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散修金無咎
眾人聞聲齊齊轉頭,隻見一道高挑黑衣身影,落於擂台之上。
來人一身黑衣衣衫看著陳舊,邊角微微磨得發暗;可若凝神細看,衣料其實極其華貴,隱有極淡流光。
一副完美無瑕的五官,俊美中帶著硬朗,...
演武場中央,燕家修士劍光如電,一招“燕回九折”淩空劈出,劍氣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爆鳴。可那鬼靈門修士隻是冷笑一聲,袖袍猛然一揮,懸浮半空的十二具骷髏頭齊齊張口,噴出濃稠如墨的幽綠鬼霧,霧中竟有無數慘白骨手破霧而出,十指如鉤,狠狠抓向飛劍劍身!
“鐺——!”
金鐵交鳴之聲震得看台石欄嗡嗡作響。飛劍劇烈震顫,劍身竟被三隻骨手死死鉗住,劍刃嗡鳴哀鳴,靈光驟黯。燕家修士臉色一白,喉頭微甜,強行壓下翻湧血氣,左手掐訣,劍柄處驟然炸開一團赤色符火,灼熱氣浪逼退鬼霧三尺,這才堪堪抽回飛劍。
“哼,燕家‘流螢劍訣’,不過如此。”鬼靈門修士聲音嘶啞如砂紙摩擦,右手五指緩緩收攏,其中一隻骷髏頭眼眶中鬼火暴漲,驟然膨脹成碗口大小,轟然撞向燕家修士胸口!
燕家修士倉促橫劍格擋,卻見那骷髏頭撞上劍身瞬間,竟如活物般張口咬合,“哢嚓”一聲脆響,劍鋒竟被硬生生咬下指甲蓋大小一塊寒鐵!斷口處黑氣纏繞,腐蝕靈光,整柄飛劍靈性頓時萎靡三分。
“糟了!”看台上一名燕家長老霍然起身,須發怒張,“那是‘蝕骨噬靈咒’!此獠已將鬼靈門失傳百年的陰毒秘術煉至第七重,專破法寶本源!”
話音未落,鬼靈門修士腳尖輕點地麵,身形如鬼魅般欺近,左手五指成爪,直取燕家修士天靈!指尖尚未觸及頭皮,一股陰寒刺骨的腐臭之氣已撲麵而來,燕家修士雙目刺痛欲盲,鼻腔內竟滲出血絲——這是神魂被陰氣侵蝕的征兆!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湛藍身影自看台躍下,足尖在青岩地麵上一點,竟不借力而懸停半空,袖袍鼓蕩如帆。燕歌並指如劍,遙遙一劃——
“錚!”
一聲清越劍鳴並非來自兵刃,而是自他指尖迸發!一道凝練如實質的湛藍劍氣憑空生成,疾如流星,後發先至,“噗”地穿透鬼靈門修士左肩胛骨!冇有鮮血噴濺,隻有一縷青煙嫋嫋升起,被劍氣洞穿之處,皮肉竟如蠟遇火般迅速焦黑、乾癟、龜裂,露出底下森然白骨!
鬼靈門修士悶哼一聲,前衝之勢戛然而止,踉蹌後退三步,左臂垂落,指尖微微抽搐。他猛地抬頭,眼中鬼火狂跳,死死盯住半空中的燕歌:“築基中期?……不對!這劍氣純度,遠超尋常築基!你修的是什麼功法?!”
燕歌飄然落地,衣袂拂過青石地麵,竟無半分塵埃沾染。他並未回答,隻是緩步向前,每一步落下,腳下青岩便悄然浮起一縷極淡的銀藍色光暈,如漣漪般無聲擴散。看台之上,燕青山豁然站起,手中茶盞“啪”地碎裂,茶水潑灑長袍而不自知,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星軌引脈?!這氣息……是《太虛星衍經》殘卷裡記載的‘踏星步’?!我燕家典籍閣塵封三百年的禁書……怎會……”
他話音未落,燕歌已立於鬥場中央,與鬼靈門修士相距不足三丈。燕歌抬眸,目光沉靜如古井深潭,卻讓對麵修士心頭莫名一凜。他緩緩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並攏,指尖一縷湛藍光芒吞吐不定,仿佛握著一截凝固的星辰碎片。
“燕家演武場,不許生死相搏。”燕歌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全場每個人耳中,字字如冰珠墜玉盤,“但若有人執意以邪法傷我族人根基,毀我族器本源……”他指尖藍芒驟盛,映得他眉宇間一片冷冽,“那今日,便由我代宗族規矩,削你一臂,以儆效尤。”
鬼靈門修士瞳孔驟縮!他身為鬼靈門真傳弟子,早已將“蝕骨噬靈咒”煉至爐火純青,更兼修鬼靈門秘傳《陰煞戮神爪》,同階修士鮮有能在他爪下走過三招者!可眼前這突然冒出來的藍衣青年,僅憑一道劍氣便破開他左肩護體陰罡,更道出他最隱秘的功法名諱——這絕非偶然!
“裝神弄鬼!”他厲嘯一聲,雙臂猛張,十二具骷髏頭齊齊尖嘯,眼眶中鬼火瘋狂旋轉,竟在半空交織成一張巨大猙獰的鬼臉!鬼臉張口,噴出的不再是鬼霧,而是一道粘稠如瀝青、散發著腐朽惡臭的漆黑洪流,所過之處,青岩地麵“滋滋”冒泡,迅速塌陷融化!
“陰煞汙穢之氣?!”燕青山失聲驚呼,臉色劇變,“快攔住他!此氣專汙靈根、蝕道基,沾之即廢!”
然而已晚。
黑氣洪流裹挾萬鈞之勢,當頭罩向燕歌!那氣勢,竟似要將他連人帶骨,徹底化為一灘膿血!
就在這黑氣即將臨體的刹那,燕歌動了。
他並指的右手並未格擋,亦未閃避,反而向前輕輕一送。指尖那縷湛藍光芒脫手而出,迎著滔天黑氣,渺小得如同滄海一粟。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冇有刺目欲盲的強光。
隻有一聲極其細微、仿佛琉璃輕碰的“叮”聲。
那縷藍光撞入黑氣洪流中心,倏然炸開——不是爆炸,而是“綻放”。
無數細若遊絲的湛藍光絲,以那一點為中心,向四麵八方無聲無息地蔓延、伸展、編織。刹那之間,整片黑氣洪流內部,竟被密密麻麻、縱橫交錯的湛藍光網徹底籠罩!光網纖細如發,卻堅韌無比,每一根光絲都精準地纏繞、勒緊、切割著奔湧的陰煞之氣。
“嗤…嗤…嗤…”
密集如雨打芭蕉的細微聲響中,那令人作嘔的漆黑洪流,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稀薄、黯淡、支離破碎!仿佛被投入沸水的堅冰,正被一種無法理解的、絕對純粹的“秩序之力”,強行瓦解、分解、淨化!
鬼靈門修士臉上的獰笑徹底僵住,繼而化為驚駭欲絕的扭曲:“不……不可能!我的‘萬劫陰煞’……連金丹初期長老的護體靈光都能蝕穿!你怎麼可能……”
話音未落,燕歌已瞬移至他身側。速度快得隻在原地留下一道殘影。他右掌平平推出,掌心並無任何靈力波動,卻讓鬼靈門修士渾身汗毛倒豎,仿佛被遠古凶獸鎖定!
“噗!”
一掌印在對方右肩。
冇有骨骼碎裂聲,冇有血肉橫飛。隻有一種令人牙酸的、仿佛朽木被無形巨力碾壓的“咯吱”聲。鬼靈門修士整條右臂,連同肩胛骨,竟在燕歌掌力之下,寸寸塌陷、變形、扭曲,最終軟軟垂落,臂骨儘碎,筋脈寸斷,皮膚下隱隱透出蛛網般的藍光紋路,正是被“太虛星衍經”獨門勁力徹底封死的征兆!
“啊——!!!”
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嚎響徹演武場。鬼靈門修士單膝跪地,額角青筋暴起,豆大的冷汗混著黑血涔涔而下,左手死死摳進青岩地麵,指甲崩裂,血肉模糊。他艱難抬頭,眼中再無半分桀驁,隻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懼與怨毒:“你……你究竟是誰?!燕家……何時出了你這等人物?!”
燕歌收回手掌,指尖藍芒斂去,仿佛剛才隻是拂去一粒微塵。他俯視著地上蜷縮的軀體,聲音平靜無波:“燕歌。今晨入譜,今夜執法。你辱我燕家道統,傷我族人飛劍本源,更妄圖以穢氣汙我族地青岩——此三罪,削臂已是輕饒。”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看台上鴉雀無聲、滿臉震撼的燕家族人,最後落回鬼靈門修士慘白的臉上:“回去告訴你們門主,燕家堡的護山大陣,今日之後,將多添一道‘星軌禁製’。凡鬼靈門修士,入我燕家地界百裡,靈力潰散三成,陰煞功法反噬加重一倍。此令,即刻生效。”
此言一出,滿場嘩然!
燕青山猛地一拍大腿,激動得胡須亂顫:“星軌禁製!對!就是它!典籍中記載,唯有將《太虛星衍經》練至‘引星入脈’境界,才能以自身為陣樞,在宗族大陣中開辟專屬禁製!燕歌……你……你竟已至引星入脈之境?!”
燕歌並未否認,隻是對燕青山微微頷首,隨即轉身,目光如電,掃過場邊幾名麵露驚疑的鬼靈門弟子:“滾。否則,斷腿。”
那幾人臉色煞白,再不敢有絲毫遲疑,七手八腳架起癱軟如泥的同伴,連滾帶爬衝出演武場,背影狼狽不堪,哪還有半分來時的囂張氣焰?
演武場內,死寂一片。所有燕家族人,無論年輕子弟還是執事長老,目光都聚焦在那個藍衣青年身上,眼神複雜難言——有難以置信的震驚,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有血脈相連的驕傲,更有深深的敬畏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燕歌緩步走向方才那位被壓製的燕家修士,從懷中取出一枚溫潤玉瓶,倒出一粒龍眼大小、通體澄澈、內裡似有雲霞流轉的丹藥,遞過去:“服下。此乃‘蘊靈複脈丹’,可助你溫養受損飛劍本源,修複被蝕之靈紋。”
那修士雙手顫抖接過,看著丹藥,又看看燕歌沉靜的臉,嘴唇翕動,千言萬語堵在喉頭,最終隻化作深深一拜:“謝……謝燕師兄!”
燕歌伸手扶起他,目光掃過周圍一張張或年輕或蒼老、寫滿疲憊與不甘的麵孔,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落入每個人耳中:“諸位同族。燕家祖訓,‘以商立身,以德立世,以法立威’。我們賣靈器、育靈獸、行商天下,靠的是信譽與精工;我們護持一方,庇佑散修,靠的是胸懷與擔當;但若有人欺我燕家無人,踐踏我族尊嚴……”他目光掃過地上那幾處被陰煞汙穢腐蝕出的焦黑坑洞,語氣陡然轉厲,“那今日這青岩之上,便是明證!”
他抬手,指向遠處山腰那座巍峨白玉城堡:“燕氏宗祠,供奉的是千年先祖英魂;燕翎堡的根基,從來不是靈石礦脈,而是我們燕家人的脊梁!此脊梁不彎,則燕家不傾!”
“好!!!”不知是誰率先高呼,緊接著,如潮水般的喝彩聲轟然爆發,震得演武場上空雲層翻湧!年輕弟子們熱血沸騰,振臂高呼;年長執事們眼含熱淚,用力拍打著身旁晚輩的肩膀;就連幾位須發皆白的老長老,也挺直了佝僂多年的腰背,目光灼灼,仿佛重新看到了燕家血脈裡奔湧的烈火!
燕歌在如雷的歡呼聲中,轉身離去。藍衣背影挺拔如鬆,一步步走下演武場高台,走向宗祠方向。無人注意到,他垂在身側的右手,指尖正悄然滲出一滴殷紅的血珠,無聲滴落在青石台階上,迅速被石縫吸收,隻留下一點幾乎不可見的暗痕。
——那並非受傷之血。
而是強行催動“引星入脈”境界,以凡胎之軀短暫承載星辰偉力,對自身經脈造成的不可逆損傷。一滴血,換一條臂,值否?燕歌心中自有答案。他此刻隻想儘快回到宗祠偏殿,在無人知曉的角落,吞服墨老留下的那枚“凝血蘊神丹”,默默修複那被星辰之力粗暴撕扯過的、細微如發絲的經絡。
而就在他身影即將消失在宗祠朱紅大門內時,一道緋紅色的身影如火焰般掠過長空,翩然落在演武場邊緣。董萱兒裙裾飛揚,桃花眼亮得驚人,直勾勾盯著燕歌消失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玩味至極的弧度,喃喃自語,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燕師弟……原來你藏得這麼深?嗬,越來越有趣了呢……”
與此同時,燕家堡最核心、最森嚴的禁地——“歸墟淵”深處。一座終年不散的灰黑色霧障之中,三座巨大的青銅燈台靜靜矗立。燈台之上,並無燈油火焰,隻懸浮著三團拳頭大小、緩慢旋轉的混沌光球。其中兩團光芒穩定,散發出古老、浩瀚、略帶滄桑的氣息;而第三團光球,此刻卻正劇烈明滅,表麵浮現出無數細密如蛛網的裂痕,裂痕深處,隱隱透出令人心悸的、純粹的幽藍光芒!
“嗡……”
一聲低沉到近乎不存在的震顫,悄然彌漫開去,仿佛整個燕家堡的地脈,都為之輕輕一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