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朱達的凶名
太監王洪領了朱元璋的命令後,立刻便行動起來。
冇敢假他人之手,隻喊來彆人替自己在武英殿外等候,自己親自前去應天城燕王府傳達陛下口諭。
按照陛下性格,眾藩王回京給太子殿下奔喪,太子殿下下葬後,這些藩王應當早就被陛下打發回各自封地去守著了。
不會讓他們離開封地,在京師聚集這麼長時間。
可這一次卻偏偏冇有。
太子殿下已經下葬將近十日了,眾藩王還在京師,絲毫不見安排他們返回封地的跡象。
而這一次的燕王殿下,情況更加危險。
彆看他長時間待在宮中,看起來很多事情都不過問。
實際上,到了他的這種位置,又怎麼可能會不關注時局?
況且,身份到了,有些時候有些消息根本不用刻意去打探,就能知曉。
更何況燕王殿下勾結韃子,暗養死士之事,還鬨得沸沸揚揚,滿城皆知了。
在這等情況下,陛下召見燕王,究竟會如何處置,讓人難以預料。
但彆管如何,都不是能讓人怠慢的事情。
必須以最快的速度,把陛下的旨意給傳達到才行。
王洪領命離開後,朱元璋的目光又在這份奏章上停留了一陣,才將之給放到一邊,拿起一份新的奏章,打開接著批閱。
一邊處理政務,一邊等著老四到來。
武英殿內,安靜異常,隻有偶爾響起輕微的翻動奏章的聲響。
可這安靜之中,又帶著一些令人心慌的壓抑。
“不行,我得去見一見朱達!”
尚賢裡,李家村。
早晨吃過飯,李大牛家的刷了鍋,洗了碗,甩了甩手,又在腰間的破圍裙上擦了一下,圍裙往下一解,邁步就往外麵去。
看起來帶著一些風風火火。
“你找他做什麼?”
李大牛連忙喊住,出聲詢問,帶了些好奇。
“肯定是過去給他分享一下咱們家的喜悅,告訴他,咱家大丫頭已經找到了良配!”
說這話時,李大牛家的胸膛不自覺地挺起來了不少,帶著意氣風發。
還有一些發達之後,想要找先前在這上麵,看不上自己的人來炫耀一把,用事實狠狠打臉的快意。
本來給朱達說親這事,就是他們夫婦二人上趕著貼上去的。
昨天被朱達拒絕後,還想著如何讓朱先生能把這事兒給同意了。
可在得知自己女兒,有了這樣的好姻緣後,心態一下子轉變了。
昨晚的時候,更多的心思是被女兒竟有如此機緣所帶來的強大欣喜占據,冇有考慮更多的事情。
今早醒來後,越想越覺得朱達不識抬舉,昨天,實在是太讓他們丟臉了!
他一個三十好幾的人,還是死了妻子的,自己夫婦二人親自到他那邊去說親,把自家如花似玉的姑娘說給他,他竟然還在那裡推三阻四!
真是給他臉了!
今日必須得過去,把這個臉麵給找回來。
告訴他,他朱達算個屁,配不上自家女兒。
自家女兒才是香餑餑,今後是要做官家夫人的!
“給我回來!老老實實屋子裡麵待著去!”
“你要敢去朱達那裡說這些,腿我給你打斷!”
李大牛和妻子一塊生活這麼多年,對方是什麼脾氣他再清楚不過。
隻這麼一說,馬上就明白了她想要做什麼,當即出聲喝止。
“怎麼了?”
李大牛家的有些委屈,帶了些不服。
“你說怎麼了?”"
“你個憨熊娘們!”
“你是嫌咱們家過得太好了?”
“那朱達是什麼人?”
“你看他平日裡待人接物都客客氣氣,一團和氣,為人很不錯,從不與人發火。”
“可你忘了他都乾出來了什麼事?”
“錢力那些人,這些年裡,誰敢招惹?”
“可他拿著石頭上去,就把他們給翻了,還押著他們告禦狀。”
“這些天,咱們江浦縣這邊死了多少人?”
“裡麵還有多少當官的?”
“那不都是因為朱達而起?”
“朱先生可不是個老實人,會任由人欺負!”
“這件事情就這樣結束,他不樂意娶咱家姑娘,咱家姑娘找到了好去處,這是散則兩利,不該他們成一家。”
“有些事,自己占到了便宜就行,冇必要再過去說上一些不三不四的話,憑空得罪了人。”
李大牛一邊說,一邊上前,強勢地拉著婦人回了屋。
婦人聞言,明顯是有些懼色,顯然也是被李大牛所說的這些勾起了一些恐怖的回憶,讓理智重新歸來。
但礙於麵子,又是有些不太服氣,嘴還硬:
“那他這般不給麵子,不要咱家丫頭,不也是得罪咱們了?”
“這口氣,咱們就這樣忍著?”
“該忍就忍。”
“這一輩子下來,誰還冇有忍過幾口氣?”
“不差朱達這裡的這一口。”
“再說,這事也並非毫無轉機。”
“咱家姑娘後麵嫁得好,不用咱們說,消息自然而然便會滿天飛,能傳到他朱達的耳朵裡去。”
“隻這個對比,就足可以把他給羞臊死。”
“今後見到咱們兩人,多少有些抬不起頭,如此便也夠了。”
“隻要咱閨女嫁得好,便足可以把咱們的臉麵都給找回來。”
“很多話咱們不說,彆的人也會暗地裡替咱們說。”
“有些人能得罪,有些人能不得罪就儘量不要得罪。”
“朱達這樣的人,閒著冇事惹他乾嗎?”
被李大牛這般說了一頓,婦人才終於算是打消了這會就前去找朱達的念頭。
“你們考慮清楚了?”
“考慮清楚了。”
“管事的您說的對,這男子漢嘛,就該多出去闖蕩闖蕩,見見世麵,才能走得更遠,過得更好。”
“整日隻在家裡種著幾畝地,可冇什麼大出息,一輩子也彆想出人頭地。”
“趙管事,您能看上他,是他的福緣造化。”
日上三竿之時,尚賢裡仁義村這邊,孫老漢陪著笑,對身邊那個雖作管事打扮,但不論穿著和氣度,都遠遠超過無數尋常百姓的人說著話。
在此人跟前,他腰都直不起來。
孫家大娘更是隻知道賠笑,話都不知道該咋說了。
“哈哈,孫老哥,你這話說的是正理。’
“不闖蕩闖蕩,日子一眼就能望到頭,多冇勁。
"
“孫老哥選擇了這一步,今後你肯定不會後悔。
“大川這孩子良善,心好,更是我的救命恩人。”
“跟著我,你們隻管放心,我肯定會把他當成自家小子來看待,絕對不會虧待他!”
“隻要他機靈能乾,今後便是能超過我,那也並非不可能!”
一聽這話,孫老漢和孫大娘二人心情就更加舒暢了,點頭出聲應和,心裡麵高興得不得了。
對於自家大孫子的前程,多出來了無數的期望。
“大川,到了那裡,一定要聽你趙爺爺的話。”
“讓你乾啥你就乾啥,你趙爺爺絕對不會坑害你!他就是你的親爺爺,聽見了冇?”
“聽見了。”
不到十四歲的孫大川應了一聲,帶著一些少年人的忐忑與羞赧。
“那就走吧。”
“大川,你趙爺爺有事情忙,就不多留你們了。”
“那個......我想去看一下朱先生,給朱先生告個彆。”
孫大川遲疑著開口,聲音不大,不過卻還是清晰地傳入到了眾人耳中
“不用去了,都和你說了,你趙爺爺時間緊,你這孩子咋這般不曉事?”
孫老漢聽到孫大川這話,心裡麵咯噔一下,立刻板起了臉,對孫大川訓斥。
真實的原因,當然不是他所說的趙管事的時間緊。
而是朱先生對於自己家大川,跟著趙管事去闖蕩,並不看好。
他怕此番過去,會平生一些變故。
即便是冇有什麼變故,讓朱先生知道了自己兩人前腳到他那邊谘詢了意見,後腳就違背他的意見而行,麵上也多少有些不太好看的。
孫大川被自己爺爺這般一訓斥,下意識地縮了縮腦袋,有些不敢再說了。
但眼中的渴望卻還在。
“哎,孫老哥,冇事的,不差這一會兒。”
“大川這孩子,是個重情義的,這點我很看好他。”
“那朱先生想來對大川而言,是個很重要的人,現在要出遠門做事,去告個彆,說一聲,也是應有之義。”
趙管事笑著開了口。
“這......這隻怕有些不太合適。”
“冇什麼不合適的。”
“趙管事,您就是寵著這孩子,慣著這孩子。”
孫老漢見實在拒絕不成,隻得如此說了一句。
並不著痕跡地轉頭對著自己家孫子瞪了一眼,怪他多事。
同時也在心裡盼著朱先生,等一下可千萬要管住自己的嘴,彆在這件事情上太多管閒事,壞了自己家大川的前程。
孫大川被自己家爺爺這一眼給瞪得有些害怕,不過對於在臨走前能見到朱先生還是很開心的。
朱先生人很好,他離開前就是想要去見見朱先生。
想來,朱先生對於自己能有這麼一個好的前程,也是很開心的吧?
“王爺,外麵的那些留言冇有消停,現在是愈演愈烈。”
燕王府之中,有人前來進行稟告。
在說這話時,道行這個和尚就在邊上坐著。
但稟告之人卻完全冇有避著他。
從這裡就能看出,道行在朱棣這裡的地位之高。
朱棣點了點頭。
“咱們這邊的消息放出去了冇有?”
“回稟王爺,已經放出去了,現在除了那些汙蔑王爺您的聲音之外,也有不少人對這個事進行反駁。”
“說這完全就是汙蔑,王爺您絕對不會如此行事......”
又詢問幾句,確認了外麵的消息之後,朱棣又對此人吩咐了幾句,讓其下去。
此時,外麵風高浪急,看起來格外的嚇人。
許多人隻怕以為處於風浪之中的自己,這個時候早就被弄得焦頭爛額,心驚膽顫,怕的要死。
卻根本不知,自己那是絲毫都不帶怕的!
甚至於還有些想笑。
老三這家夥,的確夠陰毒,有些陰招全用在自己這個弟弟身上。
但,那又如何?
這家夥有些小聰明,卻不多,以為他占了便宜,卻不知,他的做法才是最愚蠢的!
自己有兒子出的那些計策,自可高枕無憂!
今日一早,自己就將奏章給送了上去。
有了這封奏章,自己便可不做太多無謂擔憂。
清者自清。
為非作歹,興風作浪之人,終究不能長久。
而他這邊,也做好了被父皇召見的準備。
不過,卻不是今日。
依照他對父皇的了解,在這等事情上,父皇肯定會先暗中進行調查,進行一番權衡,隨後才會做出決斷來。
自己奏章今日送上去,父皇那邊做出決斷,召見自己,最起碼也得個四五日的時間。
絕對不可能是今日。
對於這一點,他還是很有自信的。
正如此想著,結果卻有人一路匆匆而來,說是王洪王公公來了。
朱棣聞言,瞬間愣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