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青池手段
環身薄如蟬翼,內外雙緣各鑲一道極細的銀絲,在月光下流轉如活水。環麵布滿細密的裂紋,看似脆弱欲碎,裂紋深處卻有青白交織的清光滲出,仙氣飄飄。
扶禍現在也是煉器大宗師了,他將環身翻了個麵,端詳了一陣,很快便推敲出了其背後的材料與手法。
【清夜玄琉輪】是【玄潾峰】的鎮峰之寶,通體以【青冥玄璃】鑄就,質若冰魄,觸手生寒。若以靈物份數計較的話,隻此一件靈寶便可拆作四份【青冥玄璃】。
‘更要緊的是,此物鑄造之時萃入了太陰靈資【仰華月脈】,興許還不止一份。’
扶禍指尖在環麵上輕輕一彈,發出一聲極清越的嗡鳴品鑒道:
“真不錯。”
【仰華月脈】乃是結璘仙成道之時感應太陰而誕生的靈資,太陰真人有一份煉丹便能大利神通,甚至輔助突破參紫,有多厲害自不用多談。
這道【清夜玄琉輪】的來曆不俗。因其鎮壓玄潾道承的特殊地位,蘇棲梧當年冇有細問。
方才見了那韓嶠,讀了讀心,這才理清。
“難怪。”
太洮真人弟子在東海被【雲隱】真人所救。【雲隱】真人的道侶乃是一位少陰黃冠,這才得了這麼一道厚重的謝禮。
扶禍嘴角一撇:
“【九邱】又不是冇大真人了,元道都冇來,你韓家來這兒乾什麼?”
他乃是正宗的保木魔身,這道仙氣飄飄的靈寶照舊是不太認可他。環身在他掌中微微震顫,發出一陣低沉的蜂鳴。
扶禍不能查看其中神妙卻也能猜測一二:
“古人鑄造靈寶大多不圖鬥法,無非是鎮壓靈脈、提點太陰少陰修士修行之類的神妙。涇兒先幫我拿著。”
李尺涇雙手接過,一入手便感到體內仙基都活躍了幾分。
扶禍信手從金靈中取出兩枚靈物,又檢視了一番峰上的陣盤,手指在陣紋上比比劃劃了一陣,便開始繁瑣地刻錄起來。
他運刀極快,刀尖在靈物表麵遊走,濺起一蓬蓬細碎的光屑。
現在不是省錢的時候,能越早搞定這大陣後頭得到的就越多。
畢竟【雲隱重光寺】中間是冇有衰敗的。儘管重要靈寶必然被帶走了,玄隱峰上的普通靈物隻會數倍於被掏空的玄潾峰。
......
兩人並肩而立,衣袍在海風中輕輕翻卷。
李木池正與遲步梓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著。
遠遠地,一道平穩如鏡的金光從虛空中浮現,緩緩朝這邊靠過來。
兩對青衣碧眼對視一眼,默契扭頭,齊齊拱手:
“見過師伯。”
“見過世伯。”
“見過兩位師侄。”
這老真人笑著點頭,麵上皺紋舒展開來,開口便問:
“這道【重光秘境】如何了?”
唐元烏方才將唐攝都丟進去就離開了。如今過了三日,裡麵照舊是冇什麼動靜。
感受著秘境中的扶禍的進度,李木池笑道:
“一切順遂。隻是這【群林蔽月玄陣】遮掩了我等紫府的視線,難以估計其中小輩們鬥得如何了。”
“小輩們的目標都在【玄靈峰】,多且雜,有得搜尋了。”
“你家的劍仙都進去了,還需擔心這些?”
唐元烏眉頭一挑。
李木池淡淡道:
“有涇兒入內,收獲不過是多少的問題。隻是這道【重光秘境】對我而言至關重要。”
兩位青池宗真人都嗅出了不同尋常的味道。遲步梓碧綠的眸子微微一閃,唐元烏則捋了捋胡須,若有所思。
“看來師弟在後頭的破陣方麵彆有心得了。”
遲步梓為了追查風雨的秘境與龍屬打過交道,因而得過暗示。
‘這秘境乃是龍屬專門開給這李木池的。為的就是試試湖上的手段與決心。’
這位淥水真人當然不知道晞陽龍君已經親自出手試探過了。
他雙眼一轉,壓低聲音道:
“不瞞師弟,這秘境中同樣有我所圖謀之物。”
見兩人都露出感興趣的神色,他話鋒頓了頓才道:
“當年【雲隱】真人乃是雷雲寺的嫡係,金丹真傳,修行玄雷,最好降妖除魔。他幾乎是海上的一尊殺神,隕落在其手中的大真人不下三位。因而才有了這般大的家業。”
“其中一位正是如今朱淥海中那位手下的一尊淥水大妖。儘管千餘年更迭,雲隱重光寺的真人卻不曾斷絕過,直到梁末還有神通圓滿一級的大修士【歲潾】坐鎮。”
他語氣裡帶著篤定:
“礙於龍屬的緣故,他們不曾培養過淥水真人。儘管交易不少,我以為其中應當還有不少淥水一係的靈物,乃至靈寶。”
對於這一點,李木池比遲步梓更清楚。
‘冇有了,淥水一係的靈物大多被山上某位真人托人換走了。’
這是【歲潾】真人親口對老蘇說的,自然是做不得假的。而當時落霞山上的確有一位極為不俗的淥水真人。
李木池抬起眼,輕咳一聲:
“師兄若願意施一施援手,秘境中的淥水靈物任由師兄挑選。”
他這話一出,給遲步梓說愣住了。
那雙碧綠的眸子眨了眨,似乎想從李木池臉上找出玩笑的痕跡。
“師侄的意思是,打算將整個秘境包圓......”
一旁的唐元烏更是覺得不對勁,眉毛一擰,不敢置信道:
“這不可能!”
除了最開始的十七位紫府,陸陸續續又趕來了四位。他們青池即便有三位紫府,也不過是勢力稍大罷了。
況且此行是打了北方釋修一個措手不及,若再等上一陣,北方一定還會來人。
遲步梓卻不覺得有什麼不對。他回過神來,眼中閃過一抹興奮。
“師弟,不夠!"
遲真人輕輕舔了舔嘴唇,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若要吃下這道秘境,隻散出幾道淥水靈物是不夠的。
輪到李木池詫異了。
他側過臉,重新打量了一番這位師兄,眉毛一彎:
“看來是英雄所見略同咯?”
李木池笑道:
“師兄不妨先說說自己的安排。”
“師兄我倒是冇有師弟膽子大,不過牽頭一二還是不錯的。”
遲步梓本就有意在此處交出一份投名狀,自然是有些安排的。
他整了整衣袖,神色認真起來:
“首先不得不考慮北釋。【遮盧】雖說重創,上次南海卻得了不少好處,近年已經閉關不出,卻需防範一二。大欲相近來不過兩三個四五世的摩訶,要緊的隻有善樂道罷了。”
“堇蓮修為已是七世,道行又不低,乃是重中之重。”
對於堇蓮,李木池是不太怕的。
在他閉關紫府期間,明慧照舊護送慕容夏去過湖上。李木池年輕時候與明慧恩怨不清,一度打得這法師抱頭鼠竄。
以明慧的積累與蓮的偏愛,他晉升摩訶的時間本不應比李木池突破紫府慢。而他李木池突破紫府都十幾年了,明慧還冇有絲毫消息。
再加上蓮自稱受傷了——這代表什麼自然不言而喻。
“堇蓮不會輕易動手。”
年輕真人淡淡道,語氣不容置疑:
“他法體受傷並非借口,而是真的,現在恐怕冇有正常七世的實力。
·那堇蓮常居蓮花寺中,這種隱秘消息他怎麼會知道?也是,既然他要謀劃整個秘境,必然也是考量過局勢的。’
遲步梓算計落了個空,卻舒了一口氣。
“還是師弟厲害。”
他眼中流露出認可:
“既然如此,婁行劍仙倒是不必藏了。又有紫霈前輩坐鎮,其餘人等鬨不起來。”
其實南海的【懷】真人也是他提前請好的幫手,隻是【婁行】意外應下他的邀請,讓他不得不更改方案。
遲步樣的目光環視一圈太虛,將周圍散落的真人們——納入眼底,自信道:
“算上藏在暗處的行前輩,此地二十二位紫府,我太陽道統就有七位。”
“我敢保證,韓綾道友不會與我們爭。”
此地紫府最多的便是越國紫府,除去太陽道統的真人還有長霄、長奚兩人。江北還有鄴檜、玉鳴兩人。
吳國則有單垠、上官遊、武墉三者。東海來了天宛、扶玹、素免三者,北海隻有席家紫府與其好友。
北方來的自然也就不多了,無非是與有關的薑韓兩家真人各一位,都是紫府初期。最後還有一個完全可以忽略的集木紫府散修羅真人。
說到底,來的紫府修為都很淺薄,以中新生代為主。
除了紫霈,竟然不見第二個大真人。唐元烏一算,若紫霈同意全力出手,還真有可能包圓全場。
可入局的真人已經夠多了,倘若打起來,光是行、紫霈兩個主力就不知道要拿多少靈物。
如果他唐元烏的價值不夠高的話,隻怕分一件靈物都夠嗆。
他當即咬牙道:
“我可以幫忙說服長奚、素免二人......長霄狡詐,我不敢保證。”
“好家夥,太陽道統還真就是流氓啊………………
本不過是探探遲步梓的底牌,不曾想他竟然說服了【婁行】出手。
不過李木池壓根不希望給這麼多人分潤靈物。如紫霈、婁行這種鬥法極強的己方隊友也就算了,長霄、長奚等區區散修'也配?
他一雙灰綠眼睛落在退步梓身上,平淡道:
“既然劍仙來了,便算鵂葵一份。紫煙門也算上一份利益。至於其餘人等……………”
李木池冷笑一聲,嘴角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要與我爭的話,就要看看手段了。”
說著,這真人目光落在秘境上。
這秘境由數位真人的手段共同維持在海上,各類神通色彩交織,端是漂亮。
隨著李木池的話語落下,蒙蒙的霧氣在【重光秘境】邊緣散發開來,像一隻沉睡的巨獸緩緩吐出了第一口鼻息。
下一瞬,立馬有紫府喝道,聲音裡帶著恐懼:
“諸位——”
席明簡本在維係秘境,話音未落便化作一道神雷遠去。
玄雷神通,【神宮誓】!
銀白的雷光在太虛中拖出一道刺目的尾痕。
隻有了解【雲隱重光寺】的修士才明白這靈陣中恐怖手段,席明簡倉皇而逃,還是回頭提醒了一句:
“有人啟動了【群林蔽月玄陣】,小心【神隰歲變魔光】!”
“有意思。”
一道清脆的孩童之聲從秘境中響起,然而從秘境中放射而出的卻不是所謂的【神隰歲變魔光】。
銀色的光芒在雲霧中炸響,比聲音更快一步的是純粹的、不容置疑的東海神雷!
這神雷乃是【重光秘境】這一龐大秘境蘊養千年之威,如同一柄貫穿東西的利劍,以一種恐怖至極的速度閃爍在眾人眼中。
中年男子身負長劍,皮膚白皙,手裡捏著一盞十二角琉璃身銅底宮燈。他柳眉之下閃過一瞬恐懼,瞳孔中倒映著那片撲麵而來的銀白。
——可白銀色的神雷根本不給他反應時間,雷光已至麵門。
‘好狠的手段!”
【長霄】體內神通與明燈自行交相輝映。淡黃的光彩在此刻蔓延開來,在他身前張開了一道厚重的屏障。
上儀神通,【明心筵】!
神雷的距離與其身形在這一刹那仿佛被無儘拉長。雷光在淡黃的光幕中一寸寸推進,無儘的光彩在其間距離角力,發出刺耳的尖嘯。
長霄此刻已經毫無他思,手中寶瓶以此生從未有過的速度迸發出幻彩。瓶口湧出的光華如決堤之水,三道神通同時發力,他叱喝道:
“宮中虛無人,幸君唯唯候!”
轟!
轟隆!
淡金色的光彩衝上雲霄,光彩閃閃。
中年男子負手而立,出現在數裡開外,衣袍獵獵作響,麵色卻已經蒼白得不成樣子,嘴角掛著一絲金色的血痕。
再下一瞬,這道人竟然潰散開來。蓬勃的上儀之炁布滿海麵,如金色的濃霧彌漫開來,竟有幾分神通隕落的慘烈氣象。
‘關鍵之時用了分神異體之法替死。他修行不到家,隻將升陽草草換走……………’
‘隻是三道神通受損而已......可惜了冇打死。’
一隻潔白的手將長留下的十二角明燈撿起,指尖在琉璃燈身上輕輕一抹,這道上儀靈寶便極輕易地認賊作父了。
‘就是有人相幫,冇個五六十年也彆想恢複,能將卡一卡參紫進度也好。最好卡在大宋建立後,也算是一報當年恩怨。'
李木池推演過,若以如今重建立大寧的局麵來看,未來長霄定然是要投宋的,因而提前出手壓一壓此人修行進度。
他環視一周,發現唯有兩人不曾遠離秘境。
【紫霈】一身紫衣,手上浮現出一道紫色樓閣,五道不同品級的紫炁在其周側流轉,自有風度。而遲步梓則頭頂【觀雨寶鼎】,三道神通全力運轉,水幕裹了一身,密不透風。
這一道神雷的威懾效果不可謂不厲害。
周圍紫府早已散落開來,一個個立在太虛之中,默契地距離【重光秘境】十裡有餘,像一群被驚散的飛鳥。
而青池宗的秋池真人與一眾紫府的緊張截然不同。
他清俊的臉上滿是笑意,將手中的上儀靈寶翻來覆去品鑒了一番,這才不緊不慢地拱手道:
“諸位道友請回罷。”
“靈陣易主,我青池宗手段更高一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