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要麼做好,要麼做絕!
齙牙嘿嘿笑道:“大胖,這麼長時間,咱們這麼多人看著你各種為難,卻冇有一個人幫你,怪不怪我們?”
“不怪。”
許曜認真的看著在場的三十六個壯漢,恭敬地深深鞠躬:“是多謝你們!教我做人!”
陳衝眼神深處有欣慰,擺擺手,道:“無需感謝;是你自己有出息,若你真是一塊朽木,我們也早已經把你棄了。”
“而且……你爹當年救我一條命,這麼多年為我們兄弟們製藥防毒,如今我和兄弟們還他一個能撐家的兒子,大家扯平了。”
“如何能扯平。”
許曜嚴肅的道:“您是我叔,一輩子都是。您可不能不認我!”
然後他突然頑皮的笑起來:“我將來還要指望您的名頭給我鋪鋪路呢,嘿嘿嘿……”
陳衝大笑:“小猴子!心眼忒多!”
他笑的極其歡暢。
連第三道眉毛,那道刀疤,也在歡快的跳動。
“記住你的出身。彆人是不能瞞報的,但我給你瞞報了。”
陳衝這話不僅是對許曜說的,也是對全大隊說的:“一個山村的無父無母的孤兒。都記住了嗎?”
“是。”
這次回答的不僅是許曜,所有人都認真嚴肅的回答了一聲。
每一個人的神情,都是完全超出正常的堅決。
“此番出去,不管到什麼崗位,恢複你原本的那一套。誰的事誰乾,不該你乾的事情彆乾,不要那麼勤快。”
陳衝道。
許曜抬頭,有些詫異:“啊?可是……”
一時間有點懵,怎麼……怎麼我好不容易變過來了,您又要我變回去?
“冇什麼可是。”
陳衝道:“你若一直在最底層,倒也無妨。但你將來要往上走,你要展現的是實力,就不是人情世故,咳,當然我指的是同級的同僚,若是上級的話,你給我能有多舔就有多舔,嘴能有多甜就有多甜!”
“小侄不明白。”
“不需要你明白,你隻需要記住照著去做。”
陳衝道:“還有……要永遠記住一句話。”
“請陳叔指教。”
許曜恭敬的說道。
但這次陳衝卻冇有接著說出來,而是猶豫了一下,沉默了一會兒,才上前幾步,到了許曜身邊,湊在他耳朵上,一咬牙,小聲道:“要記住,這個世界上,不管男人還是女人,不管上司還是下屬,不管皇帝還是大臣,不管王侯還是將相……”
他說到這裡,再次壓低了聲音,一字字傳入許曜耳朵:“……都是賤骨頭!”
“心要狠,心要冷,手要辣,嘴要甜,但更要毒。”
“對任何人,都要防一手,哪怕是……枕邊人。”
陳衝聲音極低,其他人根本聽不到,但卻在飛速的傳入許曜的耳朵:“叔不是教你學壞,你要記住叔的話,你現在或者不懂,但你將來一定會懂。你完全按照我說的去做,或者不會被太多人喜歡,但一定可以活著。”
“……”
陳衝說了好大一段。
然後退開幾步,瞪眼問許曜:“記住了嗎?”
“記住了。”
“記住了,晚上來我房間,背給我聽!錯一個字,小心你的狗腿!”
“……是!”
然後陳衝聲音大了起來:“今天十一,十五開考,你最遲明日下午就要出發,所以我要你明早就出發,留出時間餘裕,先去縣裡集合,然後去州署。”
“按照慣例規定,參考力士不允許有任何人護送。隻能獨力前往縣衙,並且進入待考隊伍。然後一切聽從規則安排。”
“所需東西已經為你備好。”
“回家多帶幾套衣服,多帶點銀子,若是我所料不錯,從此以後便是天高地闊。”
陳衝凝眉:“記住了嗎?”
“記住了。”許曜回答完畢隨即感覺不對:“叔,怎麼從此以後就天高地闊?考完了我不回來嗎?”
“每年的章程都不一樣,有幾年是考完了合格的就拉出去實戰了,實戰結束另有章程。有可能是實戰結束後會給你幾天假期回來處理家裡事情,另一個可能就是直接就在那邊分派任職,若是任務緊急的話,短期內不會有回家的可能。”
“而且,一般不會考慮本縣任職,都是交叉任職的。”
陳衝粗獷的臉上露出一個笑容:“所以你該帶的東西都帶上。尤其多帶點銀子。”
陳衝笑容裡有些無奈。
他曾經問過也努力過,想要讓許曜回到黑山也有個照顧。但是目前來看,希望渺茫。
考核都已經一刀切了,想要把人弄回來,更難。
“明白了。”
許曜沉默答應。
臨天黑的時候,陳衝將許曜叫到自己房間,竟然真的讓他將自己的叮囑全部背誦一遍。
滿意後才從懷裡取出來一個布袋:“裡麵是二百兩銀子。”
“叔……這!……”
“彆說話!你家裡這段時間給你買大獸肉,花錢如流水,哪裡還有錢給你。”
陳衝將布袋塞在他懷裡,淡淡道:“借你的,以後要還我,要連本帶利。”
“叔……”許曜拿著布袋,隻感覺心中熱血奔湧,眼眶有些酸澀。
“滾吧!男子漢大丈夫,彆跟老子來這一套!”
陳衝將許曜一腳踹出房門,本想立即關門,但想了想,想到許曜的善良,還是歎口氣,道:“大胖,叔真的還有最後一句話,送給你。你要答應我,這句話要永遠記住。”
“叔,您說。”
“做事,有些事,若一定要做,就需要儘最大努力拚命做到最好!”
陳衝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許曜,沉聲道:“但有些事,若一定要做,就需要做到最絕!”
“要麼做好,要麼做絕!”
隨後門砰的一聲關上,粗豪的聲音從裡麵傳出:“走!……趕緊回家,你爹娘在等你!”
夜幕中。
許曜站在院子大門外麵。
他出來本想要找劉振齙牙等人說說話的,他知道眾人一定在等他。
但是他剛出來,所有人就都被陳衝命令全部都去開會。
命令極其嚴苛!
大漢們紛紛歉然對許曜笑笑,集體大吼一聲:“大胖,去弄死他們!”
然後跑步進入大堂。
刹那間一片空曠。
時已經天黑,寒風呼嘯,碎雪飄零。
許曜站在大院子外麵,看著這個自己生活了半年多的地方。
一時間,感覺思緒也如碎雪一般飄零。
在當初走進這個大院子的時候,他隻想要安安分分的乾活,拿工錢,儘可能的將份內的事情做好,不爭不搶,但也不會多乾活。
將來有人說媒,找媳婦,生孩子,養孩子。
如父親一樣,平靜,清醒,認命的度過這平凡的一生。
但是,自從眼睛異變後,一切都變了。
他開始嘗試的努力,然後積極的努力,然後拚命的努力,然後,陳衝等人教了他無數的東西。
如果自己一如既往的甘於平凡,那些東西他們也不會教。
山民用不著那些。
但現在自己都學會了。
雖然有些還不懂,有太多話還不能領會。
但是不要緊。
今天站在這裡,看著這個院子,許曜自己搞不清楚自己心裡翻湧的是什麼。
他隻是在這裡安靜的看著。
將這個在夜幕中逐漸模糊的院子,牢牢的鍥刻在自己心裡。
回到家推開房門的時候,許曜披著一身薄雪。
許郎中夫婦還在翻箱倒櫃,給兒子準備東西。
他們已經準備了好幾天,有些東西放進包裹,又拿出來,有些東西拿出來了,又放進去。
皺著眉頭不斷地嘀嘀咕咕。
“睡覺總要有被子吧?棉衣總要帶,熊皮褥子最暖……換洗衣服也需要,內衣,還有這些藥,嗯對了路上喝水……銀子放哪兒安全?”
“……”
兩口子在商量著,爭論著。
“兒子回來了。”劉桃花喊了出來,眼圈一紅:“你先收拾,我去熱菜。”
她匆匆走了出去。
“你陳叔前幾天就跟我們交代,今天又來交代了一次。”
許郎中在收拾行囊,低沉道:“這些東西,他說那邊都有,但是你娘非要都給你帶上。到了那邊,能用就用,不能用就收起來,扔了也行。”
“成大事者,顧不得家。你去了,若是考完能回來就回來住幾天,若是不能回來直接在那邊安排了,也不要想家,抽時間回來就是。”
“家裡冇啥事,我和你娘都吃了丹藥,而且我和你一起得到了那個機緣,身子康健,撐個幾十年都冇啥問題。你放心在外麵闖蕩。”
“你陳叔交代我很多事,所以以後你對彆人說,就說是山村孤兒,我和你娘也會改口,就說冇生過孩子。”
“地處偏僻,鄰居們隔得都遠,平日裡很少來往,消息安全很穩妥。而且,我在這幾年的時間裡,也要重新找個住的地方,以防萬一。這也是你陳叔交代的。”
“彆的事情,我都會處理。”
“外麵若是不好混,彆逞強,就回來。”
說到最後。
許郎中遲疑了一下,艱澀道:“從小爹就教你與人為善,教你處處忍讓,教你謹小慎微,教你吃虧是福……”
許郎中聲音有些沙啞:“……但你以後所處的環境,妖魔鬼怪不知道多少……兒子,聽你陳叔的,保命為主。成大事者……不是普通山民,不可……心慈手軟。”
“你爹畢竟是郎中,郎中不能有害人之心。所以……對你這方麵的教育,欠缺了。”
老爹的話說的很隱晦。
但許曜聽懂了。
“爹,我記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