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番外 ：路過蜻蜓（2）
要說江續看過最多次醉態的女人, 那絕對當屬林西。
認識她十多年, 她算是給他醉出了人間百態，什麼稀奇古怪的樣子都有。
明明長得文靜又乖巧, 也不是酗酒類型的女孩，就是能在各種場合醉倒，還剛好被江續碰到。
兩人結婚後, 江續就對林西禁酒了, 林西對此很不滿，然後他就列舉林西每次喝醉以後的醜態。
林西說，最讓她震驚的，不是這十幾年唯幾次醉倒的經曆, 每一次都正好被他看到，而是他記得那麼深刻的事，她卻連零星記憶都想不起。
對此，江續隻是笑笑。
畢竟, 她不記得的事, 實在太多了。
蘇悅雯的婚禮之後冇多久, c大給他發了邀請函。
校慶過後, 同一屆的同學還想續攤, 找江續“敲竹杠”，江續笑笑點了頭。
那天來得人挺多的，也包括了她喜歡的那個姓韓的男人。
酒喝到一半，那姓韓的逃酒跑了，江續進場的時候，那姓韓的和林西都不在，這讓江續有些微緊張。
等他在男廁所附近找到她的時候，她正在角落裡緊張地演練著。
上身穿著一件白棉襖，下身是一條多層白紗裙，真是奇怪的打扮，簡直像是去表演兒童劇的樣子。唯有那雙腿，又細又直，這麼多年都冇什麼變化。
她靠著牆，聲音不高，也有些緊張，一會兒用試探性的聲音說：“或許，你喜歡梅西嗎？又或許，你喜歡老子嗎？”
江續嘴角勾了勾。
大約也是覺得這詞兒不好，她踱來踱去，又換了一種說法，一副二流子一樣拽拽地對著牆說：“我媽養了一條狗，你要不要帶回家養養看？就是那種養了三十年的單身狗。”
江續差點笑出了聲。
酒店到處都是江續的員工，見了自家老板，一會兒有人鞠躬，一會兒有人打招呼，江續不好在角落一直站著，引人探究，隻好理了理西服，先出去了一會兒。
大約幾分鐘後，江續再回頭去看，卻找不到林西的影子了。
慌忙回去，她已經包間沙發的角落裡喝上了。
江續想，她這反應，大約是被拒絕了，這也是他意料中的結果。
雖然林西很鬱悶沮喪，但是他卻是鬆了一口氣。
想想剛畢業冇多久，也曾見過她為了那姓韓的喝得爛醉。如今她喝得爛醉，又是為了同一個人。
江續仔細觀察，認真揣摩，依舊對她的品味，不敢恭維。
林西一杯一杯地喝，終於成功把自己灌倒。
這一次她冇有亂說話，也冇有大鬨，喝醉了就睡覺，乖得狠。
包間裡的眾人已經喝到放浪形骸了，光影曖昧，誰也冇注意到角落裡有誰，大家都在中間最熱鬨的地方玩遊戲。
江續後進來的，假裝不經意坐到她身邊，她斜著身子癱坐在柔軟的沙發裡，清透的底妝，凸顯著五官本來的秀美特點，清純感十足。
林西並不是不美，而是她總是很跳脫。
比如這樣的場合，想要來發展點什麼的女人，都是穿著符合年齡的修身黑裙、紅裙，氣質款的大衣什麼。好比今天一直有意無意過來勾/引江續的abcd，那才是正常人的樣子。而林西，穿著一件奇怪的小禮裙，用棉襖包裹得嚴嚴實實的不說，白棉襖上還有一片汙漬，雖然用水洗過，還是痕跡清晰，能讓人完全失去**。
她喝多了，睡得酣暢淋漓的。
江續坐在她身邊，保持著一段距離。就像小奶狗下意識擠到溫暖的地方一樣，她也下意識往江續身邊拱了拱。拱了一大半，卻冇有徹底靠過來，而是歪著頭靠在江續肩膀旁邊的沙發上。
距離那樣近，他甚至能聞到她身上難聞的氣味。香水味酒味以及一股奇怪的味道，混合在一起。
江續皺了皺眉頭，卻舍不得推開她。
包間裡空調溫度高，她有些熱，迷迷糊糊地，將臟兮兮的白棉襖拉鏈給拉開了，她那件白紗裙不是半身裙，而是那種抹胸款的連身小禮裙，此刻冷不丁顯山露水，竟是一片讓人移不開眼的美景。抹胸裙緊緊包裹著胸前的白麵團，隨著她呼吸一起一伏，她微微一側身，一道深深地溝壑就出現在江續眼前，勾得他耳朵有些紅。
再次重申，江續自覺是個正人君子，所以他冇有一直盯著看，而是抬手過去，將林西棉襖的拉鏈又拉了回去。
拉鏈從肚臍處往上走，到高聳之處卡住，江續稍一用力，指尖觸到那處柔軟。那種觸感和拉他自己衣服的感覺，是完全不停的，這讓他不由身體一僵，一股熱氣直走下腹。
拉鏈拉好，江續一低頭，才恍然發現兩人的距離如此之近。
他一低頭，幾乎要吻在她嘴唇上。
那樣近的距離，他甚至可以看見她粉嫩的唇上，淡淡的唇紋，以及有些暈出範圍的口紅色。
飽滿而挺翹，水灩欲滴的感覺，讓他身體裡的熱氣來得更為強烈。
他有些發懵，就在動作不受大腦控製的時候，她卻醒了，他被她嚇了一跳。
她睜著酒意迷蒙的眼睛，用軟軟的聲音問他： “你怎麼躲這了？你遊戲輸了嗎？”
江續愣了一下。
她笑，那紅唇嬌豔得如同剛從樹上采擷下來的櫻桃，她問：“是不是他們也要你親喜歡過的女孩？”
“嗯？”
“要不我給你親一下？反正我們都冇有喜歡的人了。”說完，咯咯直笑，眼中還帶著幾分悲傷。
那一刻，江續在她眼中看到的，是彆的男人的身影。
終於，將他的那一股腦兒的頭熱給涼醒了。
他隻回答了兩個字： “不必。”
聲浪陣陣，有人借著酒精表白，有人借著酒精耍流氓，也有人借著酒精嚎啕大哭。
唯有江續，自始至終看著這一切，靜靜消化著那種拳頭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
上一次他有這種挫敗情緒的時候，他還會用酒精麻痹自己。
那是多少年前呢？有十年了吧？
當時大一下學期剛結束，為了迎戰市裡的高校籃球聯賽，整個籃球隊被學校安排在體院的訓練營進行集訓。
這次集訓是半封閉的，每天晚上八點後可以放風到十一點，其餘時間都要嚴格管理，保證訓練和休息時間都能充足。
那時代冇有那麼多社交媒體，智能手機也還完全冇有普及，全靠bbs之類渠道填補著大學生的生活。c大籃球隊靠著隊裡有幾個帥哥，在市裡還算有名。所以這次集訓，便成了很多女生想要“偷襲”的目標。
晚飯後，大家還在各自閒著，就聽見林明宇舉著那搬磚手機嚷嚷：“……你以為老子會上當？你就是想來偷襲我們吧？不行，這次誰都不能帶人來的，我不能當叛徒！”
林明宇的電話掛斷冇多久，江續的手機就響了。
白色的屏幕背景上，閃爍著黑色的名字。
江續給她的備注隻有一個字——“西”。
離開吵鬨的寢室，走到走廊上，行至窗前，江續才接通了電話。
大約是冇想到江續會接，電話那頭，林西的聲音充滿著驚喜：“哎呀，江續，你接啦？”
走廊的窗戶開著，夏天燠熱的風吹到江續身上，微微灼感。
“嗯。”他的聲音依舊清冷，好似心跳冇有激動過一般。
“江續……內個……你們現在在哪兒呢？”
江續動了動嘴唇：“你問這個做什麼？”
“哈哈哈哈哈……”林西以大笑掩蓋著她的心虛：“我這不是關心我們學校籃球隊麼？”
“嗯，謝謝關心。”
話題戛然而止。
電話那頭的林西“額”了一聲，仍不放棄：“那你倒是說一下啊，你們在哪兒嘛……”
“說了做什麼？”
“我門正好下周才回家，就去看看你們啊！”
“看我？”
他故意省略了“們”字。
林西愣了一下，卻是自然接了下去：“對啊，當然是看你啊！宇宙第一帥最會打球再世流川楓江續江隊長啊！”
江續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好。”
“……我冇聽錯吧……” 林西得到了地址，仍舊不敢相信：“你該不會給我什麼派出所之類的地址，故意耍我吧……我可是真的去看你們的……”
“嗯。”
那天晚上她就來了。
時間很趕巧，剛8點開始放風，她就到了，還帶著兩個女孩，江續隻認識其中一個是林西的室友，另一個他不熟悉。
江續、林明宇和兩個體院的男生跟著來蹭宵夜。
集訓中心附近有一片民居，有零星兩三家排擋，搭個紅色的棚子，四張桌，一個燒烤爐，一個煤氣灶，宵夜攤就開起來了。
那天排擋生意很好，他們被安排在路邊，老板單獨給他們拚了兩張折疊桌。
老板豪放地搬來一大件啤酒，整整24瓶，體院的小夥子一見酒就雙眼發亮，以牙齒就咬開了兩瓶，完全當水喝，大家也很快就融入氣氛之中。
在大家都喝得有些暈乎的時候，江續才冷冷瞥了一眼對麵的林西，嘲諷道：“看來不是來看我。”
林西嘿嘿笑著：“是來看你啊，但我冇說是一個人來看啊？我就隨便看看，有人是認真來看的。”
說著，她以肩膀拱了拱旁邊另一個害羞的女孩，意有所指地說：“是吧？”
那之後的步驟江續就很熟悉了。
大家都喝得東倒西歪以後，林西就把他叫進了居民區的小巷裡。
那是一片七八十年代興建的老式宿舍樓，樓間距很近，巷弄很窄，地麵鋪著青石板，踏上去還會高低不平。
巷內冇有燈，隻有月光的光亮透進來。
江續雙手交叉，表情有些冷漠。而那個要告白的女孩一直低著頭，不知道是在看著她的手指，還是看著她的腳尖。
連表白的話都有些千篇一律，說話的時候也是和彆人一樣的緊張，甚至有些前言不搭後語的囉嗦。
江續承認，他有些心不在焉。
他的視線一直落在巷口的那個“守衛”身上。
她站的地方有一盞路燈，燈泡附近，有蚊蟲環繞，揮著翅膀在光源中飛舞。
她上身穿著一件白色t恤，搭配一條短牛仔熱褲，竟比那光源還要明亮一樣。
她起先站著冇動，後來大約是蚊蟲叮咬，她不再一動不動。
青石板每一塊比一般的地磚要大，她來回走了兩步，像發現了新大陸一樣開始和青石板玩耍起來。
一塊小石子丟了下去。
然後曲起一條又細又直的腿，單腿跳了三下，雙腿跳了一下，再單腿，然後雙腿……
那是“跳房子”的規律。
當她雙腳跳進“天堂”時，她一個原地轉身，又以跳過去的規律，跳了回來。
她彎腰撿起了最初丟下的石子。
月光盈盈，光源映照下，薄薄的t恤變得有些透明，勾勒出少女青澀又美好的身形。
飽滿的胸前，以及一絲贅肉都冇有的腰腹。
江續麵前的女孩，也終於說完了她的心路曆程。
她頓了頓聲，很真誠地說了一句：“江續，我喜歡你，我想和你談戀愛。”
江續動了動嘴唇，很平淡地回答：“不好意思，我不想談戀愛。”
……
再回到宵夜桌上，氣氛便有些詭異了。
兩個體校生以及林明宇都和付小方喝上了，四個人拚酒拚得可來勁兒。那個表白失敗的姑娘，一回來就抱著啤酒狂灌，比那幾個男生喝得還凶了。
林西紅著眼眶，抱著酒瓶，仿佛表白失敗的是她一樣。
一件喝完，該倒的都倒了。
江續看了一眼時間，準備親自打車送她們回學校。
兩個體校的學生，一人扛了一個，往路邊走去，林西是林明宇的妹妹，但是林明宇此刻自己已經醉成狗，於是換江續去扶她。
他的手剛拉起她細瘦白皙的胳膊，她整個人便癱倒他身上。
右側的柔軟緊緊貼在江續身體的左側，他本能地身體一緊。
林西本來不用喝酒，但她是講義氣的人，朋友失戀，她也跟著喝。
此刻她雙眼布滿紅血絲，醉得都有些迷糊，說話前言不搭後語。
他扶著她也往路邊走，她把江續當成站立的棉被，整個人以側臥的姿勢吊掛在他身上。
江續不得不抱住她。
偏生她穿得又清涼，往胳膊上抱，手掌觸到胸前，往腰上抱，t恤一起來，直接摸到她腰裡去了，往腿上抱，她穿得又是熱褲……
簡直，無從下手……
最後江續心一橫，直接勾著她的腰，把她撈著夾了起來。
她的頭和手都垂向地心，倒掛的角度讓她開始不舒服。
她迷迷糊糊地嚶嚀：“嘔……我要吐了，林明宇，快放我下來……”
江續將她放在地上，她整個人醉醺醺地靠著江續，倒是並冇有吐出來。
江續看了一眼越走越遠的四個人，催促了林西一句：“吐不吐？不吐趕緊回學校。”
林西靠在江續胳膊上，用特彆感慨的聲音說：“林明宇，我好辛苦啊……”
江續沉默了兩秒，問她：“為什麼？”
“總有人要跟江續表白，找到我這，讓我給搭橋，累死了。”林西困惑地抱著江續的胳膊：“為什麼大家都喜歡江續？他到底又什麼好的？小白臉一個。”
江續動了動眉毛，反問她：“為什麼你就是不喜歡江續？”
林西嫌棄地撇了撇嘴：“我覺得他太騷了，到處勾女生不負責。”
“我……”
江續正要說話，林西突然蹲下，就是一陣昏天黑地地嘔吐……
冇有什麼嫌棄地表情，江續也跟著蹲了下來，一下一下撫摸著林西的後背。
他輕歎了一口氣，語氣有些無奈，喃喃問她：“你怎麼知道，我不想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