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玄諳
漫天星辰鬥轉,銀色的光彩——流轉,在天空中交相輝映。
星光之下立著一位滿身銀袍的男子,祂麵容雄偉,眉心一點銀光,正遙遙望著遠處的李木池,滿目疑惑。
【月華元府】以府主為首,下設三司,每一句都有真君坐鎮,三司之中又以【道玉司】為首。
男子便是【月華元府】三司之一的主人,【玄諳】真君。
——亦曾是月華元府的府主。
準確地說,除了主要負責俗事的【道玉司】司主蔣清以及他的手下之外,另外兩司的司主【玄諳】、【李原】,以及幾乎所有的所屬仙官,都隻不過是過去那位【月華元府】府主的影罷了。
自從明悟自己隻是一道故尊複現的妖邪,府主不得不利用太陰儀式遁走,拋棄府主身份,僅僅憑借【混一金丹妙法】,依靠【青詣元心儀】的碎片維持自身的存在。
也正因如此,祂失去了太陰餘位【征璘】的認可。如今僅是倚靠在【青詣元心儀】碎片上的一位特殊神丹,憑借著司天之寶繼續飾演司天一道的【玄諳】真君。
既然已經脫離了府主身份,且繼續叫他【玄諳】好了。
星光之下,【玄諳】真君滿目的疑惑是發自內心的。
曾經作為太陰餘位與仙器碎片一同作用下的故尊複現,【玄諳】擁有青玄主絕大多數記憶。可縱使是玄主那樣的廣博見聞,他竟然也從未見過類似的情景。
一道魔胎分身之數而已,距離太陰之【儀對影】還有不小的差距,當然引不起祂的半點興趣。
重點是【混一金丹妙法】!
【玄諳】在【混一金丹妙法】的精通程度,即便不如玄主,也不會遜色於仙君,當然清楚一點原則。
——要修行【混一金丹妙法】非道胎不可,哪怕是金丹也隻能淺嘗輒止,不能入門。
祂驚疑不定地看著一無所知的李木池,恍惚道:
“【混一金丹妙法】不可能被區區紫府參悟,這李木池到底是誰?”
眼前之人身上有些【混一金丹妙法】修青冥、避災劫的意味,卻修得太淺薄,與剛剛開始參悟仙法的金丹真君如出一轍。
而藏匿在【混一金丹妙法】之下的,卻僅僅是一身紫府級數的命數與魂魄,真靈照舊是被一種難以觀察的妙法所遮攔,不見蹤跡。
【玄諳】對蘇棲梧有不淺的印象,正因如此,他遠比杜青更清楚蘇棲梧的結局。
“盈昃說過不會出手乾預就一定不會出手乾預。”
祂喃喃道:
“他是策元,還是袁瑛?或者說,蘇棲梧的確在袁瑛的幫助下成了法相?”
若按照盈是在事情發生前的判斷,當年【策元】的惡念在與【空無相】的爭鬥中逐漸占據了上風。
若按照最後的結果猜測,當年【空無相】應是在世尊【阿闍梨】的幫助下短暫壓製住了【策元】,並利用蘇棲梧的金性執掌並改變金位意象。
隻可惜還是功敗垂成,冇能突破世尊。而這一切的原因是一直默不作聲,甚至有遠離天內跡象的【阿闍梨】悄然折返。
【玄諳】有些斟酌不定,又觀摩了一陣,才暗道:
“【混一金丹妙法】的痕跡太淺了。策元哪怕道行道慧欠缺,也曾是道胎,即便隻是一縷惡念,【混一金丹妙法】也不至於入門都做不到。”
“袁瑛雖說出身淺薄草草投了今釋,成就法相後卻一度參悟出自己的應身,在修立青冥這一塊兒,也不至於弱成這樣。”
昔年北世尊與梁治子相談六日,最終學走了修立青冥的妙法。
北世尊修立青冥,感應天道,營造應身三十二。一一修作應土,號為三十二天。後來北世尊離世,三十二天崩解,化作六十九道金地。
古釋修參悟金地,也學著修立自己的應身,成功者即為古釋法相。
毫不客氣地說,古釋的根本法在很大程度上是脫胎於【混一金丹妙法】的極簡版本。
策元、袁瑛被一一排除,【玄諳】也就冇了更多的猜想,隻能喃喃道:
“所以......真是袁瑛放走了蘇棲梧的真靈,轉而托付給了其他人,直到百餘年前被放在望月湖上轉世?可他的位格呢?”
很多事,很多知識,是必須要有足夠的位格才配記憶的。
哪怕這李木池對仙法的領悟再淺薄,那也是實打實的【混一金丹妙法】,而不是什麼簡化的釋法,非要金丹一級的位格不可。
玄諳不由閉目深思,好一陣才暗道:
“說明他還是有真君一級的位格的,隻是位格被某種手段給隱去了跟腳。直到進入【混一仙壁】見了【混一金丹妙法】,這道仙法在位格上超越了他背後之人所能遮掩的極限。”
“這本不是問題,其他金丹依舊看不穿李木池身上的命數。他們隻能發現以前是能看見一些表麵東西,後來卻隻能看到一片無因無果的虛無。”
“也就是遇上了我,這才暴露了。我需要考慮的是......他背後是哪一位,是當真以為我不能察覺,還是將這李木池故意送到我手中?而他又到底在謀劃什麼?”
【玄諳】很快便做出初步判斷:藏頭露尾,說明他背後的人不如一尊完整道胎;但是能藏去一尊法相的位格,這人又絕對不會簡單。
明麵上符合這個條件的並不多。
早已走到金丹巔峰,又圖謀甚大的故青玄真君【玄牝】,是最有可能有這份本事的。
更而甚者,對於【玄諳】這一身份有所懷疑,並且敢篤信【玄諳】能夠憑借仙器看穿背後謀劃的,也隻有這位【玄牝】真君而已。
玄女在水德五現崩壞之中得到了太多好處,竟然已經到了能夠掌握道胎一級的玄藏妙法的地步了麼?”
“如此玄奇的脫身之術,足以令集木矚目,眼前之人證道集木果位是大有希望的,而且比明陽還要快得多。集木證道對牝水有益,功績與關聯卻不怎麼深…………………
【玄諳】眼中銀光不斷地閃爍,在司天之寶的輔佐下,祂輕聲道:
“集木......淥水......玄女是要幫助杜青國府,進一步將【淥水】轉向陰水。”
以陰陽觀水德,廣浩的、充盈的、騰變的為陽,對應【合水】、【淥水】;死寂的、虧損的,蘊藏的為陰,對應的是【牝水】、【府水】。
當今水德,淥水卻大有不同。
因為【天下覆】的缺失,以及杜青以清濁證道兩次改寫,淥水已經偏向水德中的陰麵。
而正位的坎水因為奪走了府水的浩瀚,又被摻雜了合水,如今已然從陰陽之正偏向了陽麵。
‘杜青一定不會滿足於一道閏位而已。【玄女】之所以將這道集木落在我的眼下,是希望我代替她成為棋手,而她則隻在最關鍵的一刹出手.......
‘這也是我的機會。’
'【阿闍梨】絕不會放任集木果位之主存世。若這李木池證而後死......若有一道集木果位之主的金性能為我所用——’
‘殺變仙職。區區集木金性對陸江仙必然無用,但我隻需要取回【征璘】,隻要取回金位,便足以我重歸府主的身份了。’
【玄諳】雙眼中綻放著銀光,道:
‘我不奢求【玄珠符種】,也不一定要【登名石】......隻要能靠殺變仙職取回舊時府主權柄,落霞也好、陰司也罷,我都不懼!”
可就在【玄諳】雄心壯誌之際,一道恐怖的念頭再次將他的信念擊穿。
祂不由睜大的瞳孔中滿是瘋狂與恐懼,一字一頓地自語道:
“這道集木......會不會也是青玄主算計好的?”
【大周天星圖】宏偉絢麗,似乎是被青玄主陸江仙喚作“北鬥”的七顆星辰閃爍不斷,而【玄諳】沐浴在星光之下。
這位上一秒還叱吒風雲,藐視天下的“大人”,在方才那恐怖念頭閃過的一瞬,仿佛矮小了無數倍,麵容扭曲地望著高天上的星圖。
‘我是仙器,我能改寫祂的讖。’
玄諳心中反複默念:
‘我是經過千年曆練的【月華元府】府主,豈會輸給如今那鑒中小小的妖邪。’
既然想到了【玄珠符種】,【玄諳】就不得不將目光從魔胎身上挪開,順著因果向李木池的本體看去。
隻可惜,淥水的遮掩讓他看不真切。
“淥水。”
【玄諳】咬牙切齒,聲音從齒縫中擠出:
“早晚扒了你的皮,碎了你的金丹。”
‘哪怕這李木池是法相轉世,隻要位格都被藏去了,就不可保留太多真君級的記憶。這李木池依舊可以算作一個下修。’
【玄諳】心中暗道:
“隻要是下修,就極有可能被陸江仙騙去做狗。我必須確定他是否已經被套住了。”
隻要【玄珠符種】在身,李木池未來的一切都是陸江仙的,更彆說什麼謀劃、什麼集木金性了。
【玄諳】思索之際,伸手撕碎漫天的星幕。
迷離的、混一的日月之光璀璨,無窮無儘的仙殿鋪陳開來。最上方一道仙座恢弘,眾生之貌在座前輪番演繹,帶來日月般的光輝,又慢慢浸入飄飛的紅塵。
仙座之後是鎮壓天地的青色羅盤,其上紋路密密麻麻,金光流淌,伴隨著無窮玄機,萬千光影。
祂一步邁出,立在仙座之前。無上神妙驅使著麵前的羅盤轉動。
縱使祂已經遠不如道胎,甚至比之金丹都有所不如——借助眼前的司天之寶與從【青詣元心儀】中盜取的神妙,祂仍能在不少方麵比肩道胎,尤其是巫卜測算。
隨著玄諳冷哼一聲,月華璀璨,太陰玄光在祂手中流轉,透過重重濁霧,無窮的因果在祂眼中回溯。
在極致的巫術映照下,一道酷似李木池本體的影子很快在【玄諳】眼前投射而出。
“還好,冇有【玄珠符種】的氣息。
【玄諳】不由慶幸道:
“還好玄女將這李木池投入望月湖的時間比較早。若晚上個二十年,這一切可就是給陸江仙做嫁妝了。”
【玄諳】麵上閃過喜色,甚至有種天助我也的感覺:
‘玉扣可以還給陸江仙,再借機窺探一次他的狀態——是否果真如此前表現出來的弱小而無知。說起來【登名石】好像還在密汎的秘境裡,【登名石】就不必了………………
祂很快便有了計劃:
'得想辦法提前拿到【登名石】,博取陸江仙的信任,借之騙殺陸江仙。’
既然壓箱底的手段都用上了,玄諳不介意繼續算上一算:
“讓我看看,到底有哪些真君落子了。某些人要是本應落子而算不出來的話,反而說明有問題......”
因果比較重,這李木池直接接觸過的......重沅、天武、過去的我、道陽、空無相、太栩、太越、太青、北嘉、晞陽、楊金新.......
涉及眾多尊修,玄諳當然不可能算得太清楚,借著李木池身上命數的因果,隻能算到隱約都有誰的影子。
至於間接通過下修派出來與李木池接觸的,【玄諳】真君直接一個不落地收入了眼底。
‘玄苓、太元————這兩小動作可真不少......同心離、太越事情辦一半就不動了。借灴煉玉......原來如此。
‘廣教相、欲界相………..【阿闍梨】都還冇出麵,幾個小法相也是鬨騰起來了。元適、摩都......看來也有不少人有意見啊。’
'....?!'
【玄諳】越算眉頭皺得越緊,最後眼前隻隱約出現一輪若隱若現的太陽。
“盈昃?”
【玄諳】不由喃喃道:
“蔣清當年與他聯係過。他這樣驕傲的人,既然說了不便插手,就不至於既要撒謊還要遮遮掩掩......之所以有因果,可能是盈昃給蘇棲梧賜法的事情罷。”
“也對,祂最不喜歡遮遮掩掩,更何況這種可以借之庇護下修的因果了。”
在盈昃那個時代,祂不遮掩因果,反而算是一種無聲的庇護。
玄諳算了一圈,金丹兩隻手不夠數,除了盈昃以外的道胎,世尊卻半個人影兒都冇有。
——這當然很正常了。在冇有重要媒介的基礎上,要隔空算清這些人,連天都做不到,更遑論玄諳了。
“紫煙門背後是山上的真璀,還是玄女?”
玄諳嘴角微揚:
“真是熱鬨。”
祂垂下目光:
“以杜青的精明,很可能已經察覺到了陸江仙的存在,隻是不知道李家背後的到底是誰。李木池頻繁接觸李氏子弟,雖說還冇被【玄珠符種】束縛,距離接觸陸江仙恐怕也不遠了。
“得阻攔一二這兩人試探陸江仙的進度。”
不論他心底對過去那位青玄主有多害怕,為了不消散於天地,他都不得不多作謀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