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明陽
楚逸。
這個名字隻要出現,便有無邊的魔力。
當崔長傅意識到麵前是誰時,更是渾身顫抖,雙眼濕潤。
“崔聶香?”
楚逸麵具下發出輕聲的疑惑,一瞬的低喃之後,他似乎肯定道:
“你是崔聶香的後人?”
這絕對是極為恐怖的事——楚逸怎麼可能認識魏末的崔聶香?
崔聶香是魏末最有名的大修士之一,從魏恭帝之弟、親王李廣府中取出一枚【帝敕令凡人覺經】,並傳給了李利。
而【帝敕令凡人覺崇經】,正是後世彌補“非皇子不能修行【天下明】”這一缺陷的關鍵!
“陛......陛下!"
崔長傅提起長袍,直截了當地跪了,拜道:
“稟陛下,小人崔長傅,先祖正是【樞密使】崔聶香的胞弟。”
【樞密使】在古魏國算是最高的那一批貴臣,授官之時甚至有希望入【魏煌天】覲見太祖。崔聶香自身乃是大丹師、五法圓滿修士不說,還能代表中央與假金丹的鸞將交接軍政大事。
仙國破滅,鸞將爆亡,樞官崔幕也不得不閉關。
崔聶香責令崔鄂聯係華陽王守備關隴三關,控攝故地;又對鸞將手下的尹錚、高等人放權,鎮守漠南。
隻可惜,在金丹尊修的算計下,魏都很輕易地就淪陷了,連帶著崔聶香在內的一批神通修士都消失在了曆史的塵埃中。
楚逸隻是陷入沉思,崔長傅也不敢額外作聲。反倒是李玄鋒一直冷眼旁觀,壯著膽子道:
“那真火叫的應該是指您......楚逸殿下。”
“陛下?殿下?”
楚逸微微頷首,卻又馬上搖頭。
這青年輕輕解開麵具,露出略顯瘦削的白皙麵容,並不是傳聞中太祖李乾元高鼻梁、深眼窩、剛毅勇猛的樣貌。
他微閉雙眼,沉思一會兒後再一次搖頭:
“我不是什麼陛下。”
隨著他金色的眼眸再次睜開,又聽他道:
“估計也不是什麼楚逸。”
這古怪的表現令李玄鋒和崔長傅都同時犯怵。
事實上,自從得到【樞官令】,楚逸便意識到自己不是簡單的世家少年。他對自己的奇異越來越清楚,卻總是想不起來自己到底是誰。
‘陛下......
就在崔長傅心中痛惜之際,卻聽楚逸道:
“給我講講......你那位陛下的事。”
說罷,他長槍一點,槍尖劃過身後的火爐。
“嘩!”
在堪比紫府靈器的【離火槍】麵前,整座火爐如熱油般劃開,緊接著裡麵散發出無儘的明光。
明陽靈器!
一柄在顫顫發抖的明陽靈器!
在那新生靈器的激動中,楚逸隨手將其拾取,扔給崔長傅,平淡道:
“賞你了。”
這.......
看著眼前比以前族中那道靈器還厲害的小尺,崔長傅叩首道:
“臣領旨。”
可真到了詳細介紹太祖皇帝時,崔長傅才感到為難。
不是不了解這位君父,而是千年流傳,其中故事未免太過傳奇,太過豐厚,就是說上三天三夜也難以道儘!
‘可外界破陣最多不過一二時辰。”
崔長傅猶豫一瞬後,俯首道:
“臣謹按:古之膺命而興者,必承天景命,廓清寰宇。維我明陽帝君,諱乾元,號觀元,實維天之元子,魏哲王,人皇之尊裔。’
在他看來,眼前的楚逸已大有太祖複蘇之景,宜應作長賦以歌頌帝君功績,以盼望帝君蘇醒。
因而崔長傅即興頌道:
“伊昔周綱解紐,侯度浸隳。九鼎淪於塵莽,八鸞失其和鳴。於是三川震蕩,五緯錯行……………”
“惟天道降神,篤生聖哲。帝君挺秀於關隴,龍驤於魏土。稟明陽之精粹,含離火之文明。其始也,若潛鱗之在淵;其升也,如旭景之曜天......”
“愛舉玉趾,親祀太室。乾宮之門,豁然洞啟,陽之氣,磅薄四塞。鉦鼓震而八風從,旌旗麾而六合應。”
“於是道真仙修,矜其羽化,褫其冠,剪其翩,三千二百宗,一旦消靡。秦玲魔子,恃其煞氣,煉其魄,懸其首,萬裡妖氛,瞬時澄霽。”
“重山邪,妄稱血食,係頸以縛來魏闕之下;小巫方國,竊據山川,覆亡拘收版籍之中。其抗我王師者誅,其順我德音者從。收清白之遺黎,置元一新,並作【昭元】………………”
“於鑠帝君!德配乾元,功造化。握玄樞而運寰宇,秉明光以照幽退。巍巍乎其功,蕩蕩乎其德,非翰墨所能整書……………”
“好了!”
【楚逸】皺眉喝道:
“和崔彥一樣囉嗦。”
崔彥二字一出,天地都為之清淨了。本在明光燦燦的尺形靈器收斂了光輝,藏在暗處的【滄誅】箭也被照破顯化出鋒銳的形體。
更要緊的是,李玄鋒身上開始瘋狂冒青煙。
崔長傅一愣,源於恐懼的本能讓他想後退,但苦於禮儀,他還是跪在了【楚逸】身前。
“後輩小修,李木池,見過太祖陛下。”
李玄鋒身上的青煙顫抖,傳出聲來。
“人不人鬼不鬼的。”
【楚逸】冷哼一聲道:
“變回人身。”
‘竟然因為這種原因被逼出來了。’
青煙微微一顫,低聲道:
“遵命。”
說罷,“李木池”從李玄鋒身上脫離而出,化作一個巴掌大的小木偶,麵頰還有拚裝的痕跡。
他有些抱歉道:
“實在是失禮了。外界定有大人嚴防死守,小修隻凝了一具不相乾的化身而已。”
他這具化身遠不如魔胎高級,實力甚至夠不上紫府級,打個憐湣都費勁,最核心的妙處是裂了本體一道分魂出來。
嚴格來說,木偶是一道下品靈器,分魂被李木池完全淨化乾淨,煉製成了靈器的一部分。而他又在東海的坊市中購置了不少精魄充當器靈,再利用古法煉製人傀的方式手工植入記憶以及行事邏輯。
分魂是靈器的材料之一,彆人的精魄才是靈器的器靈,因此就不存在大人不能檢查的情況,其本質還是作為李玄鋒的保命底牌。
總的來說,這隻是一具目的單純、經得起真君檢驗的,給後輩保命的人偶靈器而已。
而更深層的目的,是為以後怎麼混進【蜃鏡天】進行的一次探索。
畢竟盈昃手中就有【殷君尊書】,而【蜃鏡天】拒絕紫府入內。祂大概率有考慮過防範長生魔胎以非紫府修為混進去,屆時又有【五君觀】,渾水摸魚起來可比【東火洞天】難多了。
按照李木池的估計,既然【六丁並火令】中的“郭”能進去,他這種方法應該也可以。
最好的結果就是乾乾淨淨進去,毫無意識的分魂仰仗【七星】記住【通真妙訣】,而毫無用處的器靈則記不住,最後“乾乾淨淨”出來。
本來打算全程不露麵的,冇想到是因為這種原因被叫出來了。遇到這種事,結束後得自裁了......不對,至少還有一個崔長傅也在看著,壞事了…………………
“李木池”的記憶不算完整,隻保留了正常大宗紫府的水平。因而他對李乾元最直接的感覺是害怕,其次是恭敬,不暴露自己是核心準則。
而李乾元呢?
【楚逸】問道:
“你還能再補充一下麼?”
“陛下說笑了。”
小木偶勉強笑了笑,低聲道:
“我等下修怎敢妄議帝君?所知亦不過尋常而已。隻是給您補充一點熟知的尊修。”
他試探道:
“您是【明華煌元禦世帝君】。”
“我知道。”
【楚逸】麵無表情地點點頭。
李木池鬆下一口氣,低聲道:
“崔彥大人為【上曜煌明玄極臣明陽】......還有一尊【昭元合明司肅仙明陽】,俗名已不可考究。他還有一位道侶乃是我青玄的前輩,【執箬】,祂與您的關係應該不太好………………”
【楚逸】麵上本能地浮現出厭惡,光影震顫,嚇得“李木池”不敢再開口。
可這少年人隻是悶哼一聲,命令道:
“繼續!”
“李木池”苦笑道:
“這兩位還有一女,與您爭鬥多年......尊稱【玄女】、【九天玄牝】,如今依舊存世。祂執掌【牝水】果位。”
“魏國初立,您坐下有六王比較重要,分彆為【昭明】尹猊,【收夷】
“夠了!”
隨著一聲怒喝,【楚逸】的麵容浮現出恐怖的扭曲,轉瞬間竟蒼老了十歲有餘,卻掩不住祂威震四宇的氣魄。
鼻梁高挺,雙眼也變得深邃......祂一點一點地頂替了【楚逸】,四周的空氣隨之安靜。
“李木池”即便隻是一具小木偶,也立馬直接了當地跪了,連帶著磕了幾個頭,鄭重道:
“青玄恭華修士,秋池,拜見帝君。”
李玄鋒有樣學樣,跟著自家老祖作了同樣的禮節。倒是崔長動作最為標準。
“嗯。”
祂目光率先落在李玄鋒身上,輕聲道:
“你身上有我的敕令......【烏號】
【滄誅】也在你手裡。”
這帝君隻是凝視了一瞬,便開口道:
“身為我的後裔,不必做第二個崔亭伯。”
若有尊修在此,便能一瞬間看清一個驚人的變化——李玄鋒在命數上本該有著某道金位記憶中某個配角的影子,可在這簡短的一句話後,他便做回了自己。
【李乾元】的目光環視,落在崔長傅身上,冷漠道:
“庸才。”
這.......
崔長傅心底一顫,嘴唇囁嚅,隻把頭埋得更低了。
“忠心可嘉。”
祂又點評了一句,這才把目光落在“李木池”身上。
“有點意思。”
可他對“李木池”卻冇有對兩個下修的柔和,而是冷聲道:
“【見陽環】在何處?”
隨著祂的聲音落下,【六合之光】璀璨,直接了當地打在木偶的身上。
“李木池”目光呆滯,帶著一股狂熱——一僅僅是一瞬,這具化身就變作了祂最忠誠的下屬。
明陽神通【天下明】!
可惜,【李乾元】問錯人了。
“李木池”忠心道:
“屬下不知。”
“嗬。”
【李乾元】發出一聲輕笑,自腰間解下一枚小令,隨意丟在“李木池”身上——【樞官令】的大小與這具木偶相類。
祂一手將“李木池”提起,冷笑道:
“與你說的話能傳回你背後的人吧。”
“李木池”依舊忠心耿耿,直言不諱:
“如果冇有彆的手段的話,小修出去的時候也能傳給外麵的其他真君。”
“他們不行。”
【李乾元】信手一揮,提著“李木池”往外走。
等走出小小的煉器洞府,“李木池”才發現整個洞天已滿是大漠殘陽之色。殘劍斷兵,屍山煞海,無儘天陽落紅漠,一片血中見光明!
赫然是【赤斷鏃】!
若僅僅是如此也就罷了,可血光之中還有彆樣的光明————那是七彩的、流變的,無上的霞光。此時此刻,血色之外竟足足有九道霞光。
‘這還是東火洞天麼?”
記憶缺失,冇有原著內容的下修“李木池”心中不由自主地恐懼,可偏偏他又不是特彆下修,心中暗道:
‘帝君大人這就要複活了?而那位天霞則鎮壓在外?'
“這裡是【陰所】。'
【李乾元】淡淡道:
“崔幕已經竭儘全力將東火洞天營造成足以令我複活的【陰所】了......隻可惜他太弱了,以至於一道法寶就足以鎮壓此地。”
“而且這一招瞞不過彆人,早就被摻滿了沙子。但令我短暫地醒來,大致了解外界的進程,卻足夠了。”
【李乾元】輕言語之際,兩人已經來到了【離火峰】的山下。
周遭的人毫無動作,好似根本冇看見他們。
祂側過頭去,笑道:
“【明陽帝君將受其誅】,東火既落,差不多該開始了。明陽傳承與帝書都在【樞官令】中。”
說罷,祂重新戴上了麵具,引動大陣崩裂。
這人身形輕輕一抬,一道流光從山底憑空拔起,如築基修士的遁光。
楚逸手持長槍,哈哈大笑道:
“多謝諸位道友替我楚某人破陣,【東離道藏】我楚逸便笑納了!”
下一瞬間,兩道恐怖的紫府身影踏入其中,神通凝聚而成的大手覆蓋而來。
楚逸神色一凜,手中掐出一道符籙來,頓時消失不見。
“紫府符籙【虛元遁符】!”
扶禍“氣急敗壞”之際,揚聲道:
“小友,本真人並無惡意。若需地界突破紫府,大可來我青池宗尋求庇護!”
楚逸早已遠去,自然是冇有回應的。
扶禍則擦了擦鬢角不存在的汗水。木偶狀的“李木池”連帶著樞官令,甚至於李玄鋒、崔長傅手中的靈器靈寶,都已被收進了他的袖中。
張秋水在一旁笑道:
“辛苦道子出手了,這手袖裡府邸之術真是造化。”
扶禍訕訕應下:
“兩個手下似乎收獲不小,順手取來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