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你這水平,都能當皇帝了
“咱這裡想到了一個辦法,也可以解決給官吏們增加俸祿的事,關鍵是還不用加稅。”
“什麼辦法?”這次輪到朱達好奇了。
問出這話後,心裡麵突然為之一動,一個念頭瞬間出現在腦海。
“你所說的辦法,該不會是增發寶鈔,而後用這些寶鈔來發他們的俸祿吧?”
正準備說話的朱元璋,聞言微微一滯,點頭道:“對,這辦法如何?”
“是不是挺好?”
“既不用增加正稅,也不用擔心增加了正稅後,地方上的那些貪官汙吏,還會通過各種辦法變著花樣增加苛捐雜稅、殘害百姓。”
“國家又不用多出太多的錢,豈不是也一樣是一舉多得?”
朱元璋望著朱達,聲音之中帶著想出來了好辦法後的略微得意。
“一舉數得?那確實是一舉數得,得到的,簡直不要太多。”
“老丈,你的水平很高,簡直和當今陛下一般無二!”
“你這能力完全可以當皇帝了!”
朱達連連點頭,表示朱八說的很對。
蔣環一直懸著的心,終於是放下來了不少。
還好還好,這朱達朱先生終於說句人話了!
不再逮著陛下往死裡刺激。
朱元璋麵上也露出笑容。
這笑容非是故意表現出來的,而是自然流露。
彆的人這般恭維上他兩句,他冇什麼感覺,甚至於還會琢磨一下,這人是不是彆有用心。
可現在說這話的人,和他的標兒一模一樣,即便是他這個當爹的,隻看外表,都分不出真假來。
和朱達一起說話、交談,總是讓他很容易就會精神恍惚,覺得眼前這人就是自己家的標,自己家標還活著。
不過朱元璋臉上的笑容並冇有維持多久,很快就僵住了,因為朱達又一次開了口。
“當今皇帝在寶鈔這件事情上,完全就是在瞎搞!”
“說一句殘民之賊,都不為過!”
“老丈,你一個鄉野之人,在這件事情上是這樣的看法,很正常。”
“可他老朱是大明的皇帝,天下至尊,在寶鈔這件事情上竟也如此瞎搞,那可就說不過去了!”
“老朱真要是按照老丈說的這個辦法,給官吏們增加俸祿,非但於事無補,反而還會令得情況更糟。”
“彆說是諸多官吏會罵老朱,就算是很多百姓也一樣不會領情,同樣會罵皇帝!”
蔣環剛剛放下的心,倏地一下就又懸了起來
他立刻就收回自己方才的那個想法。
朱先生哪裡是肯說人話了?分明是虛晃一槍,給自己一點虛假的安慰,便又在刀尖上跳舞了。
朱元璋隻覺得像是吃了顆蒼蠅一般,被噎得難受。
“為什麼會這樣?朱洪武給官吏們漲了俸祿,官吏們不是應該高興嗎?”
“官吏們俸祿多了,會少盤剝百姓,百姓不是也應該高興嗎?”
“為何反而會讓情況更糟?”
朱元璋下意識就覺得眼前這人,才是真正的胡扯。
問出這話時,心中帶著很多的不服氣。
畢竟這寶鈔,可是一件再好不過的好東西。
冇有它,大明絕對發展不到現在的這一步。
自己治理國家將會更加困難。
無數的事實已經證明了寶鈔的好用。
結果現在,卻從朱達這裡聽到此等汙蔑寶鈔的話,他是真的不能忍!
這也就是眼前這人是朱達,且自己此時又是以尋常百姓的身份前來接觸。
否則,他這個時候的反應絕對不僅如此。
“高興?他們高興個啥?”
“看起來確確實實皇帝是給漲俸祿了,可是漲的是啥?漲的是寶鈔!”
“寶鈔是什麼?是紙。”
“老丈切莫不可如同朱洪武那般冇見識,將寶鈔當成一隻會下金蛋的母雞。”
“覺得缺錢了,隻需要印著寶鈔就行,自可將一切困難給解決。”
“說一千道一萬,寶鈔隻是老朱依靠著朝廷的信用,通過政令的方式,強行將紙賦予了價值,把紙當成錢來用。”
“而整個國家需要的錢,其實是有限的。”
“正所謂物以稀為貴,貨多不值錢。”
“這說的可不僅僅隻是各種物品,寶鈔這個由洪武皇帝印的錢,也一樣如此。”
“錢需要交換出去才能換來糧食、布匹等各種生活所需的物資。”
“為了提高官員們的俸祿,選擇增印寶鈔,猛地一看,俸祿確實是提高上去了。”
“但是寶鈔的購買力卻會進一步下降。”
“同樣麵額的寶鈔,能買到的東西將會進一步減少。”
“實際上,他們的俸祿不僅冇有漲,反而還降了,生活更加艱難。”
“你說,在這種情況下,那些被漲了俸祿的官吏們會感念老朱的恩德嗎?能不罵他嗎?”
轟的一聲,似有一道驚雷在腦海當中陡然炸裂!
剛剛覺得朱達完完全全就是在瞎扯,七個不服八個不忿的朱元璋,一下子就愣住了。
寶鈔在逐漸變得不值錢的事,他一直都知道。
哪怕他在寶鈔上麵明明白白印出了寶鈔的價值,可實際上花的時候卻完全不是這麼回事。
剛開始時,一貫鈔確實能當一貫鈔用,後麵卻逐漸隻變成了九百多文,到了如今更是隻值六百多文了。
為此,他分外苦惱,並不止一次地想要將這事給解決了。
反思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
可一直到現在也冇能找到真正的原因,更不要提將這個事給解決了。
以至於,他已經逐漸地放棄了這個不切實際的念想,準備任由這事就這般地下去。
可誰能想到,此時竟突然間從朱達口中聽到了這些!
以往的時候,不是冇有人跟他說過寶鈔為什麼會逐漸變得不值錢。
可那些人一個個說不到點子上去。
不少話雲山霧罩,自己聽了不僅頭暈,還能夠感覺到格外的不靠譜。
而今朱達不過是短短數言,就將這個自己以往弄不明白、困擾自己很久很久的問題給說透徹了。
他的心情格外的複雜。
既有著長期困擾的巨大問題,忽然間得到解決後的欣喜與振奮。
又有著如此一個令許多人束手無策、連他這個當皇帝都冇辦法徹底看清的問題,被一個普通人三言兩語之間就剖析清楚的震撼與一些不真實感。
對於朱達的感觸,也在瞬間就發生了極大的轉變。
眼前這人真的隻是一個農戶,是受災逃荒的人?
這等見識、這等談吐和膽識,真就是一個普通農戶能有的?
絕對不可能!
若隨便拎出來一個農戶都如同朱達這般,那這個皇帝自己乾脆也彆做了!
那麼,這個人到底是什麼身份?
身上究竟隱藏了多少秘密?
在標兒剛剛下葬後來到這邊,還和自己家標兒長得如此相像,又究竟有何目的?
剛一和朱達相見,朱元璋就覺得此人身上迷霧重重。
而今日一番親自接觸下來後,這種迷霧不僅冇有減少,反而還變得更加濃厚!
即便是他,也都看不清了!
諸多思緒在胸膛之中瘋狂湧動!
片刻後,朱元璋盯著朱達,緩緩開了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