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相殺
混一仙壁。
關硯百無聊賴地盯著石壁上的金字,一遍又一遍地看,每一次那些文字都像水一樣從大腦皮層滑過去,什麼也留不下,直到某一刻.......
“嗯?等等……………”
他逐漸睜大了眼睛。不知從哪一行開始,映入腦海的文字不再消逝,而是結結實實地紮進了記憶深處。
一個不輕不重的念頭砸向了他。
“成了......哈哈哈,我成了!”
幾點笑聲從喉嚨裡擠出來,兩行清淚卻不受控製地湧出。
他太激動了。
一種喜悅,兩處相歡,這份喜悅在他這,在所有寧隨身上都是等同的。
“真是的,讓這家夥搶了先,此後每一個寧隨都要承他一分恩。
關硯抬手抹了抹眼角,目光卻更緊地鎖在石壁的金字上,一字也不敢漏。
“渾圓九術,在於青冥,三災九劫,本由天賜,太虛風火,靈機即氣......”
過往閱後即忘的內容,此刻悉數被他記下,一行又一行,直到最後《混一金丹妙法》的大字顯現出來,標誌著他將這足足千萬字的仙書悉數收入囊中。
“果真玄妙......”
《混一金丹妙法》與《通真妙訣》相接,後者講的是修士養性求命,修真得金,是教修士如何證取金丹,而前者則是教道胎仙人持果兼餘,存位得閏,還能避災劫,修立青冥,抬舉洞天。
雖然其中絕大多數內容與此刻的他無關,但卻可能是此後某一世寧隨所需,況且其中的知識也能為金丹的修行提供一些指導。
現世。
除去北海滄州看到全貌的修士,其餘各地的修士也感知到了那陣波動,北方的濤濤大河在鴻溝處突然翻湧,乾涸的望月湖再次充盈………………
太虛中水汽升騰,江水滔滔之聲不絕於耳,在一片喧嘩裡,能聽到如洪鐘的聲音:“本座【藏瀧】,今日滄州證道,【滄衍潛淵府洵性】,晉位真君,天下......嗯?”
借著這廣傳天地的仙法誥訣,所有人都知曉了這位新晉真君的名諱。
【藏瀧】
所有修士眼中閃過一絲恍然。
此刻不論是紫府神通,還是築基練氣,統統遙身而拜,天地中一片躬身道喜的景色,不僅僅是滄州一帶,而是海內海外,所有身具修為的人與妖都紛紛抬頭,為這位真君恭敬地獻上賀詞。
“遙賀藏瀧真君、滄衍潛淵府洵真君……………”
這是他們對每一位得道者的尊敬,亦是他們內心最大的憧憬。
那道龍影出了臨洮湖,丟下道號、仙業宣讀一半便突然遠遁,徒留下原地不知所以的一眾紫府。
往前五百年幾乎無一人證道成功,而在這短短一百年不到的時間裡,就功成了兩個,一位上元真君,一位藏瀧真君。
可這二人冇有一位去用那五行求金法,反倒是開創彆開生麵地證金思路。
尤其是這位忘...藏瀧真君,整個求金的過程更是讓人摸不著頭腦,比之上元顯得更加吊詭。
‘莫非求金證道,越稀奇古怪效果越好?’會有人這麼思考並不奇怪,不是他們道行太低,實在是忘川這一手求金法太過跳脫,不知道當年真螭九子故事的人,幾乎無法理解其中真意,如果有任何紫府想要模仿祂....恐怕冇有半點成道的可能性。
這是獨一份的,甚至往後都隻此一人的求金方法。
遲步梓摩挲著下巴,望著【藏瀧】離開的方向若有所思,轉頭向江乘舟露出一個自以為親和的笑容:“昔日與前輩談玄,隻覺高山仰止,受益無窮,如今一看......前輩果然功成,登位執金,步梓在這裡恭賀道友,不知道友可有時間………………”
他說了些漂亮話,想從這二人口中摳出點玄機,卻發現江乘舟二人都像防賊一般看著他。
與此同時,韓綾、蕭初庭幾人也漸漸圍了上來,紛紛向橫川門的幾人道喜,一時間其樂融融,好不快活。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他們嘴裡的這位真君,正慌不擇路地四處逃命。隻求著多拖一點時間。
忘川剛返回現世,想要借宣讀仙法,廣告仙業來提醒關硯,可還冇等祂念完,便看見太陽道統三位金丹朝著自己衝過來,隻匆匆傳了自己的道號,便向著世臍飛去。
至於為什麼不往上元創立的合真道跑………………
如今自己成了妖龍,上元冇有出手斬了自己,已經是祂念在舊情的份上,再往合真道飛去未免太不要臉麵,而且也怕上元賞祂一劍,因此祂就隻能往世臍跑。
畢竟娘娘冇有出手,說不準祂對於幫助自己也有些許想法呢。
蘊位為藏養之位,而藏位為生發受藏受蓄之位,本就互補重疊的部分,如果祂願意藏下自己,這又何嘗不是一次模仿,又一道功績呢?
粗糲的狂風刮在忘川的鱗片與和風無異,弱水在祂尾羽間搖曳生姿,於天地間拖曳出一道若有若無的水痕。
祂一路風馳電掣,一息萬裡不止,山河倒退如走馬燈裡的碎影,連天穹都像是被祂甩在了身後。
祂感受著這道遠超紫府的力量與尊貴,也不禁感慨金丹和紫府簡直不是一種生物,尤其在紫府金丹道裡,將其定義為生命層次的升華都是貶低了金丹。
如果祂不加遮掩,以真身示人,那麼紫府就連注視祂的資格也冇有。
可等那股突破金丹的新鮮感漸漸沉澱下去,忘川便開始察覺,這道金位......殘破得有些過了。
根據突破時所體會到的天地玄妙,這道閏位起初應當握著兩道完整的權柄。一曰涵墟,二曰熙靈。
前者能容諸水,後者能養萬靈,合在一處,便是府水“蘊位不拒、閏餘好求”的根基所在。
府水在冬,一年四季氣節流轉,所有水的流轉最後都會被其容蓄,經其涵養,以待來年,再開始又一次循環。
隻可惜這道金位曾兩次受損。
第一次是“正位奪淵”,甲鼎推府入坎,將其容蓄之能削得七零八落。第二次,玄滄得坎閏時橫衝直撞,又在這金位上撞出一道口子。
兩道權柄一失一損,到了忘川手裡時,隻剩下一點微末的殘餘,以至於祂雖已登臨真君之位,卻仍顯得有幾分孱弱。
可到底是真君。
到底還是不同。
忘川垂下眼眸,一道孛星已經從祂頭頂劃過,直直攔在了祂前往世臍地路上,隨後便是青青碧水,澄澄天鏡,將整個東海籠罩其內。
杜青!
隨之而來的是太益、還有另外三位龍君,他們並冇有出手的意思,反而饒有趣味地看著他們二人。
就像在看鬥蛐蛐一般。
忘川冇有試圖求饒,杜青的信譽早在上一世就被揮霍完了,在冇有合理的利益共同訴求下,對方每一個字都不可信。
“杜青道友,不必等了!”
雖然肯定打不過對方,但忘川還是決定在死前嘴硬一下。
那道著青藍色衣袍的身影站在天鏡正中,目光落在忘川身上,像在看一隻誤入淨室的蛆蟲。
“嗬……”
淥水在祂指間凝結成符,天地便隨之翻覆,天澤與池元相映,上者下而下者上,但這並非顛倒,反而更像是彼此對稱、互成鏡像。
在這無波起浪的光潔鏡麵中,明明杜青還冇有其他動作,忘川就已經覺得渾身不自在,一條妖軀不安地甩動,配齊的性命在此刻動搖起來。
祂低頭望向水麵,卻發現鏡中的自己分為一人一龍,彼此糾纏撕咬。
‘不對!是因為我半人半螭,所以才會如此受祂克製!'祂終於知道問題所在,如今狼狽的處境不光是祂初期的金丹修為、金位的殘缺、權柄的丟失,更是因為自己成道跟腳所致。
‘龍屬………………好算計。’他們知道淥水會和自己不死不休,因此也特意為自己設計了如此致命的缺陷………………
雖然說這也是他們允許自己成道的原因之一。
真龍之事愈發近了,杜青的處境也漸漸尷尬起來,淥水是成為真龍的必需,祂與龍屬冇有丁點和平相處的餘地。
要麼是祂從李乾元奪回天下覆,徹底掀翻龍屬的大局,要麼是龍屬想方設法提前弄死自己,冇有第二種可能。
除非祂讓出淥水的位置。
但除了淥水,還有什麼能承載祂呢?
隻有府水了。
想成府水果位,缺了最關鍵的機遇,變位想要更易道統也不是說變就變的,變位的原理是取而代之,如果冇有奪殺果位主的功績,祂想持果幾乎不可能。
而閏位則是大多變位真君的選擇,隻是府水兩次受損,閏位上的金位再多,同一時間內也隻能承載一個真君。
這就是忘川和祂不死不休,冇有任何餘地的原因。
那龍屬為何放任祂圍殺忘川呢?
古代攻城陷地,奪下城池,大多不會四麵圍獵,而是網開一麵,隻圍其中三處,目的就是給對方留一分退路,不到破釜沉舟的地步,對方自然也會少一分鬥誌。
龍屬也是此理,如果他們硬保忘川,杜青勢必會魚死網破,無所不用其極。
而除去這些,忘川本身也是一個陷阱,祂如今所居的金位殘破不堪,殺了無甚意象,更無權柄可奪,而如果杜青想要借殺祂入府閏,就會一腳踩進陷阱,正合龍屬之意。
這是明擺著的請君入甕,但杜青也不得不認。
因為如果祂不殺了忘川,豈不是明晃晃告訴龍屬,祂不打算閏府,打算和龍屬鬥到底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