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行將末聲
重明殿。
烈日高懸,懸於九霄之上,無儘玄光傾瀉而下,潑灑在殿頂的琉璃瓦上,便像點燃了什麼一般,泛起一層流動的、灼灼的赤金色。
殿前有階,青石鋪就,古意盎然。表麵泛著玉般的潤澤,隱約間能感受到光在石縫間流淌的微溫。
殿外立著一棵青鬆。和風吹過時,鬆枝輕輕搖擺,倒傳出一陣清且苦的香來,鬆影落在青階上,淡淡的色彩格格不入,就如五彩畫舫裡的一點水墨......
車輿載著那蓬萊道子離開了。
兩道看不清麵容的身影仍佇立在殿中。
著森白銀紋道袍的男子抬著下巴,語氣頗為感慨地說道:“當真是天縱之才,恐怕比之小師弟也不遑多讓了!”
一旁身著流雲山河紋路的絳色道袍身影點了點頭,不無認可地說道:“可惜...如若師尊尚未閉關,定要引薦一二,求師尊替他寫一道證金法才好。
當初平明津大戰,蓬萊那位真君身受重傷,竟然就連蓬萊自己都不能解,最後在洞天中坐化。
祂隕落時的異象被仙器收攏,天下知道此事之人不多,大多隻是猜測狀態不佳,如果不是【恭華】與蓬萊關係匪淺,祂們師尊盈昃又是當世第一,恐怕也無從得知。
而後這名道子強勢出世,修行速度匪夷所思,儼然一副真君嫡係的模樣,打消了諸多真君的懷疑,又有太陽道統和陰司的庇護,讓諸家投鼠忌器,這才能如此高調的積攢功績。
隻是落在祂們太陽道統眼中,這蓬萊道子便是徹頭徹尾的妖孽...無真君教導,僅憑自身修行,一百四十餘年服氣道性命圓滿...
這等天賦放在遠古也十分少見了。
“無妨,我觀他一身氣象,恐怕不用大人提點亦能成道。”
那如金鐵相擊、散發著無窮銳利的聲音似乎對他很有信心,輕笑道。
太祝搖了搖頭,想起自己成道之時感應到木德的狀況,反倒冇有這位師兄那麼樂觀,嘴唇翕動,憂心忡忡地說道:“未必………………”
【第一百五十六年,你回了北方,此事遙遙傳開,你身上多出的兩件靈寶也無法作偽,的確是真君所賜,在諸國間傳的沸沸揚揚】
【同年,戚國戚望、燕國慕容鮮卑邀請你南下講法,考量一下他們的神通道行,看能不能配得上一餘位,想要做最後的掙紮】
【考慮到他們幾乎已經喪失了鬥誌,如果不去,他們可能會強行衝擊金丹,那這場江北亂世的戲碼便演不下去,你還是答應了他們】
【雖然你並不覺得他們能奈何你,但父戚延聽聞後還是強硬地表示,要陪你一同前去】
【你在京兆與他們會麵,論道三日,幾乎將他們辯的體無完膚,戚望二人這才絕望地發現,爭顯此路,一經踏上,便隻有成為那天下共主,才配試一試衝擊那無上尊位】
【成也帝業,敗也帝業】
【第一百五十七年,各國派遣皇室血統的支脈前往東青仙宮求學,以圖保留一份血脈,這也是讓他們繼續演下去的籌碼】
【你和父戚延都冇有拒絕,這些優秀的種子對你而言也是不可多得的意象,而父戚延也能借此宣揚自己的容人之能,得道更多人的效忠】
【第一百六十年,在你新研發丹藥的幫助下,算上何語冰二人,蓬萊第七位真人誕生了】
【在你入世的這些年裡,蓬萊收下的天才種子不少,人數翻了一番】
【這些功績氣象,讓當初行氣已截的木、崇垓又往前邁了兩步,但距離圓滿仍有不小的差距,考慮到之後的父戚延以及太栩證道不遠,你決定讓他們轉修紫金,或許還有在壽儘之前嘗試的機會】
【即便那無比渺茫】
【他們冇有拒絕,或者說每一位隨你外出入世的蓬萊修士,從一開始的不理解,到後來都會奉命唯謹、言聽計從.......】
【所幸你的《通真妙訣》已經登堂入室,在你的指點下,他們幾乎冇有什麼損耗的轉化性命,當即便是四法大真人圓滿】
【而你的師尊朝蘅真人......雖然你也覺得她轉修紫金成道概率會大不少,但她言稱願再為蓬萊鎮守一百年,便冇打算轉修】
【你無聲地歎了口氣,即便你此刻便攜勢轉機,回到洞天突破,待你捏完金丹,嘗試證就金位,那也將近要花費一百年的時光......而她已經冇有那麼長的壽元了】
【你這位師尊,在該向著你的時候會很堅定地支持你,但是在與她個人相關的決定時卻又非常固執】
【‘下一世早些成道.......這樣或許還能幫一幫她。’】
【如果你成道早些,或者求得一枚金性,你還能煉就一道金藥,如此這般,朝蘅才算有不小的概率成就】
【這便是證道的殘酷之處,如第一玉真、東君那般人物終究是少數,你們這些站在俗世之巔的人亦有突破身隕的可能】
【第一百七十五年,父戚延帶兵攻打戚國,長驅直入,打入京兆之地】
【京兆是一座充滿傳奇色彩的城池,幾乎每一朝每一代都繞不開它】
【北方諸朝迭代,興而後滅,而此地居天下之中,幾乎代代作為帝都,周稱之為沛鎬,魏稱之為常陽,齊焚魏闕,不敢居於此地,則立在東都,待梁時拓跋氏重入此地,建立帝都......】
【後來梁滅,戚望占領此地,便耀武揚威般地居住起來,然今日父戚延大破戚國,複又登上這寶殿】
【層疊宮闕連綿鋪展,一座座重簷廡殿、歇山殿宇錯落排布,至功宮殿外繪纏枝龍鳳雲紋,殿頂兩端螭吻吞脊,一道道金柱雄偉,底下刻畫著被鎮壓的螭裔和鸞屬......】
【此間一切儘數收入父戚延的眼中】
【他收斂神通,漫步走在這座輝煌的殿宇裡,身後跟著你和文武百官】
【等你們一行人走到至功宮前,父戚延停下了腳步,沉默地注視那塊牌匾,不知道在想什麼,良久才發出一聲輕笑:】
【“國師,我看那新都的事也冇有搗鼓的必要了,不如就拿此地來用,立作我大趙國都,直接遷入即可。”】
【你聞言一愣,原著裡父戚延雖然也是拿來主義,冇有絲毫避諱的心思,梁國的舊都說用就用,甚至就連布置也懶得更換,但也在至功宮旁立了一座勘平殿,用以商討軍事,如今卻隻字不提】
【被改變的曆史太多,按著原著的時間點,此時大趙的國土可能才眼下的一半,而父戚延也過早的勘破了亂世的真相,知曉了自身的命運】
【這才少了幾分豪氣,多了幾分坦然】
【眾人一聽麵麵相覷,但還是不敢有任何異議,畢竟趙國是父戚延的趙國,而不類後世的楊浞,是陰司的宋國,是楊氏扶持的真炁】
【正當他們準備稱讚“大王英明”時,你麵色複雜地搶先開口道:】
【“大王,京兆之內,儘皆舊朝之物,刻錄梁帝功績,我大趙破梁而立新朝,若直接取用......恐怕有礙大王氣象。”】
【父戚延似乎冇想到你會反駁,有些錯愕地問道:】
【“可再立一都所耗巨甚,大興土木,勞民傷財.......我以為國師會不喜歡。”】
【趙國不似魏國,能強行讓貴血神通至忠孝,替他修建宮殿,那麼最後分攤下來,大概率也是一眾小修和平民,這才是勞民傷財的來源】
【反正他不在乎什麼吉利不吉利、】
【你搖了搖頭,再次進言勸道:】
【“不必另擇一都...也至少在至功宮上修繕一二,添些大王的功績才是,至於其中所耗靈物、所需人力...我蓬萊一應包攬!”】
【你食父戚延氣象多年,雖說是互相成就,但終歸借了他的大勢修行,如今你性命圓滿,不日將回歸洞天突破,能待在俗世的時間不多了】
【這一世你救不了他,所以這件事,也是你為數不多能為他做的了】
【如若你突破功成,再出洞天之日,卻發現他已身死,偌大趙國找不出他過往功績的證明,存在過的痕跡......那未免也太過寂寥】
【君臣一場,亦師亦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