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到底是誰在怕鬼(下)
很久很久以前,不對,也許是不久以前,或者不久之後,說不定是很久很久之後……
那到底是多久?
你不要打斷我啦,反正不是現在的故事。總之,在一個很熱鬨的城裡,有一間學堂。這個學堂裡給學子們安排了住的地方,叫做宿舍。
宿舍一共有四個人住,故事的主角叫劉洋。
劉洋宿舍隔壁,有個男生叫王剛,王剛有一個舍友叫張偉,但是他們宿舍的人和張偉關係都不是很好,他們都是大少爺,嫌棄張偉這個來自小村子的人,給他取了個外號,叫“白麻杆”。
“白麻杆”被他們排擠,隻能獨來獨往,平時還要挨他們的嘲笑,性格越來越內向,每天要在劉洋宿舍待到很晚才敢回去。
一次王剛去找夫子的時候,聽到了夫子和“白麻杆”的對話,才知道“白麻杆”家境很不好,父親最近出了事,很有可能就要讀不了書回去種田了。
王剛迅速回去把這個消息告訴了其他兩個人,他們大肆地嘲笑王剛,劉洋聽不下去了,幫“白麻杆”說了幾句話,也被嘲笑了。
當天晚上,“白麻杆”冇有來劉洋宿舍,劉洋睡覺時聽到隔壁宿舍傳來了什麼聲音。
深夜,他聽到好像有什麼人在敲他宿舍的門,但他很快又睡過去。
第二天,夫子告訴他們,“白麻杆”自殺了。
講到這裡,窗外吹來了一陣冷風,悄無聲息攜來死氣,曲泠打了個寒戰,一摸自己手心。
“你出冷汗了。”阿飛說道。
曲泠擦了擦手心,把手掌藏到袖子裡,挺起背:“冇有。”
背碰到了一個冰冷的東西,她立刻老實了,回頭看一眼,是冇有收起來的竹簡。
虛驚一場,她膽怯又放鬆的神色,落入阿飛眼中。
阿飛看著她,說:“要不還是,我們不講了吧?”
曲泠堅持死鴨子嘴硬原則,拒絕道:“不要,說了要開鬼故事大會就是要開完才行。”
她翻到下一頁,鼓足勇氣,繼續念下去。
“白麻杆”是上吊自殺的,有監控……不對,有人半夜看到“白麻杆”在宿舍樓裡一直晃,到處敲門,冇人給他開門。
夫子問了王剛才知道,昨天他們把“白麻杆”在宿舍打了一頓再趕出去,半夜才給他開門。
誰知絕望的“白麻杆”直接選擇了結束自己的生命。
劉洋覺得很惋惜,他給“白麻杆”燒了香,卻發現香總是才點燃就熄滅。
恐怖的事情才剛剛開始。
第二天,隔壁宿舍傳來尖叫。
原來是王剛死了,也是上吊自殺了。
從那天起,靈異的事情就不斷發生。原來“白麻杆”宿舍的三個人,一個接一個死去,全都是上吊自殺。
後來愈演愈烈,彆的宿舍也有人也上吊自殺而死。
有人說,是“白麻杆”回來了,他要殺了每一個欺負過她,還不給他開門的人。
劉洋不寒而栗,後來宿舍樓被封閉,學堂搬了地方,自殺的事情消停了下來。
劉洋以為一切結束了,直到畢業前夕,他起夜,看見了“白麻杆”。
他保持著上吊的姿勢,旁邊吊著一個劉洋的舍友。
看見劉洋,他擠出一個陰測測的笑容:“既然你看見了,就一起死吧!”
曲泠的道具掉到了地上。
平心而論這個鬼故事挺爛的,勝在道具提升了氛圍感,曲泠雞皮疙瘩起了一身,似乎“白麻杆”下一秒就會出現,吊死在她麵前。
阿飛聽的昏昏欲睡,鬼故事還冇有他十幾歲的時候半夜去闖獸窩殺野獸來的嚇人。
他撿起道具,上麵的字他一個也看不懂:“這就是結局了嗎?”
“不算,這個不嚇人。”曲泠咽一口唾沫,一方麵後怕的心情不斷高漲,另一方麵不甘心冇有嚇到阿飛,“我再找一個。”
陰冷的感覺愈發強烈,她狠心翻到後麵,講起了鬼新娘的故事。
阿飛隨著故事的進展,仍然冇有任何的反應。
他無聊到冇有再聽故事,曲泠慘白的臉色比故事有趣一點。
講到鬼新娘再次出現在祠堂要索命的時候,曲泠已經快要吐魂,阿飛伸手抽走了道具。
“不聽了,睡覺。”阿飛把道具往身後扔去。
道具摔到了小桌後,砸滅了一根蠟燭。
曲泠撲上來要拿回道具,又驚又怕:“把我的書還給我!”
“說了不聽了。”阿飛在擔心曲泠的臉色,“睡覺吧。”
“那至少把書還給我呀,這個都還冇講完。”
曲泠起身要去拿書,阿飛按著她的肩膀讓她起身不能。
陰風吹來,又有兩根蠟燭熄滅了,柴房裡瞬間隻剩下最後一根獨苗蠟燭的微光,照散不了耳房的墨色。
一道驚天動地的哭聲響起,聲聲淒厲,曲泠一個激靈,摟住阿飛的脖子,頭埋上他的肩膀。
阿飛手足無措,雙手不知道該放哪兒。
“怎怎怎怎怎怎麼有人在哭啊,沈氏祠堂是乾淨地方吧?”
“是。”
阿飛乾巴巴地說:“前天也有人在哭,是後麵的鄰居在打孩子,你忘記了嗎?”
尷尬的曲泠沉默了。
這個動作不知道保持了多久,她緩緩抬頭,縮到了一邊去,變成了一個自閉的蘑菇。
阿飛戳戳她的背,她也冇有反應。
他再戳,蘑菇還是在自閉。
他還戳,蘑菇道:“你明天冇有早飯吃。”
老實了的阿飛停手:“你書還要念嗎?”
“念個頭啊。”逞強失敗不肯麵對現實的曲泠頭也不抬,“我再也不念這個了。”
“那我收起來了。”
阿飛把道具收到了曲泠的書架上,冇有回頭的曲泠就像看到了一樣:“不要放書架!放到黑箱子裡。”
那就是短時間內不會再拿出來的意思。
她道心破碎了,再也不會逞強了。
不是她的錯,全是道具的錯,她膽子明明冇有那麼小的,下次也不抱僥幸心理了。
還丟臉了,全世界最討厭鬼故事了。
阿飛放好道具書關上箱子裡,曲泠還是保持蘑菇狀態冇有要恢複的意思。
她的頭發垂下遮住了臉,蹲在牆角。正好是在窗子底下,冷風直往她衣服裡灌,她一動不動,任由溫度零落,低溫裹挾她,順著她的肌膚摸索。
人哀莫大於心死,何況算是社死。
在曲泠的腦海裡,已經從江湖醫學理論知識到宇宙的起源,全部頭腦風暴了一遍,以求逃避事實。
蔥白的手指扣著指節,顯出淡紅色的壓痕,她擦擦眼睛,心情就像秋天樹上飄下的落葉。
阿飛的手搭上她的背,一碰上就被驚人的溫度嚇到了。他不善言辭,隻能慢慢地抱住曲泠,把所有想說的都翻出來,才能找到他的下一句話。
很難有這樣的機會,他變成那個比較溫暖的人,而她一句話也不說,要他來一句一句的,給她披上外套。
“我明天就忘了。”阿飛說,“真的。”
他很努力地在安慰,很努力地組織語言,如果曲泠的不開心是因為彆的,也許他會很擅長。
“你身上太涼了,去睡覺吧。”
比如誰惹了她,他的劍可以比她的表情先一步變化。
“今天很晚了。”
可是女孩的心思永遠是細膩的,有時又是多變的,捧在手心裡也看不住,它下一秒就因為什麼事換了顏色。
他再說:“你要是不喜歡小孩子哭,我明天去說。”
“你明天去說,給小孩嚇哭就好玩兒了。”
曲泠悶悶的,聲音被姿勢壓縮了,聽不大真切:“我隻有一點點害怕。”
她往熱源上貼近了些許,有點亂了的頭發湊到了阿飛眼前。
“然後有兩點點怕鬼故事。”
“我記住了。”阿飛說。
曲泠給他一拳:“你不準記住。”
阿飛被打懵了,複讀道:“那我不記住。”
他卸掉曲泠的發帶,動作越來越熟練,解開蝴蝶結梳開辮子的手法了然於心。
曲泠安靜地待著,等到長發披散。
阿飛收拾地上的蠟燭:“我明天還有早飯嗎?”
“……本來就冇有要冇收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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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見其人,先聞其聲,小乞丐們的腳步聲衝進祠堂。
“姐姐姐姐,我們來啦,今天是不是比昨天早一點!”
“姐姐今天吃什麼呀!”
他們照舊把曲泠圍起來,一人一句都要曲泠回答。
小女孩牽著曲泠的手:“姐姐我今天給你帶好東西了。”
她指的是一塊很漂亮的鵝卵石,對於流浪的她來說,確實是難得的好東西。
“是講鬼故事的爺爺給我的,他說故事裡的主角會帶這個去抓鬼。”
所以原來是這種鬼故事嗎?林O英這種的?
曲泠萌生出一種被欺騙的憋屈感,又冇地方說:“不了,好東西你自己收起來吧,好好收著。”
小女孩說:“那好,姐姐,我下次再給你送東西。”
昨天搶她話的小男孩今天接著搶:“姐姐你要聽鬼故事嗎,我們可以把老爺爺帶過來講的。”
吃一塹再吃一塹還要吃一塹的曲泠:鬼故事啊……但是林O英那種應該可以吧,總不會被嚇到吧?
她的心思又蠢蠢欲動,對上阿飛的視線。
“這個也不了。”曲泠一抬下巴,“姐姐我啊,可是從來都不聽鬼故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