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分取
太虛更深處,隱約有些金光蒙蒙,與匆匆趕來的陽崖真人有些相類。
青年與女子的棋局已逐漸勝負明了。
張秋水的麵容籠在輕紗之下,接連看了好幾次眼前的青年,最終輕歎一聲道:
“道子的【參九分玄妙法】勝過一籌。”
兩人博弈的棋類並非凡俗的圍棋,而是曾在龍虎台弟子中流傳的一類論道棋。
其中行子需真元法力方可調度,布局爭鋒則著重考驗‘變化”這一在素德修士中不可或缺的道行。
對抗之際,修士可將各種巫術法術的思路融彙其中,算是一種不言的論道、無傷的鬥法。
【參九分玄妙法】曾被雷宮收錄,金羽宗的嫡係認得不足為奇。
這妙法作為上古流傳下來的巫術,難度與使用效果很難成正比,但用作“紙上談兵”可就太好用了。
張秋水以對弈之法試探,自然也暴露了她自己道行的大致水平。
‘張秋水的道行比想象中高出不少。她神通尚未修滿,再積累一二的確稱得上一句求金種子。'
‘太元真君的【尊執上青宮】能夠消除蒙昧,她不太可能是因為蒙昧耽擱了太多時間。其道行道慧也不低,是怎麼拖到三百多歲才突破紫府後期的?”
扶禍也不得意,輕聲應道:
“師娘謬。”
張秋水一愣,將棋子儘數收回,道:
“道子得了真君欽點。你我私人親疏,不若留給本體。”
她話鋒一轉,又對側旁的兩人見禮道:
“見過白道友、崔真人。”
狐耳少年散漫地走到扶禍身後,冷著臉,不作應答。
一旁的崔隅山早已在扶禍身邊站定,看不出什麼表情,卻不敢擺架子,隻悶聲回道:
“見過天浥前輩。”
扶禍先對一旁的狐耳少年笑了笑,道:
“真是勞煩白師姐了。”
他與張秋水對弈已有半日,白君意比陽崖來得也早不了多少。而白君意專門跑一趟想來是【玄諳】真君的任務。
白君意這才開口,竟不見慍怒,聲音清脆,反而頗有些歡喜的意味:
“師弟真是好樣的。”
‘玄諳真君竟不像原著中繼續裝死......即便這樣也要繼續保持默契.......
扶禍有些意外,卻樂意配合,跟著道:
“都是大人的栽培。”
不管怎麼說,【玄諳】真君的確是他早年的真君級背景。當初過手玉扣,【玄諳】真君意識降臨問詢乃至提點,態度算是相對友善的。
‘可惜當年就出生在祂眼皮子底下,幾乎不可能隨便糊弄。最好還是老實用下修視角讓他去猜,要是能令他相信我是蘇棲梧就好了。”
老蘇前世見過【道陽】與【玄諳】兩位真君。
尤其是前者,蘇將兩家在魏時便有姻親,大寧國時更是一同在白鄉穀立族。
即便是後期安淮天封鎖,當蘇棲梧有重要的信息或問題派人傳遞時,【道陽】真君甚至偶爾會親筆回信。
白狐少年眨了眨眼睛,交代道:
“修成【隼就棲】後回一趟大黎山。”
‘本體肯定是不會回來了。’
扶禍點點頭,答非所問:
“李通崖仙基打磨圓滿應該隻差四五年了。”
劉
白君意見一旁的張秋水點頭,麵上浮現出滿意。
她又道:
“前幾日湖上客人來得不少。姓席的、姓蕭的,這位崔真人以及......”
白君意又很冇禮貌地掃了一眼張秋水,道:
“金羽宗的天霍真人。哦對了,天元和姓陳的在幾個月前也跑了一趟湖上,看了幾眼就走了。’
不愧是司天一道的大真人,談起幾個紫府的行蹤跟報菜名兒似的。
張秋水始終冇為白君意的無禮而生氣,輕紗下的雙眼甚至有些躲閃。
她輕聲道:
“幾個月前,豫水真人突然得知海上的事,幾乎是嚇壞了。這才急忙求到天元頭上,隻是去看看貴族是否有適齡的女子。”
張秋水頓了頓道:
“陳胤打算退而求其次,好像是瞧上了一個小姑娘。這會兒估計聘禮都準備得差不多了。”
“至於天……”
她目光落在陽崖身上,手中浮現出一朵明光燦燦的小白花,有些抱歉道:
“這孩子脾氣是差了些,卻冇多少壞心思。
‘明陽靈資!'
崔隅山看得直咽口水。
他其實冇受什麼傷,以他的修為與地位也不敢向金羽宗討要賠禮。直到扶禍微微點頭,崔隅山才壯著膽子將靈資收入袖中。
“不錯。”
白君意隻是掃了一眼眾人,招呼也不打,身形一個恍惚便順著太虛遠去了,口中輕哼著不知哪裡來的調子。
‘狐狸奶奶其實也算是天衍道軌的舊人。湖上這一支應是楚亡之時【道陽】真君接濟的那一脈。’
扶禍對白君意的氣息有些意外:
‘同天氣息不如以前純正......想來是修成了某道修越的仙基。’
崔隅山收下靈資,才想起那日的奇狀,連忙彙報:
“殿下,幾日前湖上確實能見著一位雷修光明正大地落在湖畔。不過那修行坎水的蕭真人倒是不見蹤跡。”
“另外,似乎有好幾家的築基也彙聚到了湖上。曦治公子也是那......”
這黃衣真人越說聲音越細——這些似是而非的消息實在是有些冇用。
更重要的是,他本應留下保護湖上的李氏宗族,卻因為害怕天霍提前跑了。
'的確是做慣了海外散修。’
扶禍捏了捏眉心,對於這種下修倒不太苛責,低聲道:
“湖上自有白師姐照看,蕭初庭也是懂得分寸的。”
他對陽崖教育道:
“海內少有打殺紫府之事,你又是我的手下,往後麵對諸家紫府,心可以放寬些。”
崔隅山對李木池已十分信服,當即老臉一紅,連忙稱是。
扶禍繼續交代道:
“你要重立【東離道門】,想來手下缺乏人手。我給你指了個練氣修為的晚輩,年紀與仙謁相近,正適合給崔長傅作助手。”
“如今散修成潮,青池會配合驅趕散修,抓住機會多幾個看得過去的弟子。太祖此世有數位妃子妾室,其中一人乃是昭明王之後,喚作尹如煙,修行晞炁,你大可出手接過去。
‘尹氏。’
崔隅山連忙問詢:
“不知南海那位大真人......”
扶禍隨意道:
“不過是一道落魄的小支脈,你事後再去通知諦。對了,你還需去一趟,把坊市中的李曦明接過來。”
【陽崖】領了命,匆匆遠去了。
張秋水微微一笑,柔聲道:
“秋池似乎有話要問我。”
扶禍神色平淡,看著明亮的色彩一點點降臨太虛,客氣道:
“不著急的,不過是些許猜測需要印證。”
他並未直說,張秋水卻瞬間體會到了:
需要在洞天裡才能說。’
她溫聲錯開話題:
“不知迢宵多久從東海回來?”
“師尊啊,已經出發了。”
扶禍接通了本體,曉得元素已帶著李玄鋒在回海內的路上了。
他想到了元素的安排,輕聲道:
“壽元儘後去秘境之事我已與師尊談過。他是個倔脾氣,估計壽儘就會坐化而去。”
“這樣啊。”
張秋水神色一暗,下意識有些不悅——她本打算過些年將壽元將儘的元素騙進去。
轉念一想,張秋水有些釋然道:
“是迢宵會做的決定。”
對於紫府而言,十幾日不過是一晃而過。
楚逸在冥冥之中的牽引下來到【東離山】,很快便在腰間【樞官令】的感應下進入了【東火洞天】。
那仙令僅僅輕輕地一照,竟叫整個【東離山】上的靈植都活泛了許多,不少靈花靈草莫名就開了花,也連帶著引動了不知多少靈光靈火現世。
——【東火洞天】開始臨近現世了。
命數也好,三宗七門的紫府牽引勾動也罷,短短十幾日,不知有多少修士如蝗群般向【東離山】湧動,不時便有流光砸進仙山禁製之中。
隨著洞天的接近,這座仙山的禁製也跟著猛烈複蘇。
時不時就有流光炸裂,卻隻能掀起一點小小的浪花。身形高大的男子小心翼翼地鑿開一處山壁,與一身著火紅長裙的美豔女子藏身其中。
得益於手中的符籙,兩人成功地避開了彙聚於此的群修查探。
尹如煙如今已是築基初期修為,雖說是晞炁修士,身上衣袍卻離光繚繞。
“這是第幾個築基隕落了?”
她姣好的麵容此刻顯得蒼白,憂思難掩:
“大哥......夫君這次進入【東火洞天】動靜未免太大了些。”
“三妹莫慌。”
盤膝而坐的蘇景甫已是築基中期修為,此前與眾修數次交手也不曾吃虧。
他鎮定道:
“畢竟是傳說中的洞天,動靜大些也算正常。楚兄弟乃是天命所鐘,定能逢凶化吉。”
“我是擔心有紫府會......”
尹如煙眉頭緊鎖,話說到一半便收了回去,改口歎息道:
“唉,真叫人擔心。”
這女子心緒不安,期冀道:
“不知二姐那邊是否能請動秋池真人插手。”
“秋池真人?”
蘇景甫聽得連連搖頭:
“我等小修本不該置評紫府真人。不過這位真人的名聲實在是......”
他猶豫一陣,低聲道:
“前陣子我去景川郡置辦丹藥,偶然見了當初在【英雄會】上大放光彩的程稿兄。 【萬昱劍門】的名聲素來好,他說久問真人願意收我入劍門。”
程稿當初正麵擊敗純一道門的郗常,如今在江南築基中很有麵子。
尹如煙聞言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急切問道:
“此行夫君取走洞天寶物,說不得就會有紫府追殺,不知久問真人是否......”
“不好說。”
蘇景甫也不敢確定這些紫府的想法。
但他還算樂觀,笑道:
“楚兄弟有那道仙令在手,就是紫府也不足為懼!屆時三妹暫且隨我去【萬昱劍門】避一避風頭。”
他對形勢的判斷很“精準”,早就盤算好了:
‘以楚兄的天資,最多不出十年就能突破紫府,到時候開宗立派定會將我們這群人重新聚在一起,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就在尹如煙鬆下一口氣時,外界突然有一陣碧光翻湧,玉光閃動,一艘十餘丈的大船懸停在山洞之外。
衝我們來的。’
蘇景甫與尹如煙對視一眼,默默從袖中取出符籙捏緊。
豫的仇家固然已經被楚逸殺了個遍,可今時不同往日,洞天有異,隻恐越國三宗七門與不少散修都盯著他們這些與楚逸親近之人。
直到見了船首上的人,兩人才默默鬆下一口氣。
為首的乃是一女子,身著青池宗的青衣,腰間配著一柄赤金色的長刀,頭發高束,端是英姿颯爽。
“大哥!三妹!”
蘇景徑直從船上飛躍而下,與其胞兄熱情地抱在一起。
這女子笑道:
“玄鋒大哥、程稿師兄派我來尋你們,數日下來總算是找到你們了。”
‘李玄鋒。程稿。’
兩人對視一眼,再加上眼前的蘇倩,哪裡還能不知道各家紫府嫡係都來了!
尹如煙主動迎上來,試探道:
“不知閣主是否也來了。”
她這裡問的是張昕。
一來她以前在張昕手下做過事,這位閣主位高權重,什麼事都能拍板,也能通融一二。
二來若是這位秋池真人的大弟子也來了,隻怕青池宗的那位秋池真人對【東火洞天】極為重視。
“自然是來了。”
蘇景倩也不隱瞞,輕聲道:
“洞天將落,各家都派了人來。韓月妹妹已經被紫煙門的人接走了,小靈兒被玄嶽門接了回去。”
“楚......兄弟是當世一等一的天驕,有很大的希望突破紫府,各家都樂意結下人情。”
蘇倩與楚逸未曾近距離接觸就脫離了豫馥郡。楚逸未曾北上,眾人也不敢隨意點醒這位“局中人”。
因而這女子對楚逸的印象還停留在年輕但特彆有天賦的可靠弟弟,這種認知在江南也算是獨一份了。
好在楚逸已經進了洞天,在也冇機會影響這些人了。
此行出發前張昕便有專門強調楚逸不一般需要尊敬,太虛裡麵扶禍也在看著。
‘不愧是夫君,竟能讓這麼多勢力認可。’
尹如煙心中得意,又聽一旁的蘇景甫問道:
“不知程兄是否還記得那日的約定……………”
蘇倩一愣,笑道:
“程師兄的意思是,兄長此行先去萬劍門。不過程真人不會收徒,若淩袂真人過幾年出關很有可能過問。”
“若是楚兄成就紫府就再好不過了。”
“呼......”
漢子鬆下一口氣,急忙問道:
“楚兄弟從洞天出來,必有紫府追殺,不知程久問真人如何看?”
怎麼直呼程真人的名字?兄長真是與宗門弟子接觸太少了,以後定要提醒他一二。’
蘇倩麵色半僵,還是儘力笑道:
“東離仙宗本就是崔氏的東離真人所立。洞天有異,海外崔氏的【陽崖】真人最近也回到了海內,打算重立仙門不說,還放出話來要大力支持楚兄。”
她繼續道:
“師尊秋池真人為首的青池宗已經聯合紫煙門、玄嶽門、萬劍門數家紫府一起承認了楚兄的東離仙宗傳人的地位。江南定不會有紫府為難他。”
說罷,她對尹如煙恭喜道:
“三妹修行的晞炁正巧是東離仙宗的傳承,傳聞尹氏又與崔氏的兩家先祖很是親近,【陽崖】真人估計會單獨見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