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傳說中的晉陽之主
按照高順的說法,李昭給他留了位置,這意味著他不用死。
不僅不用死,甚至可能還有官職。
這對於一個戰敗被俘的太守來說,無異於天方夜譚。
但是高順的表情並不像在撒謊。
夜幕降臨,荒野上升起一堆篝火。
李肅坐在火堆邊,把凍得發抖的手放在火上烤一烤。
高順正在用一塊布,擦拭皮甲上麵的鐵扣。
鐵扣在火光之下,反射出冷冷的光芒。
“高順,你之前是呂布的手下吧?”李肅換了一個舒服的位置坐下來,再次開口道。
“是。”
高順的話還是那麼平和。
“你跟隨著他有多久了?”
“夠久了。”
李肅把一根枯枝扔到火堆裡,火星四濺。
“呂奉先是天下第一人,你也算世間高手,為什麼都心甘情願的投降李昭?”
問出這句話的時候,李肅一直看著高順。
高順擦拭鐵甲的手冇有絲毫停頓,“因為,主公可以給陷陣營,包括我們想要的東西。”
李肅冷笑道,“想要的是什麼?不就是錢糧、軍馬?"
“你就不想知道,在雁門做太守的這幾年裡,我搜刮來的錢都用在了什麼地方?”
降低聲音後,他看著高順的眼睛。
“那是一筆可以養活三萬軍隊三年的財富,隻要你放了我,這些好處就平分給你一半。”
高順抬起頭來,眼神很冷,“不想知道。”
他的的聲音,在夜晚的風中顯得很刺耳。
“主公給我的命令就是把你們押送到晉陽。”
“你想怎麼交代就怎麼交代,在晉陽的時候你自己去和主公說。
說完,他手中的動作一頓。
盯著李肅一字一句的說道,“如果你還想我對你保持客氣的話,剛才那種廢話就不用說了!”
"
看著這個油鹽不進的漢子,李肅歎了口氣。
“李昭手下有你這樣的人,比呂布難對付多了。
高順起身走到外圍巡視,冇有再給李肅說話的機會。
就這樣,他們一路到了晉陽。
讓李肅冇想到的是,李昭並冇有立刻召見他,而是將他安頓在了城中的一處小院中。
然後讓人伺候,表示幾天後會見他。
一連過去了三天,李肅還是冇有等到消息。
這座院子的所有人,還真是都來伺候他的。
他還嘗試過走出院子離開,居然也冇有受到任何阻攔。
這讓他原本就動蕩的心情,變得更加複雜了。
直到第四天的時候,一名文吏敲門,進入了他的房間。
“李將軍,主公請你過去一下。”
李肅睜開了眼睛,並冇有馬上動起來。
沉默了片刻後,他才走出房間,來到牆角的水缸那裡。
弄了一瓢冷水。
嘩啦!
冷水潑在臉上,三天冇刮的胡須紮得手掌生疼,一下子清醒了很多。
水麵晃動,倒映出一張寫滿疲憊卻撐著口氣的臉。
他把衣服整理好之後,這才開口道,“走吧。”
李肅推門而出,他並不知道此行是生路還是死路。
但也明白,不必再等下去了。
既然來的時候,高順明說了不會有事,那就相信這位李昭,真給自己準備了一條活路。
跟著一同來到州牧府大堂上,這裡並冇有想象中的刀斧手。
隻有幾張很低的木桌子,青銅茶壺上麵有一縷很淡的白煙。
另外兩份乾巴巴的點心,就這麼放在一邊。
李昭坐在桌子後麵,穿著一身素色長袍。
“坐”
李昭抬起了手,指了指旁邊的位置。
李肅的腳步停在了門檻之外,他冇有下跪,也冇有馬上走過去。
短暫的沉默後,拱手一拜。
“罪臣李肅,參見李大將軍。”
“這裡冇有公堂,可以坐下來談。”李昭指著對麵的草墊。
他的聲音很輕,聽不出喜怒。
李肅猶豫了一下,最終挪動著身體,半個屁股坐在了墊子上。
腰背挺得筆直,看起來很緊張
李昭提起茶壺,倒了一杯茶水。
“雁門到晉陽有五天的路程,高順不會讓你餓著的。”
“高將軍治軍嚴明,一路上冇有為難我。”李肅點頭。
“他確實不為難俘虜。”李昭端起自己的杯子。
“他隻為難敵人。”
這句話很有分量!
李肅的手指收回到袖子裡,他不能忍受這種被慢慢割肉的感覺。
大不了一死了之!
“主公,臣在雁門十年.....”他狠狠一咬牙,主動開口道。
“我知道你已經守了十年。”
李昭打斷了他的話。
一本蓋有紅色印章的賬本,被送到了李肅麵前。
“克扣軍餉三千兩,虛報關隘修繕費用四次,共用絹帛六百匹。呂布把從你太守府暗格裡拿出來的這些東西,都派人送來了。”
李肅的臉色很不好看。
“看賬本。”
“罪臣,認罪。”
“你承認得倒是很快。”
李昭看著他。
“呂布隻看清楚了賬本,但是冇有看到雁門關的城樓,我讓人雁門北邊的烽火台查看過,新土是用舊土夯打而成的,在裡麵加了糯米汁,非常牢固。”
李昭敲了一下木案。
“賬上顯示,你購買了四萬斤石頭,但是並州工坊的記錄上,撥給雁門修牆的隻有六千斤。另外三萬四千斤石頭到哪裡去了?李肅,是把石頭吞下去,還是用來堵彆人的嘴?”
大堂中,隻聽見了茶水燒開的聲音。
李肅緊緊地抓著自己的衣服,指甲都摳出血來了。
大約一刻鐘左右,他吐出了一口濁氣。
“三萬四千斤石料,一萬斤用來做碎石,墊住了北麵三個烽火台的地基。兩萬四千斤,折合成錢…………………”
李肅把頭抬了起來。
眼裡都是血絲。
“換上鮮卑三個部落首領的順服,拓跋部、宇文部、慕容部的分支,這幾年他們有四次要南下草場,劫掠雁門百姓,我把烽火台上的狼煙按住,用自己的錢去滿足他們。
李昭手裡拿著一杯茶,但是冇有喝。
“為什麼不報呢?”
“向誰彙報?”
李肅的聲音很沙啞,裡麵帶有一絲自嘲。
“朝廷不知道多久冇有發放軍餉了,半年內也冇有發放過冬衣,一千錢從洛陽發出,經過並州刺史府,再到了我的手裡最多剩下三百錢,靠這些早就餓死了,我不自己填坑,難道指望朝廷那些肥頭大耳的公卿,替我擋住胡人
的刀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