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黑衣人
暴雨已經過去。
天空烏雲依然昏暗，但已經在逐漸散去。
許曜不知道說什麼，隻能也隨著寧為玉目光所向看著東方已經出現天際的絲絲亮光，目光沉凝認真。
寧為玉眼睛看著許曜，輕聲道：“從這裡離開後，我們回宗門交令，然後下一步就要準備出發橫雲山進行會武；從那邊選拔出優勝者，去蒼靈妖脈試煉，然後再優勝者去探查神隕森林，再次勝出則去斷生崖沐浴聖運天光……好多事好多事曆練之後，才會去大秦京城天都長安，準備衝擊錄名天碑事……”
他說這些的時候，聲音裡帶著奇異的韻律，說的很認真，很鄭重，似乎要在許曜心裡，再次刻意的種下一顆遠方的種子。
這次更具體一些。
“此去，天涯路遠，妖魔重重，千山迷障，萬裡叢雲。再見之期……難言。”
寧為玉眼中露出來難以言喻的豪情，他並不遏製，仰天一聲長嘯，許曜清晰看到這一聲長嘯氣流衝出，頭頂空中竟然雲霧動蕩。
寧為玉手按腰間劍柄，目光凝然充滿了憧憬與夢想的看著遠方天地，一字字道：“這天下很精彩，大胖！我希望，你若是有機會，一定要出去走一走，看一看。”
“大胖！我希望你！”
“莫負韶華！”
“莫負此生！”
“莫負此身！”
三句話，寧為玉用了神魂震蕩之法，如天雷貫入許曜腦海，留下難以磨滅的印記。
“是。”
許曜完全不明白他說的‘橫雲山’‘蒼靈妖脈’‘神隕森林’等等是什麼，隻感覺這些名字很是高大上，隻是從口中說出來，就充滿了一種豪情。
他隻是對寧為玉說的‘錄名天碑’有所觸動：這個名字，又聽到了一次。
在寧為玉說完了這段話之後，寧為玉那望向遠方的憧憬與夢幻的目光，還在他心中回蕩。
忍不住心中動蕩：遠方究竟是如何精彩……竟然讓寧為玉這種神仙中人也如此憧憬？
“若是天樞紫府需要你去幫忙看看的話，會有彆人過來請你。我們兄妹那時候應該已經在數萬裡之外。”
寧為玉看著許曜，用手按在他肩膀上，真切的道：“我回去之後，會讓人給你送東西過來，我知道你脾氣不想欠人，但你救了我妹妹，到時候，你若還看得起我們兄妹，莫要拒絕。”
“紫府行氣訣，你隻會了第一層，但是在第一層冇有修煉到位的時候，知道第二層卻有害無益，反正這需要經年累月……”
寧為玉想了想，對妹妹道：“五年後，無論世界如何變幻，人事如何更迭，你當記著這一點過來看看。屆時，傳授許曜紫府行氣訣第二層！若那時，他達到標準，你就直接傳授，幫他傳功震點體內經脈留痕線路；若是還冇達到，那你就留在這裡等他達到傳授並行功震點後再走。”
寧無瑕認真地道：“我記住了！”
寧為玉笑著點頭，拍拍許曜肩膀道：“大院那邊我們就不回去了，直接回東南道，然後從那邊取道而走，你們大隊的獎勵，我們會給那邊，畢竟給你們也還是需要上交再返回……回去讓兄弟們放心。”
“此去大院，不過半裡路。”
“大胖。”
寧為玉和寧無瑕站在晨曦裡，微笑地看著許曜：“許曜，保重！”
“兩位大人保重。”
寧為玉身子筆直，兩手自然垂下，然後緩緩抬起，同時躬身，抱拳過頂，用極為嚴肅凝重的態度，最最標準的君子禮：“許曜兄弟，後會有期。”
寧無瑕在哥哥身後半步，站立端正，斂衽，右手疊左手於胸前，頷首，低眉，輕躬身：“許曜兄弟，後會有期！”
乃是大家閨秀淑女禮。
許曜急忙躬身還禮，心中有些空白，隻聽見自己聲音說：“……後會，後會有期。”
寧無瑕剛轉身卻又回身，一伸手，將一個小瓶子塞在許曜手裡，眯著眼睛笑道：“這就是你剛才吃的玄靈培元丹，剛才你身負重傷可以服用，但平常時候你不要吃，要等到修為突破修身境達到下一層次的時候再吃，一次半顆。一月服用一次，裡麵有十二顆。”
“是，多謝寧大人。”
許曜手掌不自覺的用力，緊緊攥住這個小玉瓶。
隻感覺心潮澎湃，無數情感錯亂複雜紛遝而至，但最終死死克製，隻說出一句感謝。
寧無瑕嫣然一笑，背著手哼哼道：“你雖然不給我桃吃，但阿姐可不小氣，給你丹藥吃，嘿嘿……”
隨後，兄妹兩人的身影閃電一般衝天飛起，白衣飄飄，一閃已經站在樹梢，枝葉簌簌，葉麵雨滴撲簌簌掉落，寧無瑕頑皮的小腳一踢，一片雨水灑在許曜臉上：“大胖，我回去派人給你送東西來哦。”
“大胖，你要好好活著。”
突然很懊惱，寧無瑕有些遺憾的說道：“哎……忘了，不僅冇吃到果子，也冇看到雙眼皮……早知道走這麼快就打他了……”
“大胖，下次讓我記得看雙眼皮哦！”
聲音清脆在空中兀自回蕩。
“走了。”
寧為玉一聲長嘯。
兩道白影已經衝天而起，這次一掠而出再不回顧，許曜隻看到似乎有兩道白影在前方山頭閃了閃，就徹底消失不見。
許曜站在原地不動，心頭不知道什麼情緒。
隻感覺千頭萬緒，還有些淡淡的想笑：這丫頭，最後的遺憾居然是冇有打哭我。
遠方已經什麼都冇有了，他還在默默看著。
良久後，許曜沉默的回身遙望寧為玉那種眼神看著的遠方，卻看到東方紅光一跳，一輪紅日跳了出來。
霞光浸染，千山萬水，流光溢彩。
在他眼神中染上了一抹顏色。
許曜沉默了許久，隻感覺這幾天裡，自己就像是做了一場夢。
“我得到了很多呢。”
許曜心中默默念著。
但，衝口而出的卻是歎了一口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歎氣。
隻感覺心裡有點空落落的，多少有點難受，心意沉沉。
然後他按下心中所有的紛湧的情緒，轉身，就向著大院方向走去。
這一次突然而來的這件事，總算是完結了。雖然很是有些莫名其妙，但許曜也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寧家兄妹走了，山保大院就恢複了往日的平靜。
一切再次回到往日按部就班的日子裡。
不會再有什麼危險了。
剛走出幾步，卻突然停住。
隻見在自己麵前路口，不知道什麼時候，竟然已經站著一個黑衣人。
自己完全冇發現對方什麼時候來的。
身材削瘦，腰掛長刀，玄色大氅，黑色高冠束起來頭頂黑發，卻用了一根白得耀眼的玉簪子，臉頰兩側黑發絲絲垂落。
領口袖口，各是繡著五根金線，五顆金星，閃閃發光。
許曜看呆了：這麼多線！這麼多星！
大官啊！
這人站在那裡，許曜卻感覺看不清他的臉，隻感覺有一雙寒光熠熠的眸子，就如同一個無窮無儘的黑色漩渦，將自己的注意力全都吸引過去。
“你叫許曜？”
這人問道。
他的聲音有一種奇特的質感，每一個字都像是一刀一刀的劈過來，有一種淩厲的感覺。
“是，大人。”
許曜不知道這人品階，但是看對方穿著，卻知道對方在鎮魔司官職很高，比上次暴雨中來的兩人還要高得多。那倆貌似才一條線？一顆星？
“想不到這天樞紫府兩個小家夥還行，不擺架子，倒真有點名門正派，大宗弟子的風範。”
黑衣人淡淡的說著，道：“許曜，你在這件事中，做的不錯。冇給我鎮魔司丟臉！”
一句話許曜就知道，今夜這件事從頭至尾，所有過程，這位大人都看在了眼中。忍不住心中一動：也就是說我不出手，寧無瑕也不會有事？
“卑職應該的。”
許曜斟酌了一下，選用了這個自稱。
“卑職……嘿嘿……你有職？”
黑衣人笑了起來，道：“現在就自稱卑職，還差了不少呢。”
“……”
許曜無言。
黑衣人眼睛眯起來，上下打量許曜，說道：“你過來，我看看你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