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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殺宮·陳情(1+1)(為盟主三歲皮卡丘加更)

2026-10-15 作者: 衛青棠

玄真君對韓家的提示估計有限。”

把韓綾趕走,李木池重新取出玉壺,抿上一口靈酒,酒液在舌尖化開一片清涼:

太陽日精方便我把【紫金元寶燧】的釋修氣息洗乾淨,還可以重複利用,添一些靈物便足以鍛造一道不俗的三陽類靈寶。’

'【早春貼】幫忙撈便宜弟子成紫府,【聽紫意炁】也是方便培養劍仙弟子,甚至還暗示韓綾來配府水道侶的位置………………

從蘇棲梧的結局以及和尚魔性略有減弱的事實來看,【空無相】應該是用老蘇的金性執過金位的。

若他冇有繼承老蘇的命數,這些意象還真得認真疊。也是難為大人這麼麵麵俱到,一次性送上好幾個輔助扮演的棋子了。

至於韓真人,雖然出身和天賦都不錯,卻隻是一個信息缺失的可憐人罷了。

畢竟鳳雨又冇有登過金位,在與蘇棲梧相處過程中吃到的最大好處是被救了一命,其次是損傷梁帝親子拓拔眭的氣象,小幅度解開了邃炁對其個人的壓製。

可人家在食府階段的付出是難以想象的,頂風雨這個位置的風險遠遠大於好處。

李木池對這些一心修行的紫府倒談不上厭惡。

‘再小的好處也是好處,如果吃了就跑,往洞天一躲,那就太過分了。'

下次【風雨亭】秘境中把鳳雨的東西都收回來好了。也不知道這道秘境有什麼特殊的......遲步梓說是與府水金性有關…………………

李木池現在光是在【妄誕林】中就有兩尊堪比紫府後期的摩訶。就算第四道神通要多加思考,那也是三神通圓滿。

除非金丹嫡係中的五法圓滿修士親臨,誰能製他?倒是不怕韓家請什麼厲害的幫手。

李木池心中琢磨之際,外頭聲音響起:

“萬昱劍門,程久問。拜見秋池道友。”

‘我的寶物來了。”

李木池先是換上一壺新的佳釀,當即打開秘境,笑臉相迎:

“見過程道友。

程久問一身素衣,見李木池親自出來迎接,眉眼頓時化開,大為感動:

“劍門謝過道友......”

他口中剛有感激之詞,卻發現聲音被李木池輕輕按下。

這青年笑眯眯地看著身後的兩個晚輩,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打量了兩圈,才滿意地點了點頭,讚道:

“不錯。”

紫需有意促成兩人結為道這事,自然有跟他提過的。對於李尺找到道侶,身為監護人的李木池說不上是什麼心情,反正是挺好的。

‘涇兒的確頗有魅力。’

他回過神來,對程久問抬手一引:

“道友請。”

‘果然不是媒介………………

李木池手中把玩著一道玉白小石,【七星】感應之下隻有一些紫府級彆的模糊身影。

他手中之物赫然是全丹靈寶【不傷石】!

此物通體玉白,帶著棱角,倒像是一塊鎮石,不過巴掌大小,看似平平無奇。可若紫府以神通觀之,隱隱約約能見其中有金色光輝流轉,如一條極細的金線在石心遊走,充斥著蓬勃的【全丹】之氣。

而到了李木池手中,感應又大有不同。

‘借了一些【青宣】的意味與神妙,極隱蔽,真巧妙的手法………………

“秋池道友,此物可有不對?”

程久問見李木池端詳得出神,不由開口詢問。

“道友放心。”

李木池將【不傷石】收起,笑道:

“隻是驚歎於大人的手段罷了。此物乃是真君所煉,神妙果然非常。”

“真君!”

程久問麵色一滯,喉結微微滾動,當即不再多話了。

【不傷石】若論起來還真與劍門有些關係,不過是不大好的。

昔年【太元】真君得了一枚仙藥,名為【不隳】,其好友【素京】真君參詳其中奧妙,煉製了三枚玄石,各有妙處。

即便此物不是早已隕落的【素京】真君對應的媒介,對李木池依舊有不小的參詳之妙。

老蘇專研過素京真君的《候殊金書》,倒是知道怎麼驅使此物。

隨著靈寶落入升陽,李木池靈台一陣清涼,仿佛有一道無形的清泉從眉心灌入,洗去蒙塵。

“好寶貝。和那枚玉扣的作用類似,隻是效果大有不如。”

【不傷石】能映照他人性命之傷,以靈寶代為承受;又能感應性命,擴大施惠類巫術的施用目標,同時一定程度上轉移巫術使用的代價;更是少有的藏匿因果,躲避測算的靈寶。

“其中機製與巫術相連頗深,值得研究。”

蘇棲梧生前的道行幾乎走到頂了,李木池卻還冇有。

一來他自己的道慧天賦其實不低,擅長與側重的道統也與老蘇略有不同。

最重要的是通過【七星】繼承之後的道慧是兩相疊加,而不是單獨取最高的。

比如老蘇在全丹、玉真方麵就不是特彆在行。在有限的人生中,他隻是以巫術為核心去理解,最多隻能算是偏門道軌的大真人。

李木池身懷太陰血脈,靈竅生於眉心,其實不是很適合修行集木。他在三陰相親與素德物性變化等方麵的道慧還要超過木德,即三陰,紫炁,寒炁,府水,以及三巫與全丹。

走這些道統的話,李木池的修行速度會比集木更快。

兩人一強一弱的道慧疊加,還有集木果位的鐘愛與【混一金丹妙法】兩道外力的支持。

自然能夠做到繼續進步。

即便蘇棲梧一身集木與上巫道行已經臻極,李木池也隱約能感覺到自己還有更上一層樓的可能。

‘仙藥【不隳】,出自蓬菜,能避因果,有無上神光,感應玄金,輔修兼位...…………

李木池研究了一陣,算是大有獲益,再抬頭時才發現時間已經過去七日。

程久問依舊靜靜地坐著,膝上橫著那柄不離身的長劍,紋絲不動。兩個小輩倒是各自修行去了。

見他醒過來,程久問連忙將【衝陽轄星寶盤】和紫霈給的紫靈物【紫仙玄元】一並取出。

程久問讚道:

“難怪秋池有如此高的道行。這份隨時能入定深究的心性便足以勝過大多數真人。”

反正他程久問對這【不傷石】是看不出什麼的......

兩件寶物落在案上,一一仙,交相輝映。

其中【衝陽轄星寶盤】是李木池一定要取走的。

此物乃是明陽靈器,是寧國昔年奉魏正朔,以魏曆紀年的象征,後來寧國破滅才流落在大鵂葵觀手中。

不管是重建大寧還是培養未來的李周巍,此物都至關重要。

李木池將寶盤輕輕撿在手上,寶盤整體呈現出金黃色,刻著八方符文,正麵圍繞了一圈淡白色的細密皺紋,呼吸般的律動閃亮著,中心則金燦燦光耀耀,如同一枚小太陽。

【七星】感應之下,兩道頗為熟悉的身影映入李木池心間。

·蘇鈞和卿龍真人?這老頭不是說煉製活計累人,頗為不喜麼…………………

【衝陽轄星寶盤】由蘇棲梧的父親蘇鈞與陳玄禮一起打造,最終呈獻天武。蘇鈞在過程中不知道抱怨過多少次,自稱許多工作都是摸魚,儘數交給陳玄禮那個年輕人乾的。

【卿龍】真人則是大寧一朝中看管曆法禮節的上儀真人。此人出身與修為都很低,仰仗著持玄都不能突破紫府後期,在寧末時已經四百歲左右了。

【衝陽轄星寶盤】能成為他倆的媒介,說明兩人對此物都極為上心。

‘卿龍真人一身忠骨,罵老蘇罵得最厲害。南下後的後半生心灰意冷,就守在虎夷山,最終將此物托付給大鵂葵觀。冇想到一向風流浪蕩的蘇鈞也這麼在乎國事.......

想到這裡,李木池這才回想起兩個人:

‘妖族壽命極長,東方遊這老鬼都還活著,蘇棲梧他娘和小姨要是冇出意外的話,可能也還活著。’

‘說起來,赤靈恩師的風流老爹名叫【午熾】,也是出身燕北的青梧林。’

李木池也就想想。

有慈悲相坐鎮的燕國他是不可能去的,去了也冇啥用。難道穿上蘇棲梧的衣服,對著上千歲的老妖叫一聲娘親?

他打了個冷顫,一手拈起凝作液態的【紫仙玄元】,紫光在指間流轉如綢:

“還是紫霈前輩大方。等成了丹便五五分賬,一家兩枚靈丹。若有多的剩餘,程道友可得抓緊機會了。”

這枚【紫仙玄元】自然是紫霈的投資,李木池打算將其與【五浚靈氣】一起煉丹。

程久問心生疑惑,不由問道:

“紫霈前輩說是將煉一爐清炁紫炁交合之丹,極為尊貴,不知江南還有哪位大師有此等膽量應下此方?還有信心成丹五枚?”

【紫仙玄元】在紫靈物中可是僅次於感應金位的頂級靈物。

從用料來看,眼前這將煉之丹幾乎堆到頂了。

在程久問看來,即便衡祝的【行確】大真人在世,能成三四枚就已經是極限了。

麵對程久問的疑惑,李木池隻是淡淡一笑,低聲道:

“我請的丹師可厲害了。我家兩枚,紫煙兩枚,估摸著還能剩下一枚......”

以李木池現在的水平,紫府靈丹自然不是隻能成五枚。

這種紫府級彆的靈丹雖然有難度,能成多少卻全憑他自己定目標。

紫府靈丹九為極,能得八枚便足以橫壓天下紫府丹師五百年。

可老蘇當年成丹為九的次數照樣不低。

——這丹藥的丹方都還冇編好,目前的初步設想是暗合五浚,成丹五枚。

李尺澤天賦不佳,就主浚竅,以拔擢天賦為主;汀蘭早年根基淺薄,就主浚性,精純一二根基;李玄鋒煞氣沉積,庚煞傷身,就主浚身,也好與白籙【力貫千鈞】一起發力。

浚命之丹李木池估摸著會給紫霈或者紫深用去,輪不到小輩。

至於浚魂……………

李木池看著眼前的程久問,沉聲問道:

“淩袂前輩如何了?”

程久問一愣,低聲道:

“師叔神通已經圓滿了,眼下仙基還差一些打磨。”

“是【殺收宮】吧。”

李木池瞥了一眼程久問,目光微沉,低聲道:

“你們還冇把事情的真相告訴程郇之?”

程久問先是一驚,隨後想到李木池斬殺八世摩訶的神威,倒也不奇怪了。

他眉眼微低,手指在劍柄上緊緊捏住,輕聲道:

“事發突然,不曾打擾師叔。”

見程久問不由自主散發是銳氣,李木池緩緩點頭:

“淩袂道友當年之事源於【天琅】不假,卻還有一道推手,道友可知?”

“是長………………”

程久問的聲音卡在喉嚨裡,半晌才咬牙道:

“是【平儼】大真人吧。”

“不錯。”李木池微微頷首,指尖在杯沿上輕輕一敲,發出一聲清響。

“你們呀,老是喜歡拖,以為拖一拖就會有好結果麼?”

李木池輕輕搖頭,請程久問喝上一杯,杯中酒液蕩漾,在秘境的光影中映出兩人模糊的麵容。

他提點道:

“【殺收宮】是殺伐堪比【至命除】的大神通,如淩道友這樣的好脾氣,修行起來恐怕不易吧?”

依著原著的時間線,淩是在大約五十年後才三神通圓滿,觸摸參紫。眼下這一次淩袂應該是突破失敗了,或者是成功之後【殺收宮】不易修行,進度緩慢。

見程久問細細思索,李木池接著道:

“如今【天琅騭】隕落,【平儼】被上虹拆了大半法軀,起碼得養幾十年的傷,不正是最好的時機麼?”

“等平儼養好傷,淩道友已經是一位三神通圓滿的劍仙了。屆時參紫在望,又何愁劍門仙劍被折斷呢?”

程久間亦是兌金紫府,也是劍道高手,何嘗不知道一顆充滿複仇殺意的心對修成【殺收宮】的影響?

隻因為歸土實在厲害!

李木池說的輕鬆,可不是人人都是他李木池。

紫府中期的劍仙實力的確已經不輸尋常大真人,卻依舊極有可能死在收納萬物,尤製金德的歸土之手……………

對方可是金丹宗門的嫡係修士!

李木池看出了程久問的顧慮,淡淡道:

“道友可以將今日的見聞原原本本地告訴天角前輩。”

“會有機會的。這一點天角前輩比我更清楚。”

程久問沉思一二,鄭重地點頭應下。

這位劍門真人緩緩從袖中取出一物,雙手捧上,鄭重道:

“不論怎麼說,秋池道友斬殺【天琅罵】,我劍門應有表示。”

“傳聞道友得到了那位國師的羽衣......小小心意,還望道友收下。”

程久問已經離去。

恐怖的金紫光芒被寶珠模樣的紫炁古法器鎖住,在透明的禁製中無聲地顫動著,兩色交融,像是兩顆心臟在共鳴。

神通感應之中,水火纏繞,仙光無窮。

李木池法力輕輕一引,無邊的光彩頓時洶湧而出。

金燦燦,紫豔豔的,時而跳動如火,時而流淌如水,照得整個秘境亮堂堂的。金的仿佛玄經鎮苑,無上大道;紫的若百修齊頌,仙光如雨。

‘【無明水火】......真是有心了。'

李木池已經換上了【拾羽】。這羽衣仙光閃耀,屬於寧王的敕令在此刻感召,衣上的兩隻仙鶴紋路仿佛活了過來,振翅欲飛。

【險真】!

神妙牽引之下,足以焚燒太虛的【無明水火】頓時變得興奮起來,瘋了般朝李木池湧來,卻不造成任何破壞,甚至親昵地在他指尖繞了一圈,發出極細微的滋滋聲,像是撒嬌的幼獸。

“好了,回去吧。”

水火有靈,聞言頓時收斂光彩,在羽衣周側戀戀不舍地繞了一圈,紛紛藏進了羽衣上嬉戲的兩隻仙鶴之中,鶴目隨之泛起一點金紫色的微光。

打理好羽衣,李木池滿意地複盤起來。

插手淩袂這事,最要緊的核心是金一道子張易革。

【白間】之弓在江陵王手中被燕地蠻夷誤認為是【烏號】,因此被崔氏神射崔亭伯討要而去。

蘇氏作為江陵王的妻族,還真就不清楚這事。

但蘇棲梧執掌寧國乃至【安淮天】多年,自然是知道這樁往事的。

李木池因此對金一在李玄鋒身上的打算有了猜測:

算時間,李玄鋒紫府圓滿大概率會拖到明陽落幕。眼下明陽未現,真炁未出,張易革隻是金一道子,不是太元真君,算不了那麼深遠,也冇有把握未來兩百年局勢的本事。’

李玄鋒明麵上是湖上的人,張易革未必是要殺李玄鋒,大有可能隻是一道閒棋。’

李玄鋒在被東海散修貫上【烏號】之名後,對應的是【天武帝君】之父【江陵王】的意象。

對於諸多希望大寧建立的大人來說是一顆好棋。

以後若得到【烏號(白間)】,則對應崔氏子弟,對於明陽的支持者又是一枚好棋子。

甚至對於李木池來說也有好處。

倘若在李木池求金前,他們真借李玄鋒之手將最初那柄真的【烏號】獻到眼前,那也算是一份氣象。

‘一魚三吃甚至四吃,你們張家人是懂謀劃的。’

李木池一時間被逗樂了。

他如今主動提醒與插手淩的事,自然也是有算計的:

‘不如讓淩袂也參與安淮天,在洞天裡麵就把【平儼】做掉。拔除他的所有仇敵,隨後慢慢修行【請兩忘】度過參紫。隻要不去應【今去故】、【再折毀】的意象,淩的修行進度也不會比原著快多少。

連報兩仇,以淩袂的性格絕對會全力報答自己。

對付釋修,一位兌金劍仙大真人還是很有用的。

哪怕礙於祖製不能隨便北上,單是在江南,有萬劍門與紫煙門一起發力,最起碼未來大寧在江南一側是可以安定大半。

‘我若冇證道,自然一切都是空談。我若成了,倒是可以給淩爭取爭取。’

李木池心中估計著未來的局勢:

陰司手中的真不好妄動,也不知治玄謝以及東穆天姓馮的會不會動手。若把仙修也算進來......

若能向北同時壓服仙魔釋,對集木來說倒也算一份氣象。

未來的大寧很難有這個實力,李木池自然要廣交好友,多攢一些助力。

此番算計對金羽宗而言呢?

淩袂修行的兌金神通越多越純,就越像【太昱】真君,張易革最後斬殺淩袂所得的氣象自然也就越足。

李木池輕敲杯沿,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杯中酒液蕩開一圈細密的漣漪:

‘這樣一套下來本就毫無問題,甚至是在主動配合張易革。’

‘最關鍵的進度隻在於淩的第五道神通什麼時候修行罷了。’

海水幽深,絕無半點光線,仿佛天地間隻剩下這一片沉寂的墨色。

兩道身影就這般穿梭其中。李尺涇身著紫金服飾,被神通法力裹挾著前行,四周的水壓被一層淡淡的光膜無聲隔開。

隨著兩人逐漸深入,李尺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叔父,我們這是要去何處?”

“一道仙壁。”

李木池飛在前麵,頭也不回,聲音在幽暗的海水中顯得格外幽深:

“也是一道機緣。是洞驊真人留給我等後裔的機緣。”

“洞驊真人?後裔!?”

李尺涇瞳孔猛然一縮,不敢置信道:

“我們不是魏李.......洞驊真人是....寧李。”

若以坊間傳聞,洞驊真人李江群隻是草根出身,偶然在望月湖上得了【月華元府】的遺澤......這樣的話,黎涇李家還真有一絲可能是洞驊真人的同族後裔。

可李尺涇已經學遍三家,師尊紫霈更是當年仙府傳人的親曆者,這些傳聞他早就不再當真了。

‘洞驊真人出身寧國嘉江李氏,號稱滴血成桂,淚落為霜,乃是金丹乃至道胎仙人仙裔。我等不過出身小山村,說是仙族,實則父親四子無一人有靈竅,孫輩也不過出了一個玄鋒......不對…………………

“哈哈。”

李木池不用讀心就知道這個侄兒定然在盤算自己是寧李的可能性。

他扭頭笑道,眉眼溫和:

“我等身居望月湖,又生出涇兒這般厲害的劍仙,不是嘉江李氏又是什麼?”

李木池話鋒一頓,輕聲道:

“我猜湖上的幾個掌舵的對我這個老祖素有猜忌,恐怕時時疑心我的本事自何而來吧?”

“叔父………………”

有些話題隻要不去聊,就能始終保持著默契。

而一旦到了深思的時候,是細究不得的。

當年村中大戶元家作亂,欲圖害死頗有家資的李根水。

村裡不少人都看到十六歲的李木池光明正大地進了元家大院。

整個元家大院幾十號人,硬是一點生息冇有,等那李木池出來後,竟然找不到元家半個人影!

將這人視作妖魔的村民有多少?就是李木池的生父李根水都不敢叫半句兒子!

仙人?

未必………………未必……………

李木田十三歲就從軍而出,四十一歲才回家,正巧趕上了十六歲的李木池屠儘元家的第三天。

這個從未謀麵的弟弟隻是安靜地在家吃了頓飯,交代了事情始末,留下一道靈氣與功法便飄然離去。

自始至終,兩人總共也隻見過一麵而已。

共處不足一個時辰,對話不超過十句。

若非彼時李木池已經是煉氣‘仙人',以李木田多疑的性格,豈會認下這麼一個弟弟?

李木田在外征戰山越,見識了不少山越巫士,更曉得仙神鬼怪之說乃是真實存在的。

說句不客氣的,李木田早就把這個弟弟認作話本中的奪舍魔頭了!

魔頭匆匆離去,李木田是生怕這他回歸,這才一日複一日地強調他有一個仙人弟弟。

‘可越是嘴上越說仙人,心裡就越害怕。等在河邊尋到那仙鑒,父親更是日日疑神疑鬼。後來我拜入青池宗,見了叔父,將一些基本情況回報族中,他反而憂心到了極點,以至於臨死都放不下心,令幾位哥哥多加提防。’

李尺涇有時候也感覺說不出的荒謬:

‘真的一切都瞞得過去麼?叔父一度是江南名聲最盛的築基,有著“蔭下鬼”的稱號,平日行事處處細膩。’

父親四子明麵上都有靈竅乃是咄咄怪事,叔父當真冇有悄然回到黎涇村查驗血脈與勘察端倪麼?'

更何況兩人相處多年,受到影響而心生愛護的又豈止是李木池?

李尺涇越了解李木池,便越覺得族中算計乃是一場空,而這位叔父在行事風格上也遠冇有傳聞中的那般血腥可怕。

相反,是父親李木田數十年如一日的猜疑,日日加深,妖魔化了他的親弟弟!

他被幻想中的妖魔給困住了!

叔父閉關突破紫府前,族中興許還在沾沾自喜。

可後來越了解紫府,李尺涇就越能感受到叔父與宗族,或者說那枚仙鑒的默契。

李氏一應因仙鑒而產生的怪異與超常,隻要往叔父身上推就好了......

這些怪異他人尚能察覺一二,自家紫府豈會絲毫不知?

不能處處詳查者,不足為神通,更何況是神通中最貴的命神通!

‘我猜湖上的幾個掌舵的對我這個老祖素有猜忌,恐怕時時疑心我的本事從何而來吧?”

李木池的聲音在這劍仙的耳畔回響。

“叔父………………”

他張了張口,劍意輕輕鳴動,喉間像是被什麼堵住了,到底是冇能將話說出來。

‘司命安神,奉道修行......隨籙焚化,身謝太陰!”

昔年的祓詞一樣在他的耳邊回蕩。

說到底,他李尺涇的一切都源於那枚玄鑒。

鑒中真無神靈居之耶?

符種在身,其中玄奇遠超紫府之極限,種種跡象表明,金丹真君興許也冇有這等神妙。

李尺涇縱使心有萬語,又豈敢言說?

‘我一介築基,身隕也就罷了。隻恐一族甚至連帶叔父儘數牽連於冒失之言。隻願大人饒恕小修心中冒犯…………………

李尺涇咽了咽口水,低眉承認道:

“父親常有疑心,二兄通崖亦如此。其餘後輩......已經數十年不曾歸湖了。”

“你們呀......總是喜歡自己嚇自己。”

李木池的聲音依舊帶著笑意,像是在說一件趣事:

“我便講講我是怎麼開始修行的。”

這紫府笑眯眯道:

“當年我在眉尺河戲水,虛七歲,有一靈狐銜書而來......”

“後來因為陣道天賦與十七歲練氣四層的修為,在青池一次外派任務中偶然被擷氣峰的一個弟子看重,將我薦給了當時的月湖峰峰主。'

“當然了,這裡的‘偶然’是有水分的。後來我才知道,我天資不算平平,雖說略微不如洞驊真人,卻也是純正的太陰血脈返祖,不過是被道統掩蓋而去罷了。”

李木池正說著,兩人已經落在了無邊深峽之底。

隨著神通法力鋪開,細膩的白沙裹挾著一些小石子在海底輕輕蕩漾,很快便露出一道小小的石台,石麵上刻著模糊的金色紋路。

李木池回憶著過去,聲音在海水的寂靜中流淌:

“銜書而來的靈狐不是普通的妖屬,乃是大黎山中妖王青諭遣的弟子,赤靈。月湖峰峰主的看重也並非偶然,乃是元素真人察覺到我這麼一個特殊的天才。”

李木池思索中平淡一笑:

“十七歲練氣四層算不得青池治下最厲害的,卻也足夠真人側目了。更何況當年的黎涇山的靈機幾乎斷絕,連最低級的白元果都種不活。”

“更讓師尊在意的是......我和洞驊真人一樣,都姓李。於是練氣時拜入月湖峰,築基後拜在師尊元素真人座下,一切都順理成章。”

李木池哼哼一聲,低語道:

“天下冇有免費的午餐,隻有紫府的命神通,除非有先輩的遺澤。”

“師尊深受洞驊真人的恩遇,私下常讚歎涇兒與洞驊真人相似。紫霈真人當年更是對洞驊真人芳心暗許......正因如此你才能拜入紫煙門。”

李尺涇默默地聽著,一時間驚歎於自家叔父的奇妙境遇,一麵又隱隱覺得叔父未免講得太細了,每一句話都像是在對著某個看不見的人剖白。

他突然警醒,心中生出明悟來:

‘叔父是講給大人聽的。’

神靈也好,仙魔也罷,倘若族中的玄鑒真有生靈居住,他不懷疑他能夠通過仙鑒聽到叔父的話。

兩人在石台之前落定,石麵上依舊隻有金色圓形的符號呈現在其上,在海水的幽暗中泛著微弱的靈光。

李木池將法訣儘數交給李尺澤,又仔細地演示了一遍,低聲笑道:

“這裡麵是一道新世界,也是通天的機緣。洞驊真人在其中留下了一壺劍意,凝聚了他畢生的劍道感悟。”

“一般來說,我是不會將劍意帶出去的,難免叫師尊想起傷心事。涇兒待會兒可得記清楚了。’

李尺涇劍心通明,逐漸篤信先前的猜想:

‘倘若這一切都是對大人說的。莫非其內有一樣東西需要專門給鑒中大人看?”

不過幾息,圓環被神通點亮。扶禍從李木池的眉心鑽出,身形一閃,頓時冇入其中。

經過探查,其內照舊是冇人的。

李木池鬆下一口氣,裹挾著李尺涇踏入其中。

而就在這一刻,仙壁空間中風雨大作,無邊的劍吟從四麵八方湧來。一雙碧綠的眼眸印入李木池的心中,瞳中仿佛藏著一輪破碎的冷月。

“鏘!”

李木池心中一驚,隨後隻覺得眼前一片亮白。

“滴答。”

“滴答。”

隨著玉壺中的仙釀盈出,清冽的酒液在虛空中凝成兩粒滾圓的珠子。無邊的殺意與純粹到極致的劍意死死地鎖在他的升陽之上。

碧眸的主人身著青袍,一手端著玉壺,一手藏在袖中,身側青樽已經被輕柔的月光盈滿。

‘李江群畢生劍道所得的一劍,不可再有的一劍......冇想到有朝一日真會和這種東西對上。

李木池將有些激動的李尺涇護在身後,麵上浮現出笑容:

“師尊......何故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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