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表裡密信
越國有南北兩條水係：北方的潘龍江發源於西北太嶽山脈，然後流經越國北方最後注入元武國境內；而南方的秀南江則由西向東貫穿整個越國南方，然後向東流入車騎國。
大約二百多年前，越國一代明君，興王在位時開挖了鄉魯大運河，將南北兩大水係連接在一起，越國繁榮由此被推上了新的頂峰。而鄉魯大運河和秀南江交彙的嘉元城，潘龍江和大運河交彙的臨蟠城，以及位於大運河中部的越京城，成為越國最繁華的三大城市。
尤其是嘉元城，它不僅位於鄉魯大運河和秀南江的交彙處，水陸交通便利，而且土地肥沃，農業、商業、手工業都極其發達，尤其以絲綢的織造聞名中原各國。所謂一江秀水，十裡繁華，市列珠璣，戶盈綺羅，是真正的人間財富聚集之地。
燕歌出了鏡州山區後，在秀南江雇了一艘大船，順流而下，很快就抵達了嵐州地界。
大船到了嘉元城，燕歌在城南碼頭上了岸，這裡是驚蛟會的地盤，也是起家的地方。
碼頭可是江湖上的好東西，不僅可以帶來穩定的收入，而且碼頭上有一批年輕力壯的光棍漢，這些人打起仗心狠手黑不要命，等同於一些免費的兼職打手，憑借這種人力資源的廉價性，就可以穩穩壓住同級彆的幫派了。
這也是為什麼舊中國兩大黑道勢力中的青幫就是起源於運河漕運，也是為什麼武俠小說裡的江湖大佬都喜歡叫總舵主一樣。
同樣驚蛟會的一把手也叫總舵主。
當年墨居仁本是江湖浪子，後來入贅了嘉元城一家中等規模的鏢局。成為總鏢頭之後，這家鏢局每年業務額都增加一倍，很快成為越國南方最大的鏢局，並且在越國南方水運行業中建立了大量人脈關係。後來他和控製碼頭的幾個幫派打了幾場硬仗，奪取了碼頭，從鏢局轉行為江湖門派。
此後他又把業務擴大到水運、酒樓、青樓、賭場、錢莊等各種業務，形成一個多元發展的企業集團。但是這個龐大的江湖帝國中，最根本最核心的還是碼頭，它是驚蛟會的根脈，也是最穩定的現金流來源。
碼頭上的都是驚蛟會的人馬，見了燕歌都施禮，“見過燕護法！”
“嗯！弟兄們辛苦了！”燕歌拱手回禮，心想，很快你們就要叫“燕總護法”了。
不管墨居仁在秘信裡寫了什麼，燕歌認為這個總護法估計是十拿九穩。而這職位在驚蛟會僅次於總舵主，乃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如果他以大弟子身份領總護法，還娶了作為嫡長女的墨玉珠，這就做實了驚蛟會繼承人的身份——這到底是一份引人上鉤的香餌，還是墨居仁真的想要讓自己死心塌地呢？
墨玉珠是他見過的最漂亮的女子，白皙的肌膚，修長的美腿，明眸善睞，朱唇玉齒，九身頭的身材比例，完美的曲線——以21世紀的科技發達，精良的刀功和各種化學藥品都打造不出這樣的美女。
燕歌回到墨府，已經是傍晚時分，他簡單清理了一下舟車勞頓的風塵，然後就去麵見幾位師母。
他按照規矩，先將那封信呈給四位師母，又簡略說了鏡州之行的事——自然，略去了奪舍的真相，隻是說師父這些年身中奇毒，這些年不得不在鏡州山區尋找解藥，目前已經成功，不日會返回嘉元城。
“好孩子，這一路辛苦你了。”幾位夫人接過信，眼眶微紅。
“師父還說，讓驚蛟會逐漸收縮勢力範圍，僅僅保住根基即可，努力先讓獨霸山莊和五色門先鬥起來，這樣我們可以坐收漁翁之力，具體方略已經寫在信裡了。”燕歌繼續說。
“好！我們知道了！”嚴氏抽出信來簡單看了一下，然後遞給二夫人李氏，然後交給劉氏。
劉氏看了信後嬌笑，“你這孩子！你師父說把玉珠許配給你，這麼大的事情怎麼不開口說！”
燕歌撓了撓腦袋，裝作不好意思的神色說，“這種事情，怎麼好意思出口啊！”
“這孩子就是太老實了！”李氏笑道。
“你先下去歇著吧。總護法的事情，我們給你準備著！“嚴氏說道。
“是。“燕歌躬身退下。
他回到自己院子，立即換了身夜行衣，悄然折返。他輕車熟路地繞到正廳後窗，縱身躍上屋頂，掀開一片瓦，屏息凝神。
屋內，四位師母圍坐在八仙桌前，信紙已經鋪開在燭火下。幾個女人正把各自戒指裡麵的藥物倒進一個大碗裡麵，然後將信紙放進去，很快密寫的內容顯現出來。
“四妹，密信裡說了什麼？“劉氏急問。
嚴氏看了片刻，輕聲念道：“居仁說，他此次能夠逃過大難，全靠燕歌，他此番立下大功，忠誠可嘉，讓我們務必善待。“
“這還用說？“李氏笑道，“燕歌是我們看著長大的，和親兒子有什麼分彆？即便老爺不囑咐，我們也絕不會虧待他。“
“玉珠和他的婚事，要辦得風風光光。“嚴氏繼續念，“嫁妝一定要豐厚。“
“還談什麼嫁妝！“劉氏接口，語氣誇張，“日後整個驚蛟會，不都是他們小兩口的？“
嚴氏點頭：“說的是。燕歌這孩子，我是越看越喜歡，真恨不得把鳳舞、彩環也一並許配給他，親上加親！“
“就是就是！“
“這孩子忠厚老實，值得托付。“
“玉珠和他的婚事，要辦得風風光光……“
……
七嘴八舌的誇獎聲，一句比一句暖心。燕歌趴在屋頂上，聽得眼眶發熱，鼻尖泛酸。他從小在墨府長大，幾位師母待他確實不薄，此刻聽她們如此掏心掏肺，饒是他兩世為人，也忍不住心潮澎湃。
他不敢多聽，生怕自己的情緒失控，悄然合上瓦片，轉身離去。
屋內的談話依然在繼續——
“玉珠和他的婚事，要辦得風風光光，嫁妝一定要豐厚。“
“還談什麼嫁妝！日後整個驚蛟會，不都是他們小兩口的？“
“這孩子忠厚老實，值得托付。“
“五妹！你功夫最好，燕歌應該已經走了吧？”
“嗯！我剛才聽到放上有瓦片的響動，應該那是已經走了。”五夫人王氏說。
“走了？“嚴氏朝窗外瞟了一眼。
“走了。“劉氏確定道，隨即噗嗤一笑，“演這出戲，可累死我了。“
李氏也鬆了口氣，揉了揉笑僵的臉：“老爺也真是，非要我們說這些肉麻話，還翻來覆去說好幾遍，生怕那孩子聽不清楚。“
嚴氏冇接話，將信紙湊到燭火邊。火苗舔舐著紙張，密信背麵，真正的內容在火光中一閃而逝：
“諸位夫人，你們閱信時，燕歌多半在屋頂偷聽，此人目前對我們墨家和驚蛟會極其重要，務必獲得其忠誠。請夫人們按照以下話術談話，務必讓其感動，以試其忠心。若其真心感懷，則可大用；若其麵露得色或心懷異誌，立刻找機會除之……“
夜風中，燕歌展開輕功越過一處房脊，迎麵冷風吹來，他打了個寒戰，腦子也漸漸清明。
他忽然停下腳步。
不對？
師母們方才說話，有些詞句重複了三遍不止，語氣也誇張得過分。尤其是嚴氏那句“真恨不得把鳳舞、彩環也一並許配給他“，分明是刻意說給他聽的。
燕歌的臉色從感動轉為鐵青，再從鐵青漲成豬肝色。
“墨居仁！“他咬牙切齒，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你PUA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