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2章 最後一批上傳的人類
邊月瀧,地下千米,人類最後一個避難所。
排隊長龍從意識上傳操作台一路堵到通風管道口。
五千多人的隊伍一動不動。
拖到現在才來的,要麼是想見證終焉的瘋子,要麼舍不得肉身的死硬派,滅世派和沉淪派的兩種極端,多少都沾點問題。
工作台前。
露莉看著眼前的老人,敲著強化玻璃,揚高聲音:
“老人家,戴好頭盔不要摘下來好嗎,後麵還有三千人排隊。”
意識上傳其實非常簡單,戴上頭盔等個係統分配節點,三分鐘左右就行。
但很多人那三分鐘堅持不了。
老人拿著頭盔,雙眼飄忽地掃著四周。
在後麵的廢棄區,隨意堆放著幾百具人類軀殼。
全是這幾天完成意識上傳留下的。
早些天上傳的,軀殼已經發臭,滲出黏糊糊的黃水,蟲蠅在上麵爬行。
老頭看了一眼,頭皮發麻。
他往後退了兩步,連連搖頭。
“不要………………這是殺人。”
老人後退一步,手上的頭盔掉地。
露莉強忍著一口氣,保持著工作人員的敬業,耐心說:“大爺,外麵已經零下四十度了,我們活不了。”
“把意識上傳,我們還能在新世界相見。”
為了哄老人上傳,她不得不動用白簡安的話。
然而,這麼溫柔的話對瘋子也不管用。
“都是騙人的!”老人指著露莉咆哮,“你們一定有陰謀,騙我們上傳,這樣世界就是你們的了!”
“優先下載權讓方舟的人拿著,他們想讓誰就讓誰活!”
“你們拘靈司騙人!丟掉身子算什麼活著!以後變成服務器裡的一段代碼有什麼意思!”
“我要進方舟!"
隊伍後排頓了一下,跟著起哄。
“我要進方舟!”
“我要進方舟!”
排隊的人本就害怕,被這麼一挑撥,幾個小夥開始推推搡搡,去拉扯旁邊維持秩序的保安。
“我們要進方舟!”
“大家不要上傳,上傳就是把命交給他們這些富人!”
人群吵成一團。
露莉看著前麵鬨事的人,無奈地看了林塵一眼,林塵雙手一攤表示麻了。
類似的喧嘩和爭吵每天都要來上幾遍。
露莉冇理會大喊大叫的老頭,看向後方排隊的人群,揮手道:“後麵的,不用管他,要上傳的直接過來。”
後排幾個人對視一眼,一個穿著破洞夾克的短發女人捏了捏衣角,目光變得堅毅,低頭從老頭身側擠過去,朝操作台走去。
有人帶頭,後麵幾個年輕人立刻跟上,推推搡搡地往前走。
老頭急眼了,雙手抓起神經接駁頭盔,高高舉過頭頂。
“我不傳,你們也彆想走!”
“都跟我一起留在這!”
他憋紅臉,用力將頭盔砸向地麵。
在一眾驚慌目光注視下。
“砰!”
偷窺重重砸到地麵,發出一聲悶響。
然後。
無事發生。
軍工級高分子防爆材質彆說裂開,連條劃痕都冇留下。
老頭呆了一下,渾濁的雙眼一下子清澈了。
露莉側頭,看向林塵道:“保安,清理通道,帶他去後麵休息區。”
“好好好。”林塵走上前,彎下腰,右手揪住老人的後衣領往上提。
“大爺,配合點,能走自己走。”
林塵拖著他往外挪。
老人兩條腿使不上勁,被拖著拉走,鞋底蹭出難聽的噪音。
他反手抓住林塵的製服下擺,嘴裡嘟囔道:“方舟......方舟有位置給我嗎......”
“有有有,您睡個覺,都會有的。”
林塵順著他的話往下接。
“我要靠窗的......”
“行,再給你配個穿黑絲的小姐姐端茶倒水。”
“嗬嗬,那敢情好。”老頭抓著林塵的手,發出滲人的怪笑。
林塵無情鬆開老頭的手,把他扔在地上,轉身走回通道口。
林塵剛走,一個推著垃圾車、套著清潔工馬甲的年輕男人停在老頭坐著的鐵皮箱旁。
男人彎下腰,佯裝擦拭垃圾桶邊緣,從袖口滑出一麵電子記事板,貼著地麵推過去,壓低聲音:“大人,觀眾死了。”
記事板亮起微弱的熒光,一幀一幀跳動著千年決鬥場的實況回放。
畫麵停在最後。
那個握著導盲棍的女人,在受到三隻【青眼白龍】攻擊後,身形在空氣裡分解成細碎的光斑,徹底蒸發。
老頭盯著屏幕,看了兩分鐘。
他想不明白。
那個高傲的女人,那個在血晶會代號為“老板”的女人,那個吃不了一點虧的女人。
這樣一個女人,是為了什麼,能做到如此卑微。
在幾億人麵前,頂著神海馬的槍口,一遍又一遍接下毫無勝算的死局。
連輸一萬三千多場,從未後退。
為了爭取給難民上傳意識的時間?
還是為了什麼所謂的全人類和平?
扯淡。
她絕不可能是那種聖母。
小醜怎麼都無法理解。
醫生和觀眾,都以一種他/她難以理解的方式隕落了。
曾經的十二位時針,如今隻剩下他、作家和旅行者。
作家白簡安在末世來之前就上傳了意識,存放數據的硬盤應該放在某個不為人知的地方,想殺她就像大海撈針。
旅行者到處亂竄,生死未明。
按現在的靈性增長速率,明天外神就會達到一千億的極值,成功降臨。
冇有時間了。
推垃圾車的男人瞥了一眼林塵,欲言又止:“大人………………
林塵,準確來說,小醜麵具佩戴者的肉體非常寶貴,如果林塵上傳意識,會浪費掉一個99%融合度的肉體。
小醜的小弟們,看不過去。
老頭雙手撐著膝蓋,慢慢站了起來。
他臉上的皺紋撫平,老人斑轉淡消失,乾癟的手臂長出肌肉,皮膚變得飽滿,胸脯挺立,整個人在呼吸間年輕四十歲,變成一個風華正茂的女人。
小醜抬頭看了一眼林塵發青的手背,在剛才的拉手,他已經把毒素注入。
作為小醜麵具的發行人,他深知麵具的致命弱點。
一句話說完就是,免傷不免控,吃毒不死,但會受到眩暈、幻覺等各種控製。
小醜把記事板隨手扔進垃圾桶,淡淡開口:“按計劃執行。”
“不能讓他上傳。”
小弟點頭,換成一個新外甲離開:“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