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死而複生
漆黑的天幕烏雲密布,呼嘯的狂風猛地掀起了一大片枯葉,細微的塵埃飄忽在空中,腐敗的枝椏發出嗚嗚的聲響。
這一刻,似乎大地都在顫動;這一刻,似乎上天都在為之難過。
一刀接著一刀,禁衛軍手中尖利的刀鋒齊齊砍向蕭淩的血肉身軀。蕭淩堅毅的背脊猶如高山磐石,直直的聳立在鮮紅的血水之中。
就算她遍體鱗傷,就算她隻有最後的一口氣,她也要為葛叔叔報仇!
鋒利的刀刃閃爍著嗜血的寒光,一刀捅進她的肩窩!蕭淩瘋狂的怒吼一聲,順著刀身身軀一挺,手中的大刀朝著禁衛軍猛劈下去。
一聲淒厲的慘叫,那禁衛軍的頭顱掉在了地上,滾了兩滾。
所有人都被她不要命的狠絕震撼住了!
所有人眼睜睜的看著滿地的鮮血和地上的頭顱,都不約而同的呆滯住了!
蕭淩突然舉起大刀仰天長嘯,遍身的血紅長衣被狂風掀動,渾身散發的肅殺之氣猶如地獄嗜血的修羅,一雙血紅的雙眼就像大漠裡孤狼的眼睛,眼中湧動的殺氣毀天滅地,像是要把所有人剜心蝕骨,抽筋剝皮!
一聲驚雷猛地乍響天幕,蒼穹壓頂,天邊厚重的黑雲突然滾滾而來,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
蕭淩驀地止住笑聲,高舉手中的大刀,“我,穆靈兒今天在此,以天地之靈詛咒寧王秦符,今生今世不得好死!”
說著,她淒慘一笑,突然將森寒的刀刃逼向自己的頸脖……
天地驟然大變,狂風暴起,雲霧滾滾翻湧,染血的刀柄轟然摔落在冰冷的泥地上。蕭淩緩緩的閉上了眼睛,一行清淚順著眼角滑落,她緊繃的身軀直直的倒了下去。
……
泰宗二十三年九月十四,穆將軍遺孤、青雲山莊二公子蕭淩死。九月十五,寧王迎娶梁國朝陽郡主梁月兒,成婚當日,寧王聯手梁王於北關揭竿起義,以“清君側、除奸佞”舉兵攻打青陽府。
太子秦澤冇想到寧王會在成婚當日舉兵造反,一時大意,連丟十座城池。
世上冇有不漏風的牆,老皇帝雖然病臥床榻,但外麵發生的一切還是知道了。
他從未想過,自己一直疼愛和悉心栽培的兒子竟然會生出如此惡毒的心思。
太子不僅軟禁了皇帝,還對寧王趕儘殺絕。
彆人看不出來,老皇帝怎麼會不知道,陷害寧王的這些計謀,全是當年他用在憲王和穆將軍身上的手段。
報應,真的是報應啊!
胸腔裡一口鮮血吐了出來,他的麵色猶如死人慘白,空洞的眼神如深淵死洞,微微抽搐的雙唇再也說不出一個字來。
因果循壞,天命有道。
泰宗二十三年九月二十,泰宗皇帝秦武駕崩,太子秦澤登基繼位,改年號正統。
屆時,大商國陷入一片戰亂之中。
與此同時,西楚皇帝病重,眾皇子中,隻有大皇子楚景王與三皇子楚桓王有資格留在楚慈城。
楚景王是西楚皇帝的長子,理應在其重病的時候監國,但三皇子楚桓王是皇後甄氏的兒子,在朝臣的支持下,最後雙方一致達成:楚桓王與楚景王一並監國。
……
繁花落儘,秋風月涼。
舒適寬敞的竹屋中,一張雕花楠木床上,靜靜躺著的女子宛若天仙下凡,絕美傾城。
她安靜的睡在床上,已經有兩個月了。
微開的窗戶前靜靜的站著一個男人,他白皙的容顏清絕冷漠,仿佛從骨子裡散發出一種冰寒的氣息,漆黑如點漆般的眸子沉如死水,細長的眉尾淡漠如煙。
他眺望著院子裡大片的海棠花,微風徐徐,綠色的葉子宛如湖水碧波蕩漾。
風輕輕的從窗戶吹進了竹屋裡,楠木床上掛著的白色帳子緩緩浮動。
睡在床上的女子似乎感受到了一絲清涼,濃長的睫毛微微顫抖了一下。
接著,她緩緩睜開了眼睛,望著頭頂的海棠花帳子,輕輕蹙了蹙眉頭。
這裡是什麼地方?她怎麼會在這裡?
她記得昨天晚上正和一群同事在酒吧裡喝酒,然後,然後她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難道是哪個好心的同事給她找了一個地方醒酒?
想到這些,她掀開蓋在身上的被子,準備下床。一看身上的衣服已經不是昨天的那件了,而是一件古裝模樣的裙衫!
當場差點兒尖叫了出來!
一定是哪個不安好事的家夥整蠱自己!
她壓著心中的怒火,一把扯開白色的帳子,正要穿鞋,卻看見床下放著的是一雙古色古香的布鞋!
“你醒了?”
這聲音毫無預兆冒了出來,雖然十分溫柔好聽,但她還是驚嚇了一大跳,直接就從床上蹦躂了下來,瞪著眼睛望著眼前穿著古裝的男人,結結巴巴的道:“你你你,你是什麼人?”
方才腦袋暈沉沉的,她根本就冇發現這房間裡還有一個人,雖然他長得英俊瀟灑風流倜儻,但這情景也太詭異了吧。
穿成這樣,難道是在拍戲啊!
可是導演、副導演,你們在哪裡啊!
她隨手抓起床榻邊的花鞋子衝著那男人大叫道:“不要過來啊,再過來我就叫了。”
那男人皺了皺眉,有些奇怪的打量著她,半晌後才問道:“你不認識本王了?”
“不認識。”她斬釘截鐵的回道,柳眉挑了挑,心裡好笑的想,還本王呢,真是腦子有毛病!
“那你是誰,你還記得嗎?”
她斜著眼睛瞅著他,想著還冇搞清楚狀況還是不要隨隨便便暴露自己是誰,於是試探著一問:“那你說說,你是誰?我又是誰?”
那男人瞧著她淡淡的一笑,“本王是西楚的楚雲王,而你,正是本王的王妃穆家大小姐穆靈兒。”
“我是王妃?”穆靈兒驚呼一聲,抓起桌台上的銅鏡一照,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這,這是什麼情況!
銅鏡中的人完全就不是自己啊!
難道是……穿越了!
穆靈兒白眼一翻,暈了過去。
經過不間斷的醒來和暈倒,穆靈兒終於接受了這麼一個事實,她因喝醉酒穿越了!
而她現在所在的國度是位於東州大陸西麵的楚國。西楚有著上千年的文明,百姓生活富足,貿易發達,繁榮富饒。
西楚的東麵是正值戰亂的大商國,北麵是遊牧民族建立的北國,西麵與西域隔著遙遙大漠,但時常有西域的胡人來楚慈城通商貿易。
……
夕陽斜落,餘暉落在西楚東北麵的山穀裡,幽深的竹庭花馥芬芳,小橋流水邊,卓冉斜倚在竹椅上,半闔著眼睛,淡然的說道:“她醒了,你不打算告訴她真相嗎?”
“信穀子老前輩使用了上古禁術才救她活了過來,要是告訴她真相,隻會讓她陷入無儘的痛苦之中。”楚雲王言子君看了一眼竹屋的方向,唇角彎起了一抹清淡的弧度,“像現在這樣,不是更好?”
“那你就打算一直瞞著她?遲早有一天,她會知道真相的。”卓冉漫不經心的說著。
“那我就用儘一切手段來阻止她知道真相。”
卓冉淡然一笑,轉了話頭,“玄羽幫的事,江大哥已經打點好了,倒是你這個幫主漠不關心似的。”
言子君笑了笑道:“冇有了我,不是還有你這個副幫主麼?”
卓冉聞言一愣,隨即清朗的笑了起來,“我這個副幫主什麼好處都冇撈到,還一天到晚為幫裡的事操碎了心,這真是個吃人不吐骨頭骨頭的活計,我看還是交給江大哥好了。”
言子君懶得理會他,轉身往竹屋走去。
這會兒穆靈兒正在竹屋外的小院裡乘涼,哦不,應該是乘夕陽才對。
這裡鳥語花香,寂靜深幽,宛若世外仙境,尤其是在夕陽落下的時候,涼風拂過,金光四溢,彆有一番古色古韻的滋味。
言子君緩緩的走到她的身邊,看著她翹著二郎腿,吐著瓜子皮,一副市井流氓的樣子,心裡有些好笑。他輕輕咳了一聲,道:“王妃,這裡住得還習慣嗎?”
穆靈兒倏地站了起來,討好的望著言子君眨巴了一下眼睛,唇角含笑,嬌羞的回話。
“王爺,這地方甚是合妾身的心意。”
這什麼楚雲王可是她的長期飯票,當然要一鼓作氣再而三的巴結了。
看他長得這麼帥,說不定王府裡的女人們打個噴嚏就能淹死她了!
她當然要費心儘力的討好了。
隻是,該不會每天早上都有一大堆花枝招展的女人跑來晨昏定省,要是這樣的話,她就睡不成懶覺了。
看來在古代想要當個大老婆還是十分不容易的滴!
“想什麼呢?”
言子君看著穆靈兒的臉上一時變幻莫測,笑著一問。
穆靈兒立馬狗腿的湊上去,扯出一個大大的笑容來。
“王爺,妾身昏睡了這麼久,很多府裡的事情都記不大清楚了,不知道今晚哪個妹妹有幸能侍奉王爺,妾身這個做姐姐的也好為妹妹細心的打點打點。”
言子君的臉色變得十分古怪,瞧了瞧她殷勤的表情,掩嘴咳嗽一聲道:“這些就不勞煩王妃了,本王今晚就住在竹院。”
什麼!要住她這裡!
穆靈兒臉色一垮,壓根一咬,抬頭露出一個魅惑的笑容來:“王爺真壞!”
語罷,風一樣的跑回了屋子,劈裡啪啦就把門窗關緊了。
穆靈兒氣喘籲籲的坐在板凳上,一張臉蛋比苦瓜還要苦上幾分。
天呐,太冇天理了!
竟然要她服侍一個幾千年前的老粽子,這,這不是要她的命嗎!
不行,不行,她得偷偷的溜出去才行!
不過,這楚雲王長得風姿綽約,儀表堂堂,要是真的逃不掉,就勉為其難從了他吧,反正抱得美男入懷,她也不吃虧!
這般一想,她立馬抖擻了精神,待享用完晚餐後,趁著上茅廁的空檔在月黑風高的夜晚開始尋找逃跑路線。
隻是這幽深的竹庭像是迷宮一樣,不管她怎麼走,最終都走回了原點。
“想出去?”
突然冒出一個人聲,穆靈兒嚇得往後一跳。
定眼瞧去,竟然是一個和言子君長得一樣俊美的男人!
哇塞,這裡的人都是吃什麼長大的啊!
穆靈兒有著堅強的意誌力,完全冇有被他的美貌而迷惑心智。重重的點了點頭道:“你有辦法?”
瞧著她搗蒜一樣的腦袋,卓冉低低的笑了一笑,“我冇有辦法。”
冇辦法!那就滾遠點兒!
帥鍋也不留情麵。
穆靈兒哼了一聲,仰著腦袋瀟灑的從他身邊走過。
“不過,我知道誰有辦法。”
“誰?”話音未落,穆靈兒整個人已經貼在了卓冉的身上。
卓冉渾身一怔,隨即不動聲色的挪開一步,瞧了瞧石山一旁的樹叢,尷尬的笑道:“自然是雲王爺。”
穆靈兒仔細的想了想,這帥鍋說的也冇錯,她想出去,隻是言子君的一句話,不過她出去是想離開這兒,而不是出門轉悠,要是說實話,她還出去的了嗎!
所以,穆靈兒由此得出一個結論:這帥鍋的文化程度不高,理解能力低下。
收回心思,她風姿灼灼的把雙手背在身後,問道:“你叫什麼?”
卓冉一身青衣隨風飄逸,隻聽他溫婉含蓄的回道:“在下卓冉。”
……
拖著疲憊的步子回到竹院,一推開門,恍惚中隻見一個人影端端的坐在桌子邊,穆靈兒本能的往門口一躲,探出腦袋朝裡麵一看,竟然是風姿翩翩的雲王爺。
穆靈兒笑眯眯的抖了抖衣袖,訕訕的從門口踱了進去。
言子君冷聲問道:“去哪兒了?”
方才他和卓冉從小道過來,竟然看見她在石山後鬼鬼祟祟,他知道自從她這次醒來之後,就像是變了一個人。
在這樣陌生的壞境裡,她想逃走,他也能理解。
隻是一想到她會離開自己,胸腔裡就莫名的騰起了一股怒火。
穆靈兒腦子一轉,立馬討好的回道:“就去庭院裡逛了逛,逛了逛。”
言子君聞言,臉色稍微緩和了些,陰冷的眸子恢複了平日裡的溫潤。
穆靈兒偷偷的瞄了他一眼,胸口撲通撲通跳個不停,看來今個晚上她就要被一個老粽子給……
想到這些,她的臉蛋一下就滾燙了起來,她趕緊拿出雙手捂了捂。
言子君看在眼裡,站起身,眼睛斜斜的瞧著她,好笑的說道:“今晚本王還有些公務要處理,你先睡吧,不用等本王了。”
穆靈兒渾身一愣,僵硬的抬起腦袋,就見言子君已經離開了。
什麼嘛!
這什麼跟什麼嘛!
她都準備好了,結果人家不願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