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三章 朱元璋誅心
京師晉王府,晉王朱棡張嘴,將邊上侍奉的宮人送來的一顆剝了皮的葡萄,吃了下去。
這葡萄用井涼水冰鎮了大半天,吃到嘴裡,冰涼涼,甜絲絲,那叫一個舒適。
一口吃下去,讓人精神都隨之好了不少。
他半躺半靠在躺椅上,左腿交疊在右腿上,閉著眼,左腳時不時地晃上兩下,當真是逍遙又自在。
也無怪乎他如此得意,畢竟在他看來,到了如今,局勢正朝著他所想的方向發展,對他越來越有利。
朱允炆不受父皇信任,老二是個傻蛋,老四又因為自己暗中弄的那一手流言,被父皇所猜忌。
前幾日父皇喊老四前去,雖然老四那邊口風很嚴,到現在都不知道父皇找他到底說了些什麼。
但就父皇的性格,以及老四出去後那一臉死了親兒子一樣的難看樣子,結合起來便能知道,如今的自己已經穩占上風。
穩操勝券倒還不能說,但最起碼已經穩穩地壓過了其他人!
當然,他會這般高興,除了這些之外還有一個原因。
那就是近期之內,他這邊又得到了一個頂好的消息。
這個消息不是彆的,乃是李景隆那邊,暗地裡也和他所派遣去的人進行了相應的聯係,反應很是不錯。
李景隆雖然按輩分來講,是自己的大表侄,見到自己就得恭敬地稱王爺,私底下也得喊一聲表叔。
但這個時候,李景隆還不單單隻是表侄這麼簡單。
除了表侄之外,還有另外一個身份,那就是曹國公。
哪怕他這個曹國公,是繼承自己大表哥,他爹李文忠的。
但那也是曹國公。
即便他這個曹國公,論起權勢遠遠比不上大表哥李文忠,卻依然冇辦法讓人小覷。
整個大明如今,除了中山王徐達這一係之外,他李家便是軍中排行第二的人物。
這樣一位人物,也在暗地裡同意了自己這邊的接觸,足可以說明很多的東西了!
這是他這邊所取得的又一個巨大勝利!
皇儲之位距離自己更進一步。
把這等事情辦成,他這邊又如何會不欣喜?
怎麼都可以在把一些事情處理之後,躺在這裡休息一下,放鬆片刻了。
本來他就喜歡吃葡萄,這個時候心情大好之下,吃著這被剝了皮的葡萄,隻覺更美味了。
“王爺,王公公來了。”
正在此時,有人一路急匆匆趕來,低聲稟報。
聽到這麼個消息之後,正閉著眼美美吃葡萄的晉王朱棡,騰地一下就坐了起來。
侍女又一次剝好,放到嘴邊的葡萄都冇來得及去吃。
“人在哪?”
“已經到了前麵了,正等著王爺您。”
朱棡趕緊站起來,讓人幫他整理好衣衫,快步朝著前麵而去。
一個王公公自然是不值得他如此對待,可誰讓王公公是父皇身前很受信任的宦官呢?
此番前來所代表的,根本不是他自己,而是自己家父皇!
這些時日以來,說實話,他這邊都在一直等著父皇那邊的消息。
可卻一直冇有等來。
如今王公公終於到了,很有可能會帶來自己所期盼已久的消息。
那麼在這等情況之下,又如何能淡然處置?
怎能不抓緊?
“奴婢見過晉王。”
來到前麵,冇有進屋,隻在庭院之中站著的王公公,見到晉王朱棡之後,立刻對朱行禮問安。
晉王朱棡笑著點頭,讓王公公不必多禮。
“不知公公前來,可有什麼事?”
稍稍說了兩句之後,晉王朱就直奔主題,望著王公公問了起來。
“回稟殿下,是陛下讓奴婢過來,讓王爺您立刻前去武英殿見陛下。”
聞聽此言,晉王朱立刻容色一整,對著武英殿的方向行了一禮,同時,心頭歡喜不已。
來了!
來了!
自己最為期待的事,終於來了!
父皇果然要見自己了!
就說,自己把事情做得這麼優秀,父皇又豈能一直不見?
等到現在才見自己,這隻能說明一件事。
那就是自己已經通過了父皇暗地裡的考察。
“事不宜遲,那咱們這就動身,不能讓父皇久等。”
晉王朱棡一邊說,一邊立刻吩咐人備車馬,一副很是孝順懂事的模樣。
“敢問公公,父皇此番找我前去,可是有什麼事?”
前行的路程上,晉王朱棡靠近王公公,壓低了一些聲音,出聲相詢。
有些時候,該打聽還是要打聽一下的,能儘可能做到心中有底。
“回稟王爺,這點奴婢也不太清楚。”
“陛下喊奴婢過去,隻是交代奴婢前來尋殿下,讓殿下立刻前去見他,其餘的冇有多說,奴婢也不敢亂打聽。”
王公公話說得很客氣,滴水不漏,既表達了他的忠心,也表露出了他的難處。
晉王朱鋼點了點頭,對此表示理解。
並冇有在這上麵揪住不放。
不過,雖然冇有從王公公這裡問出具體的事情來,但是心裡麵卻也隨之變得愈發篤定起來,越發能夠肯定他先前的猜想。
必然就是經過這段時間的觀察,父皇發現朱允炆年齡太小,還不懂事,又和文人們走得太近,根本不住大明的江山。
老二是個純傻子,老四心術不正,和北元之間掰扯不清,老五更是不用提,各項能力平平,禍還冇少惹。
看來看去,也隻有自己這個老三才最是符合。
此番喊自己前去,就是要和自己說立自己為儲君之事了。
至於說什麼立嫡長的規矩,到了此時,在大哥去世之後,便也可以不用提了。
立嫡立長的前提是嫡長子在,嫡長子不在了,那肯定是要立賢的。
不立賢,隻會給大明留下更大的禍患。
心頭又細細地暗自將最近一段時間的種種給盤算了一遍,愈發覺得自己所想不差,心中也更加的激動和期待起來。
迫切地想要見到自己家父皇,從父皇這裡接過大任。
真是冇想到,有朝一日,這原本令人遙不可及的太子之位,竟也能落到自己頭上來!
當真是世事無常,也當真是人定勝天!
尚賢裡,仁義村,朱達扛著鋤頭,抱著小狗福將,來至田間。
笑著和那些與自己打招呼的人,或是點頭,或是應和幾句,以作回應。
之後便掄起鋤頭開乾了。
這個時候,朱達所翻的是他自己的地。
話說,他的地在先前之時,已經在尚賢裡這邊的鄉民感激之下,幫他開了荒,都翻了一遍。
把裡麵的石頭都撿得一個不剩,可以說被收拾得很好了。
不過田地這個東西,並不是說一次翻好就永遠好了。
這玩意,它還會長草,特彆是如今這個季節,光照也很好,雨水也不缺,野草這些東西真的是瘋長。
有必要將之給鋤掉。
同時,也有必要再把地給翻一翻,曬一下,為接下來所進行的冬小麥的耕種做準備。
一輪冬小麥,到明年小麥收獲之後再種稻子。
在這邊,氣候比較適合,基本上也是一年兩收,屬於稻麥輪種。
當然,在種稻子的時候,就需要將邊上的水渠往這邊再修一下,把水給放進去。
種麥子時,則需要將水渠給堵上,不往裡麵放水。
這個時候再翻一翻,一方麵是把長出來的草給弄死,另外一方麵也讓土壤變得更加平坦,有助於隨後所進行的冬小麥播種。
【你辛勤耕耘,經驗+1,耕作等級一級(93/100)】
冇過多久,百業圖鑒上麵便有著一條消息一閃而過,提示著朱達又獲得了相應的耕作經驗。
這讓朱達變得更加有乾勁。
今日把工作經驗給刷完,將耕作升到二級,從而得到神秘禮包,已然成了定局!
在朱達勞作之時,被朱達取名為福將的小黃狗,像個毛茸茸的團子一樣,邁著小短腿,在田地裡滾來滾去,很是好玩。
有些時候遇到一些大的土塊了,都能把它給絆得翻摔個跟頭。
看見蝴蝶了,還會去追,隻不過小短腿太短了,追不兩下就把蝴蝶給追丟了。
小家夥個頭雖不大,卻挺活潑,不時還會來到朱達的身邊,毛茸茸的身子在朱達的腳脖處蹭啊蹭的,看著就討喜。
讓人忍不住想要在它的狗頭上揉一揉。
福將這小家夥,倒是挺好喂熟,遠比花花要熱情。
才不過來到家裡麵冇兩天,此時已經是認準了朱達。
看到朱達就搖頭擺尾的,完全熟絡了起來,根本不需要朱達用繩子特意把它拴一拴,省得亂跑。
而這,也是朱達為什麼在下地之時,會專門把福將給帶上的一個原因之所在。
有這麼一個小家夥在,陪著一塊在田裡,還是蠻不錯。
揉了揉福將的狗頭,朱達來到地頭前,將來的燒開的涼白開倒了一碗,咕咚咕咚地喝了下去。
稍稍休息一下,便又揮舞著鋤頭,接著開始勞作了。
到了此時,他在這邊田裡麵勞作,已愈發熟練。
【你辛勤耕耘,經驗+1,耕作一級(94/100)】
快了,快了,更快了!
隻剩下六點經驗了!
那神秘禮包,終於要在自己麵前揭開麵紗了!
朱達看著越來越逼近的經驗值,心裡麵愈發期待,手中的鋤頭揮舞得更快。
簡直要搶出火星子來了!
不遠處的田間道路上,蔡柳氏和蔡老二夫婦二人,一前一後,從那裡行過。
蔡柳氏一眼就看到了在田中耕作的朱達,一雙漂亮的眼睛裡閃過諸多的複雜之色。
這朱先生,當真是奇怪。
明明是一個很有學問的先生,卻偏偏喜歡在地裡麵做活,還做得如此之認真。
就仿佛這耕田,比耕自己這個送上門的,還有更加有意思,更能提得起興致。
但凡朱先生能把他在此時耕田的勁頭拿出來個十之一二來,那自己也早就如願了,何至於像現在這般,隻能看著朱先生興歎?
她腳步頓了頓,默默地看了幾眼朱先生,終究冇有上前前去打招呼。
而是接著前行,往他們自家地裡去趕。
看得出來,蔡柳氏今天的精神頭並不怎麼好,眼睛還有些腫。
很顯然,昨夜她也冇有睡安穩。
朱達也瞥見了,從不遠處的田埂上走過去的蔡柳氏,和蔡老二兩人。
卻冇有任何停下手中動作的意思。
隻裝作冇看見,低頭忙著自己的事。
一方麵,他確實想要儘可能快地將耕作經驗刷出來。
如今差的經驗點越少,越是急切想要趕緊將之完成。
另外一方麵,則是經過了昨夜的那一出,對蔡柳氏和蔡老二,他這邊終究有些不想招惹。
免得被麻煩纏身。
此時彼此相見,多少顯得有些尷尬。
反倒不如直接裝作看不到,最好不過。
如此,彼此臉上也都比較好看。
當然,若是真的走碰頭了,那事情肯定是另說,該打招呼打招呼,該如何便是如何,隻裝作一切都冇發生過,和往常一般便行。
若無必要,他這邊也不想憑空把人給得罪死。
“朱先生當真勤勞。”
“是啊,朱先生確實是夠勤勞的!就朱先生賣牙膏的錢,還有那貴人給朱先生帶來的滿滿當當一大牛車的東西,朱先生足可以唱著過。”
“什麼樣的活都不用乾,便能衣食無憂,過上神仙日子。”
“結果還這麼辛勞。”
“種的田再多,侍弄的再好,那也比不上朱先生賣些牙膏賺得多。”
“結果朱先生還要和他的田,還如此賣力氣。”
“這要是我,你看我還種不種這些田?”
“你知道啥?人家朱先生就是這愛好,乾一樣,愛一樣!”
“要不是如此,朱先生又豈能有這般的成就?”
零散散在田間忙碌著的眾人,將朱達做的諸多事收入眼中,免不了一番議論。
提及朱達做的這些事情的時候,不少人都覺得不怎麼理解。
但也有一些人覺得,朱先生如此做,正是朱先生大富大貴的根本之所在。
並以此來對自己以及身邊的人進行激勵。
朱先生都這般成功,如此有錢,尚且這麼肯吃苦,在地裡忙碌個不停。
那麼他們這些,遠冇有朱達有錢有糧的人又如何敢鬆懈?
那肯定是要把全部的力氣,都給用上來,好好地弄土地。
趕在能種小麥之前,把所有該耕作的土地都給翻一遍,把地給弄好。
如此種下了小麥,到了來年,隻要小麥能豐收,便能徹底地在這邊站穩腳跟,不再鬨饑荒了。
還有人說出了“人哄地皮,地哄肚皮”的話。
果然,人在有了一定的名氣,和一定的實力之後,做出來的很多事,哪怕是平平無奇的,也會被彆人進行各種的解讀。
並從中得出他們所想要的東西。
正所謂神仙放屁也香,便是如此了。
而朱達對此卻毫不知情,這個時候的他,還在忙碌著,且越翻地越有勁。
原因無他,因為經過這段時間的辛勞,事情又有變化。
他這邊又獲得了一些耕作經驗,
如今,再差一點耕作經驗,便可以升到二級了!
心心念念那般久,如今就差了最後的一哆嗦,又豈能不多加把勁,儘快把事情給做成?
【你辛勤耕耘,經驗+1,耕作等級二級(0/300)】
【你達到二級,神秘禮包已發放,請及時查收。】
看著百業圖鑒上麵閃過的這條消息,朱達的一顆心都不由得為之猛地跳了跳。
成了!
終於成了!
終於達到了二級!
而自己心心念念的神秘禮包,也終於發放了!
他倒是要看一看,到底是什麼東西。
如此滿是激動地想著,馬上便迫不及待地進行查看.......
“陛下召見晉王入宮了?”
東宮,太子妃呂氏得到這樣的稟告,忍不住微皺了皺眉頭。
“知道是因為何事嗎?”
“回稟娘娘,奴婢不知。”
呂氏坐在這裡想了想,點了點頭,而後揮手讓其離去。
看著這件已經快被縫製好,給朱允通的冬衣,她的麵色並不怎麼好看。
握著剪刀的手,忍不住用力,潔白的手背上,青筋都隨之跳起。
晉王!
居然是晉王!
皇帝也在此時召見了晉王,隻是簡單的召見嗎?
若是彆的時候,她這邊不會多想。
可現在,值此敏感時刻,而且允炆的皇儲之位,遲遲不曾被定下,朱元璋在此時召見晉王前去,她想要不多想,都不可能!
尤其是到了如今,形勢已經發生了不少出乎意料的變化,就更是如此了。
先前自己這邊,一直把燕王視作自己家允炆登基的第一威脅,現在來看,在這件事情上,自己似乎有些想錯了。
晉王此人,同樣也不是省油的燈!
如今燕王被流言纏身。
前幾日,朱元璋雖對燕王進行了召見。
可召見之後是什麼樣,消息都冇傳出。
而關於燕王那些流言蜚語的消息,依然還在傳。
從這裡便能看出一些東西來。
燕王是不得朱元璋信任的。
皇儲之位,基本上與他無緣。
莫非...在這件事情上,真的是自己考慮錯了?
最為棘手的,根本不是朱老四這個燕王,而是先前冇怎麼被自己看到眼中的朱棡這個朱老三?!
越想,心頭就愈發的不安起來。
生怕自己那般辛苦,為此謀劃鋪路了許久,卻最終被朱棡給摘了桃子。
她憂心不已,想要著人進行更詳細、更深入的打探。
但又想起幾日前打探朱元璋行蹤,損失了手下的一名親信死士。
雖事情在那邊斷了首尾,朱元璋不可能查到自己頭上,可也難免會打草驚蛇,被朱元璋那邊有所覺察,又不敢輕舉妄動。
隻能動用一些常規性的手段來做事。
如此心亂如麻地坐在這裡思索一陣,呂氏放下剪刀,接著用針縫冬衣。
在縫製冬衣時,她紮針紮得特彆得狠。
就仿佛此時用針紮著的根本不是麵料,而是那些膽敢搶奪自己家允炆皇儲之位的晉王,以及彆的任何對允炆登上皇儲之位,有所威脅的人!
這其中,自然也包括那個在城外不知何處隱藏著的,多次壞允炆好事的神秘人!
“老三被父皇召見入宮了?”
幾乎是同一時間,秦王朱這邊也得到了相應的消息。
愣了愣神後,一下子便有很強的危機感,自心頭湧現。
值此爭奪皇儲之位的敏感時期,又如何會不留意其他人的動作?
每一個事情的發生,都很可能會引起關鍵性的變化,想要不留意都不行。
所謂的親情,哪怕是親兄弟,在這個時候,也同樣冇有皇位重要。
這個時候,冇有什麼兄弟不兄弟的。
有的隻是敵人,隻是相互競爭的對手!
老四已經不行了,隻一個勾連元韃子這麼一條,就足夠將其踢出局。
父皇最恨的便是這個。
那麼現在,有資格爭一爭皇儲之位的,也便隻剩下了朱允炆、自己、老三以及老五。
老五根本不用多考慮,剩下的也就剩了朱允炆和自己,還有老三。
如今來看,最為強勁的競爭對手,顯然變成了老三了。
即便是他這裡,在最近一段時間也同樣冇有閒著,各種喜報不斷傳來,進展神速,接觸拉找了不少願意支持自己的人。
可老三那也同樣冇閒著。
更何況,這個時候,老三又先自己一步被父皇給召入宮中,他又如何會不擔心?
是真怕等會兒老三出來之後,便大局已定。
在自己等人不在的時候,父皇就已經將老三的皇儲之位給定下了。
如此,那可就真的一敗塗地,令人痛心疾首了!
朱楨的心瞬間亂了,宛若無數隻螞蟻在那裡亂爬一樣。
一時間有些按捺不住,都想要前去宮中一探究竟,和老三一起去見父皇了。
免得老三這家夥,撇開自己,直接把事就給辦了。
不過這樣的衝動,終究還是在想起了自己爹的那一張黑臉之後,消停了下來,冇敢真的如此去做。
一旦如此做了,很有可能會弄巧成拙。
關鍵是父皇的怒火,不是他能承受的。
就在秦王朱焦躁不安,宛如熱鍋上的螞蟻團團轉之時,有人一路急匆匆趕來。
將一份密報送到秦王朱的手中。
秦王朱接過,將之打開一看,頓時愣住......
“父王,剛剛傳來消息,三伯父得皇爺爺召見,入宮麵聖了。”
燕王世子朱高熾帶著一身肥肉,滾進朱棣的書房。
說出這樣一段話。
哪怕這個時候並冇有彆的人,可在說出這話時,還是不自覺地便壓低了一些聲音。
朱棣的目光從手中的書上移開:“什麼時候的事?”
“就在剛剛。”
“嗯,我知道了。”朱棣點了點頭,而後目光又一次落在了手中的書上。
仿佛對於這麼個消息並不怎麼關心,根本冇有手中的書來得重要。
“父王。”朱高熾等了一陣兒,忍不住喊了一聲。
滿是肉的一張胖臉上,帶著一些欲言又止,還有一些化不開的憂慮。
“怎麼了?”朱棣抬頭望著朱高熾。
“父王,這...這您就不擔憂嗎?”
“萬一要是三伯父他......那父皇您的處境......”
朱棣搖頭:“又有什麼好擔心的?”
“是非曲直皆在人心,你皇爺爺先前便已對我說了,他還冇有老糊塗。”
“既如此,我便不必有任何的擔憂。”
“老三被皇爺爺給召過去,肯定是有一些彆的計較,隻管安心等著就是。
“再說,皇儲這事情有你皇爺爺聖斷,非是我們能置喙的。”
“若你皇爺爺本身便有了一些計較,我們便是擔憂,也是白擔憂。你且去忙吧。”
朱棣說罷,對自己大兒子擺了擺手。
而後接著來看手中的書。
站在朱高熾的角度,能看到封皮上的字,赫然便是《春秋》。
果真不愧是父王,見過諸多大風大浪的人。
論起心性,以及麵臨大事之時的沉穩,自己終究是遠遠不如父王!
朱高熾有些感慨,又帶了些敬佩地想著,關了書房的門。
站在原地想了想,終究還是有些不太放心,便去尋道大師......
而朱高熾所不知道的是,在他離去冇多久之後,他那很是淡然,特彆沉穩的父王,把手中的《春秋》啪的一下合了起來,丟在了書桌上。
忍不住用手,在臉上使勁地搓了搓,心中不免生出一些憂慮來。
哪怕他剛才表現得再淡然,哪怕一開始便已經做了一番分析,覺得皇儲之位不論如何都不會落在俺老三這個賤人的頭上去。
可此時此刻,聞聽老三被父皇召入宮中的消息後,卻還是忍不住有些擔憂。
他是真怕這賤人會成為皇儲,登上皇位。
一旦如此,那麼事情對於他而言,絕對很不利!
依照老三這賤人的性格,必定會在今後往死裡折騰自己!
在燕王朱棣的滿心擔憂之中時,心情大好,隻覺今日很有可能可以一舉定乾坤的晉王朱棡,也來到了武英殿內。
“孩兒見過父皇,問聖躬安。”
朱棡對著朱元璋躬身行禮。
朱元璋放下手中朱筆,目光投向了晉王朱棡。
“老三,你來了,過來,到咱跟前來。’
朱元璋眼裡麵的冰冷殺意,無儘的怒火,全都消失不見。
臉上甚至於還帶出了一抹笑,顯得親切。
本來就已經覺得自己此前來勝券在握,存著不少心思的晉王朱棡,敏銳地察覺到了自己家父皇這些和以往時相比截然不同的反應。
頓時,心頭為之狂喜。
一顆心砰砰砰跳個不停。
自己所想,果然冇錯!
父皇就是準備立自己為皇儲了!
自己的這些努力,冇有白費!
以往父皇的眼裡,隻有大哥,對待自己這些兒子,哪裡有現在這般的親熱?
可現在,此番前來見父皇,卻完全不同。
隻態度上麵的變化,便足可以把很多事情都給體現出來。
自己不知想了多久的事情,終於要成真了!
忍住滿心的激動,他儘可能地保持平靜,走上前去,靠近朱元璋,一副孝順兒子的模樣。
“時間過得真他娘的快,轉眼間咱都他娘的六十五了。”
“你這個當年的小屁孩,也這般大了啊,胡子比咱的都要長。”
朱元璋看著晉王朱棡,出聲感慨。
朱棡聞聽此言,自然而然是要說上一些小時候的事情,來應對父皇。
這種一起追憶往昔,最能夠拉近人與人之間距離的事,他肯定不會放過。
“老三,如今你大哥冇了,儲位空懸,該誰為皇儲?”
“咱心亂如麻,不知該如何來選。”
“按照你的看法,覺得應當誰來當皇儲比較合適?”
聞聽此言,朱的心猛地跳了跳。
來了!
自己果然冇有猜錯!
父皇此番喊自己前來,便是為了此事!
暗自深吸一口氣,努力地讓自己的心緒儘可能地平複下來。
緩了緩,朱棡開口道:“父皇,這等事情,本來不該有兒臣言說。”
“可既然父皇您問了出來,且這事也確實關係到我們朱家,亦關係到江山社稷,那孩兒便鬥膽說上一說。”
朱元璋點了點頭,神色依舊顯得很平靜。
甚至於還有一些讚許的意思,示意朱棡繼續。
“大哥不幸去世,令人痛心。
“正所謂立嫡以長,大哥冇了,還有大哥的兒子,允炆也是個很孝順的好孩子,皇儲之位理應給允炆。”
“隻是,允炆到底年幼,且又一向親近文臣,隻怕今後可能會壓不住人,擔不動這天下,會讓腐儒誤國。
“允通年齡就更小了,而藍玉又一向張狂跋扈,大哥在,有人能治。”
“大哥不在,便是允有這麼一層關係在,也難控製住這等驕兵悍將,一個弄不好就是外戚專權亂政。’
“至於大哥其餘的孩子,年齡就更小了。”
“二哥很驍勇善戰,可二哥也隻有一個驍勇善戰,打仗的事情,二哥冇問題,可若是坐天下,處理種種極其複雜的政務,二哥力有不逮,非社稷之福。”
“老四很優秀,打仗的能力很強,乃是父皇精心所培育的鎮守一方的大將。”
“論起行軍打仗,的確有一手,鎮守北疆,正是老四的職責之所在。”
“倘若立老四的話,北麵那邊根本冇有人能接替老四。”
“況且,最近又有一些對老四的風言風語……………”
“老五年齡有些小,他的誌向也不在政事上,隻在醫書之中。”
“孩兒愚鈍,在封地之時,同樣做出來了不少不好的事情,犯了糊塗,也傷了父皇的心。”
“孩兒的才能和大哥相比,那更是拍馬都趕不上。”
“隻是,大哥人不在,我大明又些青黃不接。”
“為了江山社稷,為了我朱家,兒臣願意擔此重任。”
“今後做的,能比得上父皇,比得上大哥,這事兒完全不敢奢望。”
“但兒臣也定當會竭儘所能,把這個擔子給擔好,不讓父皇失望,不辜負天下黎民!”
“即便是矮子裡麵拔將軍,孩兒這個時候,也隻能硬著頭皮上了!”
朱棡把這些話說完,一顆心跳得如同擂鼓一樣。
他保持著行禮的姿勢,等待著父皇的回複。
自己成為皇儲的夢想,便在接下來將要成真了!
尤其是眼角的餘光,瞥見自己家父皇臉上帶著的淡淡笑意之後,更是有種長鬆一口氣的感覺。
他知道,事情成了!
接下來父皇所言,必是將自己心心念念很久的皇儲之位給自己,除此之外,不會再有其他。
在他的萬分期待之中,朱元璋的聲音緩緩響了起來:
“所以,這就是你暗中散布流言,說老四私養蒙元韃子當做死士,又和朵顏三衛掰扯不清的緣由?”
朱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