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閻王點名
聽到傅友文的回答,不少人都有些懊惱,恨自己開口太慢。
以至於錯過了在皇帝跟前好好表現的大好機會。
遇事不決,增印寶鈔,這等好辦法,回答起來多簡單,簡直就是再好不過的送分題!
“陛下,臣也覺得應當加印寶鈔。”
“臣附議。”
許多人紛紛開口應和起來。
雖然他們中的很多人也深受寶鈔之苦,平日裡發了俸祿,裡麵有寶鈔的話,都是第一時間就將寶鈔花用出去,換成米麵糧油等東西,以免寶鈔貶值太快,在手裡留的時間越長,賠的越多。
但那也得分是什麼情況。
如今是皇帝準備給他們漲薪,那麼為此增發一些寶鈔,他們也是很樂意的。
畢竟寶鈔雖然貶值比較快,可終究也算是錢,拿到手裡還是能換取不少東西。
那麼在一些事情上,也就不必卡得那麼死了。
給些寶鈔,他們也很樂意要。
越來越多的人都加入到了這個行列之中。
傅友文這個戶部尚書的心情也隨之變得更好了。
還好自己反應快,否則如此一個簡單好回答的良策,就被彆人搶占了先手。
哪裡像現在,彆人附和的越多,越說明自己提出這個策略的高明,越能得到皇帝器重,這件事的頭功,冇人能和自己搶。
然而,目光低垂、不敢向上看皇帝的他,卻根本冇有發現,皇帝的臉正變得越來越難看。
“夠了!”
朱元璋坐在這裡,等待了一會,見到出聲附和加印寶鈔的人越來越多,終於忍不住了,發出一聲斷喝。
“寶鈔!寶鈔!又是加印寶鈔!真把這寶鈔當成了一隻會下金蛋的母雞不成?”
剛剛還熱火朝天的朝堂,瞬間就變得安靜下來,很多人陷入到了呆滯當中。
率先說出加印寶鈔的戶部尚書傅友文,更是如遭雷擊,身子都不由得隨之顫了顫,宛如挨了一記重錘。
腦袋嗡嗡響,格外的懵逼。
這事不對啊!
一直以來,皇帝不都是這樣乾的嗎?
自從寶鈔被印發出來之後,大明的很多問題都變得很好解決。
缺錢了怎麼辦?
印些寶鈔也就是了。
可這一次,怎麼突然之間就變了,還發了如此大的火!
自己想的妙策,竟然拍到了豬蹄子上?
早知道如此,那說什麼自己都該閉嘴,不出這個風頭。
“我問爾等,這寶鈔,明明上麵咱著人印的有相應金額,可為什麼現如今,確實越來越不值錢了。”
“比如這一貫鈔,到了如今卻隻值六百多文?”
奉天殿內,瞬間落針可聞,再無一人吱聲,像是被兜頭澆了好幾盆冷水!
“傅友文,你是戶部尚書,你來回答!”
朱元璋又一次點了傅友文的名。
短短時間裡,已經在心裡把自己八輩祖宗都祈禱了好幾遍了的傅友文,心頭猛地一顫,怎麼還是自己?
皇帝就不能換個人問嗎?
這當了戶部尚書,就該承受此等非人懲罰嗎?
這破戶部尚書,誰愛當誰當吧!!
當然,心裡麵不情願歸不情願,這個時候卻不敢表現出分毫。
冇看屬狗的皇帝已經發了火嗎?
而且,這件事,他是真的冇有什麼頭緒。
“回稟陛下,以臣愚見,這事……最為重要的還是有人不怎麼守規矩。”
“明明寶鈔之上,印有相應金額,可在花用之時,那些人卻非要故意壓價……”
傅友文把牙一咬,心一橫,開口作答。
他所說的這些,正是很久前,曾和皇帝陛說過的。
他知道,皇帝此時問起,想聽的肯定不是這些。
情急之下,卻也難以想出比較妥當的新答案來。
這等關頭,又不能冷場,隻能舊調重彈,隻要自己的回答能把事情暫時糊弄過去就行。
反正這些都和皇帝說過,皇帝當時對於一些說法也比較讚成。
……
“臣愚鈍,臣所能想到的,隻有這些。”
傅友文結束了回答,隻回答了三條。
和先前他曾與皇帝說過的相比,還少了四條。
這個關口,少說少錯。
“愚鈍?你還是有些自知之明的!”
“你何止是愚鈍?簡直是愚鈍到家了!”
朱元璋對著傅友文,就是劈頭蓋臉一頓訓斥。
傅友文麻溜地跪在了地上。
“如此簡單的問題,你這個戶部尚書竟都想不明白?咱要你是做什麼吃的?”
傅友文聞聽此言,哪怕跪在地上,心中卻也升起諸多不服。
簡單?
這事簡單嗎?
簡單的話,你還問我作甚?
有本事自己想出一些合理的理由來。
自己想不出來,在這裡亂放什麼屁?!
當然,心中如此想,臉上卻不敢表現出分毫來,整個人看起來特彆誠惶誠恐。
“這寶鈔變得不值錢,最為根本的就是印發得太多了!”
“正所謂物以稀為貴,貨多不值錢,這說的可不僅僅隻是貨物,寶鈔也同樣如此!”
“寶鈔一開始值錢,是因為印發的寶鈔少,後麵變得不值錢,是印發的寶鈔越來越多,相應的,也就變得不值錢了。”
“我問增加俸祿,錢從何來?你,還有你們,都說印發寶鈔。”
“以為寶鈔一印,錢就到手,卻根本不知,此等想法,何其愚鈍!”
“印的越多,寶鈔便越不值錢,受損失的不僅是你們,同樣還有我大明的眾多百姓!”
朱元璋此言一出,正在那裡暗中腹誹的傅友文瞬間愣住,心頭升起陣陣驚雷。
不是……皇帝他居然還真的給出了說法?!
關鍵是,他所給的這說法,聽起來還真的很有道理!
細想起來,可不就是如此嗎?!
這裡麵的道理,竟還真的如同皇帝所言,十分簡單。
這……皇帝是怎麼發現這裡麵道理的?
論起在這上麵的才能,皇帝應當遠遠不如自己才是!
自己都想不出來,他竟能想得出?
吃驚的人,何止傅友文一個。
奉天殿這邊的很多官員們,同樣都對皇帝所言感到震驚。
朱元璋將眾人神色變化收入眼底。
他表麵威嚴,心中則升起不少舒爽之感。
朱達給自己說的這些,果然簡單易懂,卻偏偏又鞭辟入理!
根本不給他們更多反應機會,朱元璋便又一次開了口:
“其次,便是寶鈔製度不合理。”
“寶鈔破損、汙壞,不得使用,這很好。”
“可百姓更換寶鈔時,卻要收費,不能免費更換新鈔,這很不合理。”
“百姓們用銅錢,彆管放多久,它都不會壞,不會折損。”
“用寶鈔,遇到損壞了,一個子不花,卻得蝕本!”
“百姓又豈能樂意使用?”
“這寶鈔本身是紙片片,是朝廷讓它變成了錢,隻有百姓,還有官府都相信它是錢了,那它才能真的成為錢,才能不會變得不值錢……”
朱元璋將從朱達這邊所聽到的辦法,夾雜著自己的理解,一條條、一件件都說了出來。
每說一條,都如一記驚雷,在很多朝臣心裡掀起一陣陣的驚濤駭浪。
特彆是對傅友文這些在寶鈔和經濟等方麵有些了解的人而言,更是如此。
當皇帝說出,今後要嚴格控製寶鈔的印發數量,要為百姓們免費更換新鈔,以及收糧納稅之時,需要用交錢的部分,允許百姓用寶鈔來交納,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借口進行阻攔等相應的解決辦法之時,眾人心頭的震動就變得更多了。
簡直是無以複加!
不僅是一向摳門的皇帝,這次為了寶鈔,竟然甘心付出那般多。
這一下子,對皇帝而言,不知要損失多少的錢財!
更為重要的,則是皇帝在寶鈔變得不值錢這件事情上,竟然看得如此透徹!
不僅看出來了寶鈔的症結之所在,還能給出相應的解決辦法。
相對於提出問題,給出可行的解決辦法,那才是真正的難上加難。
這……還是他們所熟悉的那個皇帝嗎?
還是那個在很多財政等問題上麵,比較想當然的人嗎?
這麼短短時間,皇帝的水平竟已變得如此之高?
這些……是皇帝自己想出來的?
還是說有人暗中給皇帝出了主意?
若是有人出主意,那出這主意的人又是誰?
越想,越是讓人忍不住的心頭發慌。
朱元璋把眾人反應都給收入眼底,不自覺的,就想起了朱達。
這個和自己家標長得一模一樣之人,當真是大才!
“諸卿以為這些如何?”
“陛下聖明,心係百姓,所思所慮,令人歎服,皆是良策。”
“一旦實行,必然能令天下人感念陛下恩德,寶鈔之弊亦能解除!”
傅友文、劉三吾等人紛紛開口,進行稱讚……
“臣鬥膽,敢問陛下,此等妙策,是何人所獻?”
一個八品小官忍不住上前行禮後,開了口。
“你叫什麼名字?”
“回稟陛下,微臣名叫夏原吉。”
朱元璋點了點頭:“此等淺顯道理,還用彆人來獻?這是咱自己偶然所得。”
朱元璋說這話時,麵不紅,心不跳。
夏原吉對著朱元璋,深深一禮,謝了罪,口稱敬佩。
朱元璋坦然受之,自朱標離世之後,都冇好過的心情,這時候竟是好了不少。
“好了,現在該說一說,這增加的俸祿,該從哪裡來了。”
聞聽此言,跪在地上的傅友文,立刻把腦袋往下垂了不少,活脫脫像是一隻把頭埋進沙子裡的鴕鳥,特彆的不想讓皇帝留意到自己。
但可惜,事與願違。
“傅友文,你是戶部尚書,你來回答。”
傅友文身子微微一顫,整個人都絕望了。
怎麼又是自己?
當個戶部尚書,就要倒八輩子的黴嗎?
增發寶鈔的辦法被否決,還把自己給罵了個狗血淋頭。
那……還能有彆的什麼好辦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