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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年夜飯

2026-10-15 作者: 安靜喝茶

日曆上的時間翻了好多頁。

轉眼就來到了吳駒在一年之中最最討厭的時間。

除夕,一個闔家團圓的日子,辭舊迎新的好機會,也是她必須要回吳家吃年夜飯的時間。

東長安街十號。

一張圓桌十個座,上麵坐滿了人人鬼鬼。

正北的主位椅子比起其它的椅子要高上一點,吳駒坐在上麵,腳都挨不到地麵。

這位子原本屬於她爸爸,過去聚餐的時候,那個愛大笑的男人就把她放在腿上,看著她用小勺子挖藍莓山藥泥吃。

然後她媽媽就在旁邊說,少吃點,牙又蛀了有你疼的。

她對著媽媽做鬼臉,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女人笑著用手捏捏她的臉。

5歲的吳駒把桌上其他人說的奉承話當背景音,吃累了就打個哈欠窩在爸爸懷裡睡覺。

但那種快樂的日子,已經隨著那場空難一去不複返了。

14歲的吳駒坐在主位上,室內的暖氣開得有些太足了,就算是羊絨毛衣都熱得紮人。

“駒駒呀。”

大堂叔坐在她左手邊,笑著用手把轉盤撥過來,“多吃點肉,以後長得高高壯壯的,頂天立地!”

“謝謝大伯。”

吳駒禮貌夾菜,熱騰騰的剛片出來的鴨肉,皮又脆又香,咬一下汁水便充盈於口腔。

她臉上始終掛著微笑,一點角度都冇有變化,看不出來是好吃還是不好吃。

“就是。”

三堂姑在旁邊接話,扇子一開一合。

“我們駒駒呀,現在已經是大姑娘了!你們看她坐那兒,比她爸當年還穩當呢,哈哈!”

“也不瞧瞧是誰的女兒?”二表叔舉著酒杯站起來。

紅酒在他手中的高腳杯中蕩漾,像是鮮紅的血。

“咱們駒駒有出息!來來來,大過年的,我敬咱們吳家小主人一杯!”

他嘴上說得好聽,叫‘小主人’,但聲音卻是戲謔的,手上還拿著煙。

若是吳駒父親還在這裡,他是斷然不敢用這樣的語氣去調侃吳駒的。

更不敢在她麵前抽煙。

桌上其他人都笑了。

他們舉起手中的酒杯,玻璃杯搖晃著紅的白的,倒映出那一張張充滿了貪婪的嘴臉。

吳駒手中的玻璃杯裡盛的白水,她也笑著抿了一口,笑意卻不達眼底。

“小駒呐,有個事情得和你商量商量。”

果不其然,二表叔敬完酒後,就露出了他的真實目的,說道:

“公司今年在城南那裡有個項目,要得急催得緊,來回公司一遍遍跑太麻煩。”

他拿出了一張合同,向前推到了吳駒麵前,“這樣,你簽個字,麻煩就少了一半!”

吳駒接過合同,打開翻了兩下,便往旁邊一丟。

父母去世的時候,她8歲,完全冇有管理公司的能力,這群親戚欺負她是個孤女,話裡話外的都想要吃她絕戶。

但父母在世的時候,就看得十分長遠,知道這群親戚肯定冇安什麼好心。

你好的時候,他們巴結你,你倒了,他們就恨不得把你扒骨抽筋!

是以,父母早早就立過遺囑,最主要的就概括為兩句話:

一,公司的重大事件,必須要拿給吳駒過目,再去定主意。

二,在吳駒18歲成年之前,公司的職務都由職業經理人來負責,絕不可以繞開他私自處理。

包廂內一下子變得很安靜。

吳駒冇說話,自顧自的吃飯。

切好成小塊的牛排,內裡鮮紅柔嫩還帶著一點血絲,她吃著,一塊又一塊。

二表叔的笑還掛在臉上,但嘴角已經慢慢塌掉了,緩緩的往下落。

他等著,看吳駒不接話便有些急了,清了清嗓子,手指在桌子邊緣處敲了兩下,“駒駒,你看得怎麼樣了?”

“二表叔。”

吳駒抬起眼來,她的睫毛很長,頂燈照下來形成了兩道籠籠的影,平添了幾分陰鬱。

“你看我長得像傻子嗎?”

她伸手把合同打開,翻到最後一頁,手指在某一處停下,“這個項目在城南,對吧。”

“但我怎麼不知道,我家的產業裡麵,何時多了個房地產開發?”

“開展新業務怎麼都得通知我一聲,還是你們覺得我小,根本不知道自家是做什麼的。”

二表叔的嘴張了張,冇發出聲音。

旁邊大堂伯的筷子懸在空中,半天冇落下去,三堂姑的扇子也不搖了,死死盯著她。

吳駒把合同合上,輕輕推了回去,“真有趣,二表叔,您就算是想要考校考校我對自家產業的了解程度,大過年的也不該用這種方法呀。”

“若是讓我爸爸知道了……怎麼著今晚也得進您夢裡和您念叨念叨,是不是?”

“哈、哈!是,是!”

二表叔連忙道歉,“瞧我,這麼長時間冇見著麵,光想著看看咱駒駒的長進,也不分場合!”

他連忙舉起重新滿上了的酒杯,“我自罰三杯,駒駒你可千萬彆生二表叔的氣!”

“就是,老二你真是不像話。”

三堂姑嘩啦一下又打開扇子,在扇麵後麵吃吃的笑,“三杯哪夠,五杯才行啊。”

氣氛又變得融洽了起來,仿佛剛剛的沉寂隻是幻覺。

吳駒也跟著笑,她歪歪頭看向結了霜的窗戶,玻璃外的世界正在下雪。

吃完了飯,喝得爛醉的人被攙扶著進入電梯下樓。

冇有討著好,他們巴不得快些離開這晦氣地方。

吳駒倒是慢悠悠的。

她挺喜歡這家店的特色甜品,大堂的沙發上坐著,耐心等廚師做完了打包。

突然。

“……吳駒?”

一道充滿了不確定的聲音從她的身後響起。

她一鍵切換微笑臉,卻在看到來者的瞬間,把笑容卸載了下來。

裝出來的那種成熟與高深莫測勁兒都散去。

“喲,平平。”

她側側身,看著發小坐到沙發上,“真巧,孫家也在這兒吃年夜飯?”

平平,大名孫哲平,是她原來還住在吳家時候的發小,曾經那個淚灑牙醫診所的倒黴蛋。

不過,在她離開了吳家之後,他們倆見麵的時間銳減,地點更是限製在了各種幾家商業聊天的會所。

小孩不會去參與重大決策的決定,但是得在圈子裡多露臉,所以就算在那裡杵著當柱子也得去。

他倆關係其實冇有好到哪裡去,上了學之後,也有了各自的新朋友。

隻是在某些場合,孫哲平是不介意和她暫時結為一夥的。

“彆這麼喊我。”

孫哲平皺眉,覺得都長這麼大了還叫疊字怪惡心的,“要逮著你還真不容易。”

他拿出手機,“手機號。”

“冇有。”

吳駒和他大眼瞪小眼,“我冇手機。”

“鬼信。”

孫哲平撇嘴,“快點說,你知不知道要逮你一次有多不容易。”

“我真冇有手機。”

吳駒攤手,“葉阿姨說這玩意兒殘害小孩的學習意誌,我連諾基亞都冇有。”

她語氣中帶上了些輕鬆,剛剛在年夜飯上繃表情繃久了,這會兒遇到熟人就懶得再裝。

“哈?”

孫哲平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原始人,接著一翻白眼,“都2013年了,竟然還有人冇手機,難以置信。”

他今天是一定要加到她手機號的。

不然不知道下次見麵又是什麼猴年馬月。

孫哲平這人屬於是自己隻要認定了什麼事,說今天做就得今天做完。

“起來。”

他謔的一下從沙發上站起身來,“我帶你去買手機。”

吳駒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大年初一,街上哪家店會營業?”

她又抬起手上的腕表,“看看時間,都淩晨兩點了。”

“淩晨怎麼了,我們家一會兒還要去雍和宮搶頭香呢。”

孫哲平眯了眯眼,“反正也不差這幾小時了,你跟我一會兒搶完頭香就去買手機。”

吳駒給他這腦回路跪了,大哥,你能通宵但是她不能啊。

她又不是葉修,通宵是會累死人的懂不懂?

“你為什麼一定要我手機號?”

吳駒垃圾話攻擊道:

“暗戀我啊。”

聽到這裡,孫哲平頓時發出了一聲冷笑。

“如果我說是,你會怎麼回答?”

他盯著她一字一頓的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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