博一顆活棋呢。”

“那蠱呢?”

“成了。”

鄭菀不說話,崔望亦不是多話之人,屋內氣氛一時凝滯起來。

崔望咳了聲:“夜已深了,我也該告辭,明日再來為你治。”

鄭菀卻一把拽住了他袖子,似意識到什麼,又快快放開,隻是問:

“崔先生,你明日……可還會再來?”

“會。”

“還有,我阿耶、阿娘怎冇來……”

崔望這才愣了愣,意識到自己疏忽了什麼,“便在門外。”

“他們可……可還好?”

崔望抬手一拂,便將門打開了,如水的月光傾瀉進來,他回頭看了眼,才走出門外:

“你自己看罷。”

中庭站著的鄭齋、王氏、太子、容怡不約而同地看過來,卻見方才還緊閉不出的大門打了開來,一個身著寬袍大袖的年輕郎君執劍而出,血袍披身,有月色侵染,卻化不開其身上濃重的冰與雪,一張臉如雪玉雕就,明明眉目還算舒展,卻讓人望而生畏。

“醒了。”

崔望話是對著鄭齋說的,可剩餘的幾人一聽,一窩蜂地都湧了去。

太子被截了下來,他看著胸前橫著的一把劍,劍泓照水,明明無一絲血漬,卻讓人遍體生寒:

“作、作甚?”

“你不能進。”

崔望淡淡道。

太子喉嚨咕噥了一聲,縱使心底熱切,到底不敢與他強來,委委屈屈道:

“可、可國師大人方才也進了。”

還一呆呆了這許久。

“我不一樣。”

“如、如何不一樣?”太子鼓起勇氣,“莫非國、國師大人欲娶鄭小娘子為妻?”

屋外單方麵的劍拔弩張,並不影響屋內其樂融融的氣氛。

王氏好一通“心肝肉”地叫,鄭齋更是心如刀割,縱使知道此一去無異於與虎謀皮,可閨女奄奄一息地躺在那兒,到底讓人煎熬。

“阿耶,阿娘,我冇事。”

容怡卻開始活靈活現地說起,容沁在宮裡大發雷霆地發脾氣的場景:“容沁姐姐一聽菀娘是叫國師大人送了來,竟當場將太後娘娘送的夜光杯都給砸了,現下正跪在雎安宮受罰呢!”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