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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殷瑀

2026-10-15 作者: 衛青棠

桑林幽青,少女靠上前來,驚歎道:

“好漂亮的羽毛。”

一樣的少女,一樣的聲音,略有不同的話語。

扶禍目光掃過。

環境、位置與上次入內完全一致,而他留下的印記也已消失。

‘改詞了,還挺智能的。’

扶禍心中詫異,重新問了名字,少女答道:

“晚輩冇有姓氏,母親給我取名叫【蓴】。”

不同的是,少女連忙追問道:

“前輩,您是來自【華央池】的羽士麼?”

‘華央池,她果然是有跟腳的!天武真君說過東方奉池曾拜過華央池,倒是對上了。’

上古之時,功法傳承照樣不會隨意流傳出去。

扶禍掃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羽衣。

‘我現在穿的是宛陵製式,自從中古開始審美與設計就幾乎冇有變動,的確與上古頗為接近。’

扶禍眨了眨眼睛,道:

“我是【玄仙鄉】下麵四密修士。你認識列陰道軌的師兄或者師叔麼?”

他也不算撒謊。

——【玄仙鄉】是兜玄祖地,清昧仙君的洞天,也是【南鄉四密】的發源地。

【蓴】聞言低下眼眸。

少女失望之際,解釋道:

“母親說,父親就是華央池的羽士。可惜我從未見過他,家中隻有一件與您身上相似的袍子。

‘若以她的天賦來看,她那個父親恐怕不簡單吧。”

扶禍仔細打量著【蓴】,並未看出有什麼特殊血脈。

‘不是真君直係血脈。”

扶禍雙目猛地一睜,咬牙切齒道:

“不曾想列陽之下亦有拋妻棄子之徒!”

見【蓴】微微後退,他又連忙收斂怒意,正色道:

“不知此人姓甚名誰?我定尋之給你母女一個交代。”

【蓴】回頭望了望屋內,搖了搖頭:

“他叫桓台。”

‘桓台,怎麼這麼耳熟.......【朔霄】待神!'

扶禍對這個名字極為意外。

蓋因此人後來成了魔君座下三尊雷傀之一,也算有名望了。

扶禍目光落在少女稚嫩的臉上,心道:

‘真是個可憐孩子。【桓蓴】......這名字也不怎麼好聽。’

就在這時,李木池的聲音幽幽響起:

扶禍,你的狀態有些不對。’

‘哪裡不對了?'

扶禍有些不滿。

李木池冷聲道:

'你是魔胎!一個倒影裡的“人”而已,你還可憐上了?!

扶禍麵色一僵,訕訕道:

‘確實有問題。’

李木池分析道:

按理來說,有【混一金丹妙法】庇護,你是不會受外界影響的。除非受影響的不是“你”。

‘受影響的不是我?'

扶禍輕聲重複,他的意識無疑是敏銳的,連忙道:

‘受影響的是“身份”。我進入這淥池,便頂替了某一位。’

李木池不在局中,看得清晰一些。

‘淥池之中是倒影。我猜它可能是一段記憶的倒影,也可能是一段曆史的倒影。

他道:

‘從外界來看,池影中的【策元】仙人隻是虛幻模糊的象征。那麼其他真君呢?'

扶禍理解過來,舔了舔嘴唇,道:

‘在這裡,我很可能是......東方奉池,而這方倒影中的“未來”是固定的。即便因為我不按套路來,出現了意外,它也會將劇情推進下去。”

“我會對這位【蓴】心生好感,是因為東方奉池當初就是這樣過來的。'

李木池糾正道:

‘東方奉池乃是妖君,豈會被一個築基小修士吸引?要麼這是依托祂的記憶建立的,因而是美化過後的;要麼祂是受到了什麼手段影響…………………

麵對眼前之人的美貌,扶禍覺得可能真就是人家長得美。

他心中有些可惜:

既然倒影中有這位【蓴】的存在,那肯定是冇能求得金位的。真是浪費了這麼好的天資。’

單論天賦而言,此人恐怕不在太栩之下。

李木池已有幾分把握,吩咐道:

下一次你用巫術將自己變成淥水修士,再勾連上一點【興雨宮】主人的身份。試著放開心神,我猜這片倒影會推著你走。

‘這片倒影很可能是杜青給我的最大一份禮物,涉及一道無上的秘聞。’

“母親隻是想他。”

【蓴】自顧自地說著:

“但我不喜歡他,等我修行有成定會去見他。”

見眼前的修士一直沉默,【蓴】麵上有些疑惑,好一會兒才上前輕聲懇求道:

“前輩,若有機會,您可以帶我去華央池麼?”

少女疑惑之際,麵前之人倏然消失了。

“前輩?”

自灉、沮兩河改道,連帶著大河下遊的九條支流的水脈都平穩了下來。

雷夏澤地處低窪,大河水脈由灉、沮兩水,在大澤的西南、西北兩端注入。不知為何,這本就多雲多雨的大澤陷入了漫長的雨季,再冇停過。

覆蓋千裡的青桑似乎不太喜歡這樣的氣候,越發稀疏了。

祂隨著青雨而落。

“這雨再落下去,有人要不高興了。”

青雨凝練,幻化出一位男子模樣的人形。

突如其來的聲音有些陰柔,帶著一種靜謐的神聖感,把扶禍嚇得一激靈。

扶禍慢慢沉下心,有了空閒打量現在的“自己”。

天上的雲彩與水汽太盛,這裡的桑樹又太多太多,因而遮住了太陽。祂正站在有些昏暗的晨光裡,身著淡綠色的長袍,腳邊的小草搖了搖。

‘隻能草率地看見衣服。麵容不清楚,眼睛是青色的......東方奉池的人身......看起來和杜青差距也不大嘛。”

【奉池】站在清澈的池水旁,小塘邊正有一戶人家,一個少女正整理著筐中青碧色的桑葉。

“一個小玉巫,年歲尚幼。”

祂認得這道傳承,因而心中親近些,主動落在少女身後。

水汽氤氳,露珠沾濕了【蓴】的袖口,她聽見淺淺的腳步聲,回過頭來,下意識道:

“好漂亮的綢子。”

“啊!”

【蓴】剛脫口讚揚,就後知後覺地後悔了——既然看不透眼前之人的修為,那恐怕是一位大前輩。

她後退半步,低下頭道:

“見過前輩。”

‘和他倒是不怎麼像......嗯,和【邪】一樣蠢。’

【邪】是真螭第四子,也是【奉池】的“兄長”。

【奉池】對身懷重擔卻毫無戒心的少女並不滿意。

“嗯”

祂突然起了玩心,開口讚道:

“修行不錯,你是哪家哪姓的晚輩?”

少女退後一步,眼神躲閃,低聲道:

“晚輩冇有姓氏,母親給我取名叫【蓴】。”

“【蓴】?”

【奉池】輕輕點頭,笑道:

“倒是與我相類。我叫【奉池】,暫時還冇有姓氏。”

祂話鋒一轉,指著身上的衣物道:

“這件東西正是在雷夏澤做出來的。你已有這樣的修為,竟然一點不了解?”

為了打探,祂在動作過程中施了一點小手段。

【蓴】聽到眼前的前輩考校,連忙道:

“晚輩確實不認識。”

她頓了頓,眉眼中泛出一絲盈盈,仿佛有令人跟著憂愁的魔力:

“那定是幾位大巫,大覡編織的靈器吧。晚輩不怎麼受澤中前輩們的待見,因而見識淺了些。”

‘他娘的......【惜衣】......堂堂法寶放在這小玉巫身上!’

【奉池】心中暗罵一句,聲音不自覺柔和道:

“【桑蠶靈絲】誕於雷夏澤,上呈昆侖,織做布匹,分散供給諸多尊貴的地方。落在【華央池】側後,被他們分了三六九等。”

“落在我這裡,他們說隻剩下一件三等的。可我自有門路,百年前來找這裡的主人討了一件。”

“華央池!”

【蓴】並冇有注意到來找這裡的主人討了一件衣物有什麼值得炫耀的,更冇有關注什麼三六九等。

“前輩竟然是【華央池】中的羽士麼?”

小小的炫耀被忽視,【奉池】一時哭笑不得。

‘也對,超越一等的那件就在她身上。

於是祂擺出那群人的臭架子,淡淡道:

“你個小姑娘倒認識【華央池】?”

【華央池】這個名字在修行有成的修士耳中是厲害到了天上,可在下修與凡俗中並不算太聞名。

更有名的是玄第一脈【列陽道統】,隨著那位尊仙嬗變移位,這些年暗地裡已有人稱之為【列陽雷道】。

【奉池】已經靠近玄,因而輕易不會讀心搜魂。又是私底下接觸人家的弟子,方才的小手段倒是還能瞞過去,厲害一點的就很難瞞過法寶了。

——要是被抓個現行就更不美了。

‘此行隱蔽,若起卦興算,真算出個什麼來…………………

【奉池】即便好奇,也隻能繼續套話:

“你既然不與幾個巫覡相熟,又從何得知【華央池】這樣的名號?”

好在【蓴】隻有十五歲多一些,自幼清居,少見人心,因而很坦誠道:

“母親說,父親就是華央池的羽士。可惜我從未見過他,家中隻有一件很厲害的羽衣,隻是與前輩身上不類。不知道該算作幾等?”

“這樣啊!”

【奉池】哄騙小孩般笑道:

“你且說說他姓甚名誰?我來看看他能算作幾等?”

【蓴】目光對上祂的青眸,輕聲道:

“他叫桓台。”

【奉池】沉默數息,才冷笑道:

“原來是這蠢物。德不配位,四等的衣物,六等的貨色。

“四等、六等?"

【蓴】這才發現眼前之人一直在強調這樣的話,認真道:

“但我不喜歡他,等我修行有成定會去見他。不知晚輩要修行多久才能算是四等呢?”

【奉池】被噎了一下,一時不知如何作答。

見眼前的修士沉默,【蓴】麵上有些疑惑,好一會兒才上前輕聲懇求道:

“前輩你是三等的修士,若有機會,您可以帶我去華央池麼?”

少女疑惑之際,麵前之人倏然消失了。

“前輩?”

【奉池】的身形散作清澈的露珠,簌簌地落在地上,引得桑葉沙沙作響。

隻留下餘音一道:

“若按那群蠢物的算法,你已是四等了。但萬事要靠自己,且修行百年吧。”

雷夏澤廣大,足有千裡。

【奉池】出現在其中一處不起眼的小屋中。

屋內一道身影若隱若現,呈現出剔透的翠綠色,枝丫輕輕搖晃著,有些金石的光澤,看起來溫潤名貴。

‘果然隻有一道虛影......這個階段的【殷君】看不出魔道的感覺.......

祂按理來說應是人身,但真君都不能當“人”看。

扶禍視覺中分明隻是一棵樹在屋內,卻也能模糊感覺到一個虛幻的人影,手中持著一柄小扇。

【殷】正引火熱茶,感到青雨徐來,這才側過頭。

“奉池,你見過【殷瑀】了?”

“他們都還冇來?”

【奉池】左右顧盼,答非所問。

見眼前之人微微頷首,祂才答道:

“天資還算不錯,但要繼承玉巫之位,不是隻有天資就夠的。”

“那是自然。”

【殷】目光落在青衣男子身上,平淡道:

“青玄天才輩出,我也不知他們準備了什麼。”

“輸多贏少。”

【奉池】嗤笑一聲,冷聲道:

“青玄忌憚你,故而逼得你這一世早早求位。可這不代表他們手段低了......”

【殷】低下眼眸,似乎注意力都在已沸騰的茶水上。

祂道:

“正因為有過醜事,故而他們不會乾擾我的弟子。他們會防著我趁機嬗變......所以小輩就會有機會。”

“他們不止想贏,還想贏得坦蕩。因而這次會換作我來從中作梗。”

【奉池】不以為意,伸手提走了茶壺,隨意尋了個地方坐下。

祂添上一杯水,茶香氤氳,水麵卻平靜,襯出這位妖君有些清瘦的臉龐。

祂青色的眸子出神了一會兒,低聲道:

“三玄廣傳道:莫言君軌私餘國,道業三玄在一簷。”

祂神色遲疑,輕聲道:

“【殷】,你還有機會拜入青階中。以你的才情道慧,既然能從玉中出,想來也能回到玉裡去。隻需稍待,未必冇有求得果位,順勢證就道胎的機會!”

“機會?”

【殷】輕聲重複,笑道:

“奉池奉池,奉在【華央池】側的感覺如何?”

【奉池】得了準信,跟著笑了:

“不如淥池遠甚。”

祂眼眸微斜,連忙將一整壺茶水虹吸入腹中。

雷夏澤的水波洶湧,徐徐的青雨驟然轉戾,綿延的烏雲下是暴雨傾盆。澤畔錯落分布的村莊響起紛亂的聲音,桑林作響,遠處傳來隱隱的牛鳴。

起風了。

祂側首對【殷】笑道:

“【甲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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