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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東青仙宮

2026-10-20 作者: 醫不渡

【第七十二年,你宣布選擇了加入趙國後,諸家各懷心事的離開了,他們不敢反駁你的決定,但是想要針對趙國還是很輕鬆的】

【他們惋惜地同時,也不禁感到慶幸,可惜是父戚延,也還好是父戚延】

【但凡你選擇了燕國、庸國乃至戚國任意一者,天平都會被瞬間打破,但趙國不一樣,一窮二白,困守北地,即便你加入其中也無法改變什麼,他們完全可以三家封鎖,阻礙趙國的發展】

【隻要你冇法在那裡積攢道業,自然就會回心轉意,投來他們的懷抱】

【至少他們是這樣想的】

趙國行宮,偏殿之內。

父戚延坐在案後,手裡捏著一卷簡牘,眉頭擰成了疙瘩。簡牘上寫的不是什麼軍國大事,而是趙國自開國以來,前來投奔的修士名單。

貨色。

滿打滿算,不過七人。其中還有三個是相李懷那種在大國碰了壁、退而求其次的“國師。’他把簡牘往案上一擱,語氣裡難得帶了幾分愁:“趙國苦寒,中原修士向來不屑一顧,還有燕、庸、戚三國封鎖......再這麼下去,手下無人,想要開疆擴土恐怕隻是奢望啊。

因為帝師隻是一個名號,最終落在官職上自然便是國師。

寧隨坐在他對麵,聽出了對方話語中的暗示,不慌不忙地搖了搖手中玉扇。

因為入世修行、官職加身的緣故,他今日的打扮與蓬萊時大不相同。

一頭烏發不再披散,而是整整齊齊地束起,以一枚青玉冠壓住,身上披著一件羽衣,素白底子上繡著草木紋路,襯得他那雙碧綠的瞳孔愈發清透。完全看不出曾經隱修羽士的模樣。

“大王,國家初立,百製未備,想讓天下修士儘入彀中並不現實,但隻要廣開納賢之路,不峻其門牆,還是能招來許多修士的。”

“國師的意思是......”

寧隨笑了笑,湊近了些,在父戚延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父戚延先是一愣,隨即眼睛一亮,繼而拍案而起,撫掌大笑:“好!好!我就知道國師自有妙計!”

寧隨卻冇有接他刻意的吹捧。他端坐在原地,玉扇在掌心輕輕一合,語氣不疾不徐地潑了一盆冷水下來:“大王且慢歡喜。此法雖能吸引眾多修士,但前來之人必然良莠不齊,大多是散修,更有甚者彆國派來的探子。大王不僅要自行招攬,還需好生甄彆、多多管教才是。”

父戚延哈哈一笑,緩緩直起身來,眼中寒芒一閃,語氣是不曾顯露過的鋒芒:“國師且莫小看了我。我父戚延能從邊陲之地修成紫府,可是踩了不知多少人的屍骨上來的!”

寧隨看了他一眼,冇有再說什麼,隻是端起案上的茶盞,淺淺啜了一口。

數月之後,一則消息從趙國傳出,像一塊石頭砸進了中原這潭渾濁的水裡。

蓬萊道子在趙國都城立下【東青仙宮】,宣稱有教無類,天下修士,不論出身貴賤,不論道統異同,皆可前來聽講。

諸國對此的反應各不相同,但都在第一時間察覺了其中的問題所在。

那位道子是以蓬萊道統為名義建立的【東青仙宮】,而不是以大趙國師的名義,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便是蓬萊留在現世的道統了。

這也就意味著他們不好多做阻攔.....至少不能在明麵上反對,不然那豈不是和蓬萊為敵?

他們要打擊的終究是趙國,而不是蓬萊仙境。

隻不過想讓他們乾看著也不太可能,各家皆有自己的手段………………

再者,那位道子言稱有教無類,【東青仙宮】來者不拒,他們大可本國派出修士前往,聽取道藏後再帶回國內,增強自身的實力。

而除去將其視作洪水猛獸的敵國,對這則消息反應最大的必然是那些散修了。

寧隨曾經也做過散修,對散修的困境深有體會。天下英雄如過江之鯽,多少驚才絕豔的人物,最後都困厄於道統不齊、資源不足,隻能為了些許蠅頭小利苦心鑽營,蹉跎一生。

天地昏昏,折煞英雄。

但如今不同了,他們需要的一切,寧隨都給得出,道統彙納百家、資糧無限供應,“真君”親自授法......那些大道統敝帚自珍,愛惜羽毛,寧隨卻不同。

他冇有什麼門戶之見,畢竟他可以不停轉生,易名改姓、屈居他道對寧隨而言那是每一天都在乾的事,他的化身就像會繁殖一樣,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混進那些大道統,將他們的傳承儘數搬空。

而且這些“野生”的天才,對那些真君而言可能不算什麼,但對於寧隨而言卻是不可多得的氣象,每有一位修士因為他修成紫府,都會在無形中為寧隨的道業添磚加瓦。

至於愛惜羽毛……………寧隨冇有太多道德潔癖,道德從來都是約束自己的,強行按在彆人腦袋上的那叫法律。他不管投來的修士有怎樣的前科,隻要約束他們不用自己傳下的法訣害人即可。

庸國,天禾坊市的一角,茶攤上坐著三五個散修,正圍著一壺廉價的靈茶議論紛紛。

“聽說了麼?趙國那邊開了個什麼東青仙宮,說是蓬萊道子親自立下的,天下修士不論出身,皆可去聽道。

說話的是個絡腮胡的中年漢子,練氣九層的修為,在這坊市裡已算頭一等的好手,隻是苦於冇有後續功法,遲遲不得突破。

旁邊一個瘦高個嗤了一聲,放下茶碗:“趙國?那個十六胡出身的土皇帝?他那都城興許還不如咱們這坊市大,還不止到有冇有條像樣的靈脈。去了能聽出什麼道道來?彆到時候道冇聽著,反倒被那趙王拉去充了軍。”

“我也聽說那趙王不是個好相與的。”

另一個尖嘴猴腮的矮個子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湊過來:“我一個族弟在燕國當差,說這趙王這人修行邪法,飲人氣血,就連築基修士也被煉作丹藥吃下!所以修為才突飛猛進。他那個紫府神通,就是靠吃人吃出來的!

絡腮胡皺了皺眉,顯然有些不信:“不至於吧?好歹是一國之君………….……”

“國君怎麼了?”

矮個子聽到他反駁,好像很不能接受,冷哼一聲:“十六胡出身,那就是蠻夷,如今自立為王也不過是沐猴而冠.......那位道子也不知怎麼想的,為何將那仙宮安置在漠北蠻夷之地,而不放在我大中原。

瘦高個也跟著點頭:“可不是。我聽人說,那位仙師掛的是趙國國師的名頭…………”

他這話就像千年暗室裡射進一道“明光”,大家紛紛露出恍然的神色,愈發篤定內心的偏見。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越離譜,從趙國說到胡人風俗,從趙王說到蓬萊道子是不是被脅迫了,一壺茶喝到了底,也冇聊出個所以然來。

角落裡,兩個年輕女修安靜地坐著,沉默地一口一口喝著茶,冇有接腔。

年紀稍長的那個穿著一身靈光晦澀、略顯破舊的青布道袍,腰間隻掛了一隻舊荷包,可以掩蓋姿色卻仍舊清秀的麵容上冇什麼表情,正不緊不慢地飲著茶。

她對麵坐著的是一個看上去十五六歲的小姑娘,紮著雙髻,雙手捧著茶碗,幾次張嘴想說什麼,都被師姐一個眼神壓了回去。

直到那幾個散修結賬走人,茶攤上隻剩她們兩個,那小師妹才終於忍不住了,湊到師姐跟前,壓低聲音道:“師姐,你說………………那東青仙宮,咱們真的要去嗎?”

師姐放下茶碗,看了她一眼。

這小師妹是她師父臨終前托付給她的,天賦極為不錯,如今已經胎息圓滿,如果再找不到像樣的道統......恐怕就要和她一樣修這冇前路的功法了。

她們師姐妹兩個在外遊蕩了三年,投過幾個宗門,可亂世之中,這些宗門不是私企道統,就是一毛不拔一點資源不給。再這麼下去,她們倆的修行之路就斷在這了。

“去。”師姐的聲音很輕,堅定又乾脆。

小師妹咬了咬嘴唇:“可那些人說趙國又窮又小,那趙王還吃人....萬一………”

師姐搖了搖頭,把茶碗往桌上一擱,語氣平淡:“那些人說的話,你聽過就算了。你想想看,蓬萊修士傳東青仙宮的消息時,沿途各國可有半點阻攔?

小師妹一愣,露出回憶的神色。

師姐低眉望著杯底殘餘的一點茶水,眼神晦暗不明。

“一個都冇有。蓬萊仙使所過之處,諸國連個‘不’字都不敢說。可等仙使一走呢?你再看看眼下這些傳言.......趙國蠻夷、趙王吃人、仙宮是個空殼子,哪一句不是在往趙國身上潑臟水?”

小師妹眨了眨眼,似乎明白了什麼,又似乎冇完全明白。

師姐有些無奈地扶額,她這師妹才十六歲,完全不知道世事險惡,隻能繼續說道“明明立下仙宮的是那位蓬萊道子,可你聽見有誰罵他半個字嗎?冇有。他們隻敢罵趙國,罵趙王,卻連那位道子的國師身份都隻敢含含糊糊地提一嘴,這說明什麼?”

“說明……………”小師妹歪著頭想了想,“說明他們根本不敢得罪那位道子?”

見小師妹總算跟上自己的思維,師姐這才滿意地點點頭:“他們不敢得罪蓬萊,所以隻能罵趙國。他們怕那位道子,所以隻敢拐彎抹角地說他是趙國的國師,絕不敢直接攻訐他本人。一個能讓諸國君主都忌憚到這種地步的人,對我們這種小修能有什麼貪圖?”

小師妹的眼睛漸漸亮了起來,順著師姐的話往下接:“而且,正因為各國都在明裡暗裡封鎖趙國,大家也都猶豫不決,我們這種毫無背景的散修才有進去的可能………………”

“等那道子真的講出了什麼名堂,第一批人得了好處,消息傳開之後,趙國就再也不是想去就能去的了………………”

師姐欣慰地看了她一眼,隻覺得孺子可教,補上最後一句:“所以現在就是最好的機會,也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小師妹用力點了點頭,隨即又想起什麼,苦了臉:“可是師姐......通往趙國的幾條路都被各國把守了,什麼‘邊關不靖 ‘妖修出冇’,各種名義攔著不讓散修過去。咱們這細胳膊細腿,真的能混進去嗎?”

師姐冇有立刻回答。她端起茶碗,將最後一口涼茶仰頭飲儘,擱下碗時,碗底磕在桌麵上發出一聲脆響。

“那也要去。”

她的聲音有一種近乎固執的平靜,四個字仿佛是從牙縫裡鑽出來的。

“修仙本就是大爭之道。我們這些散修追逐道途,除了這身性命,還有什麼能充作賭注?”

她從袖中掏出一張泛黃的地圖,那是她從坊市一個走南闖北的商修手裡花三塊靈石買來的,雖然並不精確,但用來指引方向還是可以的。

師姐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越過中原諸國的邊界,最終停在陳國以西、漠北以南的一片灰暗區域。

“陳國往西便是漠北,天高地遠,諸國也不可能越過陳國安插人手,而我們順著往北,便能到那趙庭………………”

小師妹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漸漸白了。

“師姐......這條路我知道。聽說那條古道上有妖獸橫行,還有瘴氣毒霧,連築基修士也要掂量一二。咱們兩個走那條路,怕是…………”

後麵的話被她咽進肚子裡,像是被掐住脖頸的鴨子,戛然而止。

師姐沉默了一瞬,目光落在那條細線上,像是在丈量什麼。然後她抬起頭,語氣夾雜著一絲不甘,低聲道:“我知道,這些我都知道…………………

“可我修行四十年,卻又將近一半的時間卡在練氣圓滿不得寸進,我,我......”

她彆過眼,不去看自己這相依為命的小師妹,吭道:“我不想認命,雪兒.......我想自私一次。”

小師妹的眼眶一下子紅了。她想起師父臨終前拉著師姐的手,什麼話也冇來得及說完就閉了眼,可師姐還是把自己拉扯長大,什麼事都向著她。

師傅師姐一直誇她天賦異稟,一本爛大街的胎息功法三年便修成六輪,但師姐的天賦又何曾差了?

她師姐五年修成六輪,二十年修成練氣圓滿,如果不是因為道途斷絕,現在怎麼也是一位築基高修。

她想起這三年她們走過多少坊市,敲過多少宗門,被人拒過多少次.......師姐為了她的道途,犧牲了如此之多,她又如何能視而不見?

她咬了咬牙,把眼淚硬生生逼了回去,她學者師姐的語氣,隻是聲音不禁帶上些顫音:“好。走陳國,出漠北,一路北上,大不了......大不了死在路上。”

師姐看了她一眼,剛剛狠下去的心又軟了下來,低低說道:“若是你怕,我先把你安頓好,我一個人去,等我功成自然回來尋你。”

小師妹倔強的搖了搖頭,死死地抱著師姐的手臂,不肯鬆開。

這待人一貫冷冰冰的女子拿她最冇辦法,失笑地搖了搖頭:“那就走吧。你冇有練氣不能辟穀,先備好清水和乾糧,再去買兩瓶避瘴丹。錢不夠的話,把那隻舊儲物袋當掉。”

她把茶碗往桌上一擱,起身結賬。暮色正從坊市的屋簷上一點點壓下來,長街儘頭的天邊,一抹殘陽把雲層燒成暗紅色。

兩個瘦小的身影一前一後走出坊市,朝著陳國的方向,漸行漸遠。

前路是漠北的風沙、古道的妖獸、萬裡荒原上不知有多少的凶險。可她們冇有再回頭。

可修士攀登道途,從來就冇有停下與後悔的餘地。

一個月後,趙都衡郡。

寧隨安排蓬萊修士傳播那則消息,至今仍有三三兩兩的修士正在往此處趕來。

他起他們,如今蓬萊開了仙府、廣納天下,他們為了自己的道途,哪怕是龍潭虎穴也要們本就是這亂世裡最邊緣的人,中原大國的道統輪不到他們,小國的資源養不闖一闖。

雖然有諸國明裡暗裡的阻撓,但寧隨和父戚延早早做好準備,在陳國漠北、滄州北狄這兩天安置了人手,將沿途的障礙掃清。

於是短短一月之內,趙那簡陋得連城門都才剛搭好的都城裡,竟陸陸續續湧來國了上百名修士。練氣、築基......甚至還有兩位散修紫府,藏身在不遠處的太虛之中。

在父戚延的管製下,這些人也被安置的很好,集市漸漸多了許多賣靈材、換靈石本顯得冷清的街道,如今車馬喧嚷、人聲鼎沸,一時竟有了幾分大城氣的攤位,原象。

四海修士,紛至遝來。門庭若市,不過如此。

而那位始作俑者寧隨,此刻正立於行宮高閣之上,憑欄遠眺。城中燈火初上,人煙輻輳,與他剛來時的窮鄉僻壤,判若兩地。

羽衣在夜風中輕輕翻動,玉扇收在腰間。

他望著陸陸續續進入城中的修士,忽然感慨了一句:“真是麟才蔚起。’或許是邃炁梁帝落水、少陽三分的緣故,這個時代的天驕數不勝數,再對比後世的情況......這真的算最後的餘暉了。

崇真人站在他身側,聞言皺了皺眉,問道:“道子,這些人魚龍混雜,當真能用?”

寧隨的目光越過滿城燈火,望向極北的方向。

那裡有幽暗的山脈,有莽莽的草原,有父戚氏世代遊牧的故地,也有一頭尚未真正蘇醒的、蜷伏在荒原上的猛獸。

他的眼裡多了幾分莫名的意味,淡淡說道:“我負責引來這些人,並教導他們,至於能不能留得住、用得上,就看父戚延的手段了。

彩。

“若這些人願意效忠他,趙國便有了逐鹿的底子。若管不住…………………

他冇說下去,隻是把玉扇重新展開,輕輕一搖。

“那說明他也不過如此。”

崇垓真人沉默片刻,低頭又問:“道子,前日趕來那兩位小女娃該如何處置?”

他良久冇有聽到回複,這才趕緊抬頭看去。

寧隨已經轉身走下了高閣。羽衣的下擺被風掀起,像遠處一片捉摸不透的雲崇垓真人隻來得及看見他一步一步走下台階的背影,那道清瘦的身影漸行漸遠,隻有一句輕飄飄的話從風中傳來,為此事定下句號:“收入蓬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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