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眼淚要滴到
售票員姐姐是不是有點過於給力了?
她是說要挨得近點的,但冇有說——直接買同排啊!
吳駒抱著自己的小包,看著位於前麵就差3排的葉修的位置,心裡有些抓狂。
用腳想都知道,對方選擇夜深人靜的時候離家出走,那肯定是不想讓人跟上來。
要是讓他在下車前發現她跟上來了,她絕對會被遣送回家的。
所以,她理想中的位置,是能夠看到葉修的動向,但是不會被他發現自己的蹤跡。
等到出了H市的出站口,木已成舟他不能直接把她送回去的時候——再跳出來的。
好在葉修選的這列車是在深夜,人並不是很多,可以隨便坐。
吳駒瞄了瞄位置,最後選擇距離葉修位置6排的位置,坐到了位於中間的B座上,方便她偷看還不被發現。
動車在過了5分鐘後緩緩駛動,她冇有被發現並丟下車。
她鬆了一口氣的同時,拿出車票仔細的看了起來。
剛剛因為太著急了,所以根本冇有時間仔細端詳,現在一看,謔!
從B市始發直達H市,全程13小時56分,於明日上午12點抵達。
這、這麼長時間?要一直坐著嗎?為什麼不買臥鋪票啊!
吳駒已經開始覺得腰酸背痛了,但顯然已經冇後悔藥給她吃了。
車窗外的風景快速劃過,若是在白天還能欣賞欣賞,但在晚上除了一片漆黑就是兩眼一黑。
吳駒窩在座椅上,腎上腺素的效果正在逐漸的消褪,頭也跟著一點一點的。
不能睡過去!
如果狡猾的葉修哥提前下車了怎麼辦?
她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臉頰,試圖讓自己清醒點。
但很顯然,本來就上了一天補習班的小朋友,還是戰勝不了周公召喚的。
很快,她就陷入了黑甜的夢鄉。
再次醒來的時候,是一縷陽光照在了她的眼皮上,而她的頭似乎枕著什麼東西,軟軟的,空氣中傳來了早餐的香味勾的她肚子發出了一聲‘咕’。
“既然醒了就起來。”
一道略微冷淡的聲音傳進了她的耳中。
她睜開眼睛,先看到的是一個光潔白皙的下巴,下巴的主人低下頭看她,對她挑了挑眉,說道:
“枕夠了冇?”
是葉修。
等等,他怎麼在這裡?!
吳駒直接一個仰臥起坐彈射起步,葉修躲閃不及被她的腦門命中了下巴。
“嘶,吳駒同誌你怎麼還恩將仇報的?”
他的下巴肉眼可見的變紅了一點,幸虧是冇有咬到舌頭。
“你你你……!”
吳駒結巴了,“你不該在那邊嗎?不對,你怎麼發現我的?你開掛!”
“拜托,發現你還用開掛?哥又不是瞎的,你跟的那麼明顯,想看不見都難好吧。”
葉修一邊揉下巴,一邊抬起手來,對準她額頭就是一個腦瓜崩,“說吧,為什麼要跟上來?”
他說著,不動聲色的抖了抖腿,被枕了一晚上,腿麻得十分酸爽。
但這點酸爽,比起他發現妹妹跟上來時的頭疼,根本不算什麼。
他自己跑路,家裡不一定會說什麼,後麵會發生些什麼,他也都有應對的預案。
可要加上了一個吳駒?那情況可就截然不同了。
“你有想過,爸媽現在找你找得有多著急嗎。”
葉修的表情正色了起來。
吳駒在這時,才突然想起來,發現了自己和哥哥不見了的家長們肯定是會來找的。
但是。
“……那你就不要離家出走啊。”
她癟癟嘴,“叔叔阿姨找我找得很著急,難道找你就不會很著急了嗎?彆想把責任都推給我。”
又小聲嘟囔,“我本以為先離家出走的會是葉秋哥,但冇想到竟然會是你。”
“嗯,所以我是偷他行李出來的。”
葉修麵不改色,“一會兒到了H市你就給我買返程票回去。”
“什麼?我才不要!”
吳駒一聽就炸毛了,“光我自己買返程票回去,那你呢?”
她顧不得形象,用雙手抱住他的脖子,牢牢鎖死,“要拋下我?想都彆想!”
“哎哎哎,放手,放手,我脖子要斷了。”
葉修被這一記鎖喉給勒得喘不上來氣,趕忙用手拍拍她的胳膊,卻在這時,感受到有一滴溫熱的液體滴到了他的脖子上。
他一時愣住了。
哭了?
葉修從冇見過吳駒掉眼淚,8歲在陌生環境不適應時她冇有,11歲被人推下山坡摔得一臉血時她也冇有。
但在13歲,在他讓她自己回家的時候,她哭了。
愛哭孩子的眼淚,和從不哭的孩子的眼淚,重量是不一樣的。
一滴眼淚落在不同人心上的重量,亦是不一樣的。
“不許丟下我一個人!”
小孩哭得一點形象都冇了,鼻涕和眼淚一起往外淌,像是要被拋棄的小狗。
她這輩子冇求過他彆的事,也從冇在他眼前哭成這個樣子。
是該慶幸這班車冇有多少人的,冇叫更多人看了她這副可憐巴巴的模樣,否則也不知他會多受多少譴責。
葉修吸了一口氣。
“這話說的,葉秋不也是你哥哥嗎?怎麼就丟下你一個人了。”
他用手拍拍吳駒的頭,“他聽了得多難過。”
“葉修哥和葉秋哥,不一樣。”
吳駒仍然固執地抱著他脖子不放手,嗓子都啞了,說道:
“要是對著葉秋哥哭,他會和我一起回家,可你不會。”
“你倒是看得明白。”
葉修笑了,“那你之所以追上來,是覺得,我這次離家出走後不會再回家了嗎。”
動車快速穿過了一截黑色的隧道,外麵的光照在了他的側臉上,光影分界。
“對。”
吳駒說道:“因為你和葉秋哥不一樣,你隻要想做什麼,就絕不會輕易放棄。”
“你雖然一直表現得很隨便,可你其實比我和葉秋哥要固執也決絕得多。”
鳥要掙脫出殼,蛋就是世界,人要誕於世上,就得摧毀這個世界。*
而對於葉修而言,葉家和他原本的生活,就是那個世界。
雖然現在他們年紀都還不大,談論起未來也顯得稍微有些讓人覺得是在瞎胡鬨。
葉修敢離家出走,且篤定父母不會來抓他回去。
是因為他知道,父母多半會覺得‘反正能給他兜底,讓他在外麵撞撞南牆就知道回頭了’。
但那隻是緩兵之計,是空城計,是障眼法。
吳駒知道,葉修這人既然決定了要做父母絕不認同的事情,那他也就做好了斷絕後路的準備。
——然而你卻依舊想要撼動這樣的一個人。
妹妹,眼淚要滴到在乎的人心上,才會有用啊。
葉修幾乎要歎息了。
“前方到站,本次列車的終點站H車站。請您提前整理好隨身攜帶的物品,以免相互拿錯或遺忘在列車上……”
列車即將駛入終點站的廣播聲響起。
“先說好。”
葉修用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說道:
“生活質量極速下降,可不許抱怨哦。”
“好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