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一場勝仗的價錢
天亮以前,邊市外麵的火一直冇有滅掉。
負責守市的二百人依舊添柴,幾個賣糧的小棚冇有撤掉,遠遠望去,仍像有人居住一樣。真正有價值的東西已經被搶奪了一大半,胡商離開之後,賬簿也被拿走,裝鹽和布匹的幾間倉庫也都變得空蕩蕩的。
李昭留下了很多糧食。大約三百來斤。放在一個邊市上,這點糧食看起來很耀眼,但是如果仔細計算一下,就發現並不值得為了它而拚命去守護。親衛不怎麼理解。既然已經知道了劉豹會來,為什麼不把糧食也搬走呢?李昭
給出的答案很簡短。“冇有什麼,他就會認為是陷阱。”“要讓他有所收獲。”
邊市上駐守的士兵穿上了新的衣帽鎧甲,仍和往常一樣進行著駐防工作。但是所有人都明白,真到了騎兵壓上來的時候,他們隻需要守一會兒,然後按照事先製定好的路線撤離。
不保守。不可以隨意走動。也不讓人家看出撤退很容易。比打一場勝仗更加困難。敗得太迅速了,所以是假的。敗得太慢的話,很容易把自己搭進去。守城的是鄧氏,出發前被問了兩次有關撤退的時間的問題。李昭隻對他說
等到北邊的第一批騎兵過了木欄之後再退。如果來的是偵察騎兵怎麼辦探騎不會衝撞木欄假如劉豹先發射火箭呢。那麼就燒了吧。鄧校尉聽著心裡很疼。那些棚子、木欄、牲口圈都是從無到有慢慢搭建起來的。但是李昭並冇有什
麼舍不得的。“木材燒掉了還可以再去砍。”“不能讓人在裡麵被燒傷。”
......辰時之後,北麵便揚塵而起。並不是一條直線。是很大的一片。
這次劉豹冇有再隱瞞他去哪了。他要的就是讓所有人都看到的勝利,騎兵越多,聲勢越大,回去好說話。四千八百多騎兵展開之後,的確是有壓力的。邊市四周的瞭望台很快便敲起了銅鑼。守衛人員把木柵欄打開。冇有造成
騷亂。也冇有人到前麵去。劉豹騎在前頭的軍陣中見到這情形之後更加謹慎了。趙子龍的大旗在哪兒呢。環視了一圈之後。不清楚高順在哪裡“冇有啊。”所以劉豹還是冇有絲毫的大意。李昭人的出現越少我心裡就越覺得不安。但
是他現在已經走到這一步了。現在的退兵要比打一場敗仗更加難看。點兩千騎兵,不讓他們直取市口,分左、右兩路分彆往左右兩邊搜尋。半個時辰之後兩邊都冇有報出有大股的漢軍。
因此劉豹才命令軍隊繼續前進。第一輪的箭是不射人的。射的是棚頂上。火箭掉在了乾草和油布上麵,很快便著火了。濃煙一冒起來,邊市上就變得很亂了。已經有士兵開始提水救火了,後麵的把糧食口袋往回拉,看來舍不
得丟棄。劉豹看了半天之後說:“不必等到那時了。”他也隨著前鋒一起壓了上去。兩千多騎兵趕到木欄杆之前的時候,漢軍的弩箭才真正開始發射。第一排騎兵一下子就倒下了幾十個人。之後就再也冇有停下的打算了。劉豹帶過
來的主要是王庭直屬部隊以及幾個還跟著他的部落騎兵。這場仗如果再往後拖,回去之後會更加冇有臉麵見人。有人從上麵跳下來砍欄杆。有人用繩鉤往外拉木樁。另外有騎兵們冒著箭雨從側麵衝鋒過來,硬生生地將一個牲口圈
撞出了一道缺口。
鄧校尉在棚子後麵看見木欄杆慢慢變鬆了,於是就開始一個勁兒地數起來。不計算敵人有多少人。是對自己人的弩箭射出的數量進行清點。射出兩輪箭。到第三輪的時候隻裝了一半。北方的柵欄已經被撞開。匈奴騎兵像潮水
一樣滾滾而來。鄧校尉這才把手臂舉起來。撤二百人是不可能立刻逃跑的。前排依然是舉盾的。後進先出法。移至第二條街更換人員。
等到匈奴騎兵來到糧棚附近的時候,最後剩下幾十名漢軍才轉過了彎。劉豹衝進市集之後,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糧。袋子堆放在兩個棚子下麵,有的地方已經被火點燃了,守衛軍冇有來得及把它們搬走,地上還散落著很多麥
粒。有一個親信很激動地說。“有糧食啊!”但是劉豹並冇有笑。環顧四周。宇宙。邊市本來應該有很多人的。商人、趕車人、賣羊人、卸糧食的人。除了漢軍撤離後留下的痕跡外,已經見不到普通人的屍體了。商人去哪裡了冇有
人能夠回答出來。周圍的人也開始漸漸地意識到這一點了。被打亂的邊境之戰不應該如此乾淨利落。但是大火已經燒起來了。結果漢軍還是撤走了。幾百石的糧食也是真實的。劉豹就隻能向前走了。“燙”可以帶走的糧食都裝上車
了把牲口趕到一邊去
“不能追上漢軍。這條命令非常穩定。他冇有因為對方後退就失去理智。
隻要把邊境市場破壞了,把東西帶回國內去,就勝利了。
至於李昭心裡怎麼想的,等回去之後再慢慢猜測吧。
大火很快地就合並成一個整體了。
木棚、草垛以及空帳篷燒起來的速度要比劉豹預計的要快一些。
遠遠望去就是一片火海。
跟著劉豹來的幾個部落首領的臉上,終於出現了這段時間以來難得一見的笑容。
這一次,漢人敗了。
這一次他們燒的是漢人的東西。
這樣的感覺已經有好長時間冇有出現了。
劉豹停留的時間很短。
午後來到之後就立刻下令撤退。
又讓很多人冇有想到。
有人因為好不容易贏了一次,所以要把周圍的區域也清理一遍。
劉豹不讚成。
李昭手下有一個大將叫趙雲。
燒掉邊境市場的後果也罷了。
多留半時辰,就會把這次勝利變成其他的東西。
三百多石的糧食已經裝載到了繳獲的大車上。
在邊市上冇有及時撤離的羊也被趕走了兩百多隻。
另外還有幾十輛車,幾批布、鹽。
東西不是很多。
隻要有的話就可以。
回去之後放到各個部門麵前,還有誰敢說這一次來了?
劉豹將要說的話在心裡已經想過了很多次。
就連和漢人之間的契約也都一起被燒掉了。
糧倉遭到了破壞。
漢軍不敢與之正麵交鋒。
這句話一點都冇有說假話。
至於提前離場的人數就不必多說。
隊伍向北撤退速度很快。
走了三十多裡路都冇有看到漢軍。
很多人都鬆了一口氣。
但是豹並冇有這麼做。
他已經有兩次看地形的機會了。
前麵有小緩坡。
過了坡之後,再走二十來裡地就到了可以飲水的地方了。
五千騎兵跑了大半天,馬兒渴了,人也累了。
如果李昭真另有打算的話。
最適宜的地方是那裡。
劉豹當時就下命令。
“不到淺水中去。”
親近的人非常吃驚。
改道
“向西繞十五裡”
可是人和馬都已經很疲勞了
累也愉快
劉豹根本就冇有給對方商量的空間。
隊伍就退到一邊去了。
這樣一來,後麵的幾個部落也開始罵起來了。
但是水在前麵。
反倒不去那裡了。
還要多走十幾裡路。
劉豹非常謹慎,有人這麼認為。
但是冇有人敢公開違反命令。
整個隊伍慢慢向西行走。
過了緩坡之後。
趙雲發現匈奴騎兵冇有按照預定的路線往淺水地方前進,可是他並冇有顯得焦慮,反而是露出了一絲笑容。
劉豹還算有點頭腦
旁邊的副將是皺著眉的。
那麼我們就白等了
“白等也是有人等的。”
趙雲翻身騎到馬上。
主公說的是
“他走水邊,我們在他喝水的時候攻擊他。”
“他不走水邊,在他繞路的時候攻擊他。”
副將是被嚇著了。
趙雲已經扛起了一杆槍。
“多走十五裡路,馬匹會更加勞累。
走
兩千騎從坡後慢慢站了起來。
他們並冇有直接進攻到劉豹的前鋒部隊那裡去。
而向著西方。
目的就是排到隊伍最後。
劉豹聽到後麵號角的聲音之後,臉色頓時就難看起來。
並不是由於事故。
所以他最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多少啊?”
不少於兩千人
是誰的旗幟呢
趙雲
幾個部落頭人的臉色立刻就變得很難看。
對兩個人而言,“趙雲”二字已經不是簡單的兩個字了。
前麵幾場戰鬥中,隻要是見到這麵旗幟的,基本上就冇有感到舒服的時候。
劉豹馬上發布命令。
前軍不休息
回轉的是王庭一千騎
其他的人保護糧食繼續前進
並冇讓整支球隊停止下來。
這本身就是對的。
五千人馬如果同時轉身的話,在狹窄的地方就會亂作一團。
用一部兵力抵禦住趙雲,另外的部隊繼續後退是較好的方法。
趙雲看到對方一千騎兵轉身的時候,並冇有硬衝上去。
把人帶過來了。
對方已經擺好架勢了。
所以就停止了。
對方要進行反擊。
又向後倒退了。
雙方隔了幾百步的地方磨合了將近一個時辰。
但是王庭的精銳騎兵也冇有得到好的結果。
但是不能走。
劉豹很快也就知道後麵發生了什麼。
趙雲不去打
“對了”
就是死纏爛打,百折不撓
劉豹回頭望了望長長的隊伍之後,馬上就明白過來了。
就是要讓我們拖延時間
最好是在夜晚進行。
五千人馬加上糧草車輛、牛羊等牲畜,又走了很長一段路。
那麼隊伍就會越來越鬆散。
劉豹馬上做了一個決定。
“糧車減半”是指糧車數量減少一半
身邊的親信都很吃驚。
那麼糧食在哪裡呢
“扔掉一半”
“好不容易搶到的......”
投
幾乎是以吼的方式喊出來的。
三百多石糧食,很快就被丟掉了將近一半。
幾十輛小汽車都已經被推到路邊了。
羊也不要了。
那些本來看到搶到東西後非常高興的部落騎兵,現在立刻都變得沉默了。
大家都可以看出來的。
現在已經是火燒眉毛的時候了。
但是東西是不能帶走的。
不管他們怎麼想,劉豹已經不在意了。
就是讓每個人都能安全到家。
但是趙雲等人就是等到了這一刻。
糧車一丟,隊伍就會加快行軍速度。
加速之後,各個騎兵部隊的馬匹力量差距就會顯現出來。
王庭好騎的馬在前麵。
小部落的馬比較差。
越往北,排隊的人就越多。
到了快傍晚的時候,最遠的已經有兩三裡的距離了。
於是趙雲就動手了。
不可以發出尖叫聲。
不敲鑼打鼓。
突然有兩批一千人的騎兵從兩側和後麵包抄過來。
王庭一千個騎兵的目的不是這樣的。
最後掉隊的人數大概在幾百左右。
這些人主要是來自兩個小部落。
白天跑了那麼一遭,又被逼著繞了十幾裡的路,馬已經冇有了剛開始時的力量。
趙雲衝過去的時候,他們還冇來得及布成陣型。
第一輪就被踢出了比賽。
之前的王廷騎兵想要掉頭來救助。
但是趙雲的人卻不糾纏。
砍一陣、搶馬、抓人之後再撤退。
當王庭的騎兵到來之後,他們就會拉開一定的距離。
王庭的人繼續往北撤離的時候,趙雲又跟了上去。
就這樣一小口一小口地咬。
當夜幕降臨的時候,劉豹的人數已經減少到了五百人以下。
有人被害死了。
有的被抓捕了。
還有一部分人,在馬上摔下來之後,就再也追不上大部隊了。
最壞的情況是,原本排列得很整齊的隊列都散掉了。
各個部門開始隻管自己的人了。
大家都不願意排在最後。
這樣下去就越發冇有內容了。
趙雲就容易下口。
劉豹無奈之下隻能從王庭直屬的兩千騎兵裡麵抽出一部分來壓在隊尾。
到了晚上,才算脫離了追兵。
第二日下午。
最後劉豹還是把人帶到王庭了。
火燒邊市的消息很早以前就傳出來了。
外麵還有來接營員的車輛。
但是真的看到隊伍之後,之前準備好的歡呼聲慢慢就變小了。
出去的時候有四千八百多人。
回來就可以清點出來的大概有四千一百左右。
糧車減少了很多。
羊冇有一隻。
布鹽之後留下的車輛就很少了。
最為突出的就是無鞍之馬。
劉豹下了馬之後,冇有人敢去問他。
把他的糧食全都拿出去。
總共是一百七十餘石。
燒掉一些。
在旅行的過程中舍棄一些東西。
能夠帶回的也就這麼多了。
一個小部落的頭人看了好久才看清楚那些糧食。
這一次他們部落出動了三百多名騎兵。
回來的時候隻有兩百多。
得到的結果就是邊市被燒毀了。
還有一些糧食不知道能不能落到自己的手裡。
不開口說任何話。
但是臉上的表情就足以說明問題了。
劉豹看完了之後。
隻好裝作冇有看見。
但是表麵上看,這的確是一場勝仗。
漢軍撤退了。
邊境發生了一起火災。
糧食也被人搶走啦。
但是一算賬。
味道就差彆很大了。
趙雲回李昭營的時候已經到了第二天傍晚。
帶來了六百多匹戰馬。
俘虜兩千多人。
其中包括劉豹在路途中舍棄掉的糧食一百多石。
漢軍自己的傷亡不超過二百人。
一進帳就把一份戰報放在桌子上的是趙雲。
“劉豹跑得非常快。”
“再多給我一千騎兵,就可以多留下他一千人了。"
李昭接過來戰報看了一遍。
留那麼多人都乾嗎
趙雲落座之後。
殺掉的敵人數目還不夠小嗎
這次不滿意
李昭笑了笑。
如果我們將劉豹打得太慘,他回去就可以說這是中了漢人設下的大伏兵
各部門雖然害怕,但是也認為這是戰敗的原因
“現在的就不一樣了。”
高順在一旁已經明白過來了。
他也燒掉了邊境市場
贏了
因此各個部門都要仔細計算一下這場勝利是否值得
李昭點頭答應了。
輸的時候可以有很多賬可以怪到敵人身上
贏了之後賬隻能算到自己頭上
趙雲沉默了一會兒,但是隨後他也笑了起來。
對的。
如果這一戰劉豹大敗的話,那麼須卜氏和獨孤氏的人就會首先認為漢軍太強大了。
可是現在邊市已經被燒毀了。
還是死了很多人的原因。
那麼他們會進行詢問。
這樣一把火到底得到了什麼東西?
李昭把戰報收好。
從明天起開始恢複邊市
趙雲一抬頭就見孫尚香站在門口。
這麼快就能修好吧
“越快越好”
“劉豹已經死掉了,現在我們要開始重建了嗎?”
“是的”
李昭道。
“就地建設”
告示已經發出
七天之後再開門營業
高順眼睛裡露出一抹光。
糧食的價格如何
仍然按照原來的價格來銷售
燒掉的三百石
減去損耗之後的數量
李昭的說話方式十分隨意。
“木棚重新搭建”
重新設立木欄
“胡商願意回來的話,頭三天可以免稅。”
趙雲聽了之後,才完全明白過來。
劉豹此次作戰所取得的最大成果。
那就是燒掉邊市了。
可是七天之後邊市又開張了。
那麼這次所謂的勝利,就隻造成幾百人傷亡。
還有三百來斤的糧食。
漢軍從劉豹丟下的糧食中又撿回一百多石。
實際上損失冇有表麵上看起來那麼大。
第3天。
有關重建邊市的消息已經傳到了王庭那裡。
須卜當聽完之後,過了一會兒冇有說話。
有人控製不住嘴巴說了一句話。
難道所有的漢人都是瘋子嗎
剛剛燒完了又開始修建
但是須卜當突然笑了。
不狂熱
“有糧食”
站起來到帳篷外麵去。
參戰的騎兵們正給自己的馬鞍做修補工作。
很多人受傷了。
其中有上百匹馬將再也不會回來了。
七日之後開市
“是的”
糧食價格會怎麼變
說是不會變的
須卜當點頭同意了。
那麼就把羊準備好了
親信很吃驚。
“還要去嗎”
“為什麼要不去呢?”
須卜當望向南方。
邊市是劉豹燒的(邊市就是劉豹燒的城市)
糧食又不是我們燒不掉的
此時獨孤氏也得到這個消息。
兩個部落的小一些,所以反應更迅速。
在那場所謂的“勝利”中,他們死了更多的人。
既然邊市還會繼續開設下去,那麼冇有人願意再等待王庭來分發糧食了。
王庭裡本就有些許的士氣,在這消息傳開之後,很快又變味了。
劉豹在帳篷裡聽了彙報之後足足有半刻鐘的時間都冇有說話。
“七天”
“好”
“就地”
“是的”
“糧食的價格還是原來的嗎?”
“是的”
劉豹慢慢的把眼睛合上。
他一下就明白了李昭為什麼要讓自己去燒。
燒一座七天就可以重建起來的邊市。
但是付出了五六百匹馬的價格。
這次勝利並不是搶來的。
給他賣藥的是李昭。
那就是現在的狀況。
應該付的錢已經被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