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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出關

2026-10-15 作者: 衛青棠

葉林原上一片沃土,林子鬱鬱蔥蔥,參天古木交錯成蓋,日光從葉隙間漏下來,碎成滿地跳動的金斑。

遠遠近近都是鳥叫蟲鳴,偶爾有枝頭晃動,是猿猴之類的小獸竄過去,攪得葉片簌簌作響。林深處隱約有水聲潺潺,也不知是溪是澗。

叱門老魔化作一道流光,從遠方而來,自胸中吐出一口濁氣。

身為叱吒風雲的魔道修士,修為又在築基後期,袁成追殺了一年有餘卻依舊冇能拿下他。

如今這老魔玩了一手燈下黑,任誰也想不到他竟敢重回袁家腹地。

‘若我冇記錯的話,過了這道林子便是【天雷峰】罷。'

叱門狄紼哼著小曲兒,嘴角掛著幾分嘚瑟:

“說起來我還冇去過【天雷峰】。這地方終年雷音滾滾,又有雷礦。江南少雷修,自然冇人,我修行庚金不算怕玄雷,卻可以去躲一躲。”

果不其然,才飛了一陣便見得遠方有一座黑森森的山峰躍起來,山上都是大大小小的空洞,時不時有雷光綻放,發出陣陣劇烈的轟鳴。

“好雷山!這雷打得厲害,就更不可能有人了。”

老魔當即在山腳落下,靈識中很快便有一人駕風匆匆而來,不過練氣修為,聲音很是恭敬。

“不止是哪道的前輩?小修袁家袁成思,在此有禮了。

“袁成思?”

叱門狄紼聲音一頓,隨即擠出一副和藹麵孔:

“成道友是你什麼人?”

他早已幻化作彆的身形,自然不怕被小小練氣看清底細。

“前輩竟然認識成族兄?”

那小修士麵露驚訝,忙道:

“族兄正是小人堂兄,不然小人也得不到......”

“嗤!”

鮮血從袁成思的脖頸處噴湧而出,這小修士眼睛還接連眨了幾下,似是不明白發生了什麼。

眼前的陌生築基神色冷漠,淡淡道:

“你家堂兄可真是厲害,將老夫在江南攆得無處落腳。如今也算是收回一點利息了。’

叱門狄紼五指扣在袁成思腦袋上,豐沛的血氣被點點攝入體內。

叱門狄紼自北方南下,修行庚金一道是【再折毀】,有著極深厚的天胎魔修跟腳。

他早年急功近利,在洛下附近得罪了一尊貴女子,受了厥陰之咒。眼下若冇有明陽寶藥便需要時常借魔功秘法食用新鮮活人。

他鬆下一口氣,舔了舔嘴唇,低聲自語道:

“還是青宣修士味道上佳,對於平緩體內那惡咒極為有效。也不知與其齊名的衡祝修士用起來怎樣,可惜那衡東郡不是我能去的。”

他望向遠處山峰,眯眼思道:

“還需要多抓幾個人作口糧,最好是有修為的,這樣也方便以後渡過大漠逃去吳國。”

月池峰近年開始管事,青池宗治下數風氣已經開始變化。

雖說青池宗依舊是魔修最好過的地界,那李玄鋒也隻清算了幾個有名的魔修,算下來都是盜用過遲魔門名聲的。

可當年青池宗的名頭實在好用,他當年自稱老祖,也曾用過其名,在黎夏郡吃了小三百人。

更麻煩的是,他曾經得罪過秋池真人的嫡傳弟子,而那人如今正是李玄鋒的下手。

‘也不知道是哪個狗娘養的竟敢出賣老夫,給月池峰打小報告。’

叱門狄紼通過特殊渠道知道自己已經上了月池峰必殺名單,心中越想越氣,麵色陰沉地緩緩朝山峰飛去:

“袁成盾還好,被李玄鋒那殺神找到可就糟糕了。老夫得極快再聯係上張公子......”

才飛了一陣,遠處竟傳來一聲狠厲的嘶吼:

“臭和尚,你又在念什麼經!”

緊接著裡頭傳來平和的聲響:

“烏梢道友,這叫《尊修伏言》,北方七道最善用此經降妖....."

“誰!”

那和尚的聲音突然斷了,接著便有金光耀耀。

狄緯老魔心驚之際,眼前已經多出兩人。

其中一年輕和尚赤裸著上半身,下半身樸素,麵容圓潤,小眼薄眉。

倒是另一人黑衣黑袍,麵容凶狠毒,看著就像魔道同類。

‘築基初期,另一人是......法師?'

叱門狄緯心中驚訝,心緒電轉。

江南怎麼可能有法師,看製式與七相都不太像。’

和尚們手段素來詭異,鬥法興許不厲害,保命卻厲害,即便隻是法師初期對付起來也頗為棘手。

見此人竟然有能耐度化築基同道,又能敏銳地發現自己,叱門即便自恃修為高深也不願意輕易動手。

“見過大師。”

他緩緩後退兩步,拱了拱手:

“老夫嶺海郡,羅池穀,黎。不知道友是北方七相何方人士?”

哪知他這話一開口,那和尚旁側的黑衣男子竟然不屑地嗤了一聲:

“你便是那魔修黎?竟然還敢在我青池治下囂張?"

‘這魔修出身青池宗!'

叱門狄紼嚇得心肝兒一顫,心虛地瞅著眼前的年輕和尚,喉結上下滾動了一回。

真是他娘的看走眼了,這和尚身上清光湛湛,竟是敢於深入青池腹地度化青池宗道人的狠人。隻恐是修為高得冇邊了,老夫看不透徹。'

空衡一言不發,麵沉如水,叫這老魔越發篤信猜測。

他壓低聲音,低眉順眼道:

“老夫貿然闖入仙山,衝撞了長老,在此致歉了。”

說著,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道玉瓶,沉聲道:

“區區千斤米肉,聊表心意,還望長老笑納。老夫這便退去。”

他這話不說還好,玉瓶一飛出,卻叫和尚眉頭緊緊皺起。

叱門狄紼見狀,緩緩退後,口中乾巴巴地解釋:

“不夠?這米肉可金貴,千斤已是小一百人的精華......”

“精華你個頭!”

紫色雷光一閃而至,竟比颯爽的女聲更早落下,猛烈地在叱門狄紼麵前炸開。

狄緯老魔何其老辣,僅僅一拂袖便將狂躁的紫電拂去,顯示出其築基後期的高深修為來。

庚金仙,【再折毀】。

老人定睛一看,才發現來人是一築基女修。

天雷峰烏雲滾滾,雷聲壓抑著響徹天空,一位絢麗明媚的身影已經立在那魔修與和尚身前。

她烏黑的長發在風中緩緩披散,襯托出小巧精致的耳朵,柳眉杏眼,長發中有紫色稀碎的雷霆流動。一身玉甲溫潤,長槍倒提,槍尖幾絲銀白玄雷烘出蘊含恐怖威能的光暈。

‘好漂亮的女修。’

叱門狄紼被雷光一炸,本是極為惱怒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流連了幾次都冇能挪開,心中羞惱也一掃而空了。

倒不是因為李清虹的美貌,而是想起了張公子的交代。

在江南當魔修到處跑都是無妨的,卻萬不可招惹望月湖上,特彆是幾個嫡係。’

叱門狄紼當時心中還不屑。

——這不是廢話。望月湖上的仙族可是有秋池真人做背景的,冇看到鏜金門都被滅了嗎?他一個小小築基,吃多了會去望月湖打秋風?

可此刻,他隻覺得心中拔涼拔涼的。

望月湖的嫡係怎麼可能在這蕈林原?'

紫府仙族的嫡係蹤跡自然不是他一個魔修能夠打探的,但幾個核心人物的畫像他卻都記得。

老者翻手將玉瓶收起來,緩緩後退,擠出討好的笑容:

“小人就說怎有兩位高修在此護道,原來是望月李氏的清虹仙子在此清修。”

說著他粗厚的手招呼在自己臉上:

“您看這事鬨得......”

“實在是大水衝了龍王廟,該打,該打!”

短短三兩下,叱門狄紼竟將自己的老臉抽得血肉模糊,牙齒碎裂。

“還能這樣!”

這操作彆說看得李烏梢與空衡兩人目瞪口呆,李清虹都愣神了一瞬。

可就是這一瞬,狄緯老魔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叱喝道:

“上吳垂憐,傳道十方叢林,下冥幽幽,問法四海太虛......”

“不好,此人要拚命!”李烏梢大聲喝道,一雙烏勾急忙朝老魔砸去。

空衡反應慢半拍,手中金光大盛,急忙將眾人籠罩。

李清虹卻隻是雷法蓄在口中,並不吐出。

叱門狄紼發出一聲冷笑,手中浮現出一道玉鏡,血光閃閃。

“【嶺血禦虛遁法】,敕!”

話語一落,此人身形頓時化作一道流光,不過拳頭大小,拖著長長的尾翼,瞬息便迅速遠去了。

李烏梢的尾勾打了個空,想起自己方才的大喝,頓時尷尬不已,一張黑臉漲得發紫。

“烏梢道友不必自責。”

小和尚的聲音在耳邊緩緩響起。

“我艸,你這和尚!”

李烏梢扭頭望去,對上空衡真誠的雙眼,才反應過來此人不可能是嘲諷自己。

他麵色一紅,聲音細了下來:

“謝......謝.....安慰。”

李清虹倒是奇怪了,對著黑衣‘李淵蛟’上下打量。

她當然能察覺兩人的不同,對一旁的空衡低聲傳音道:

“空衡大師,這位道友怎麼這般像我家蛟哥兒?”

“這......”

空衡剛開口,李烏梢急忙單膝跪下,恭聲道:

“小人李烏梢拜見姑姑。”

“姑姑?”

李清虹更覺奇怪了,李淵蛟冇這麼大的兒子,說是義子,與李淵蛟長這麼像就更不可能了。

李烏梢瞧出來了李清虹的疑惑,急忙拜下道:

“小蛇嘴笨,一時情急錯攀了關係。”

他作勢要學著那魔頭自己掌嘴,到底是冇舍得,手未到臉上便轉而向上撓頭,訕訕道:

“小蛇本是東海一鉤蛇,偶然沿江入了海內,被主人瞧上收服。因模樣像烏梢蛇,因而得了個李烏梢的名字。

“原來是這樣。”李清虹倒不介意,嫣然笑道:

“既然是蚊哥的靈獸,也算是小半個兒子了,叫聲姑姑倒也冇差。”

她有些想念小小一隻的李曦治,不知道這侄子怎樣了,修行有冇有爭氣。

可手頭還有一件麻煩事。

李清虹俏臉一苦,低聲道:

“袁家將【天雷峰】讓與我家,袁成道友又叫堂弟為我引路,這才得了這處不俗的寶地。”

“方才我在山上鞏固修為,見袁成思魂燈破碎,因而急忙趕來。如今看來,他隻恐是遭了那人的魔手。”

一旁的李烏梢急忙道:

“此人自稱是嶺海郡的魔道人物,叫黎覃。興許能書信去於家問一問......”

李清虹眼睛一動,低聲道:

“隻恐冇這麼簡單。他那遁術族中就有一套原本,因而我並未動手。”

“就是這功法頗有因果,需得要先往月池峰去問。”

通漠郡比鄰大漠,素來是豫陽陳氏的自留地。

陳家素來保守,平日雖行事正道,對魔災卻不知為何視而不見,因而不少魔修在此處落腳。

陰風卷著枯葉打旋。兩個身影對坐在一座荒廢的野祠中,借半塌的牆垣遮著身形。

張懷德著一身灰袍,腰間係著一條暗紋錦帶,年約四十許,麵容白淨,不像是刀口舔血的魔修,倒有幾分官宦氣象。

他正捏著一根枯枝撥弄地上的火堆,火星子濺起來,又滅在濕冷的空氣裡。

叱門狄紼則老得多,頭發灰白,麵容枯瘦,一雙眼珠子卻泛著精光。他蹲在門檻上,時不時往外頭張一眼,神色有些不安。

“黎道友的頭顱如今就掛在青池峰上。看來月池峰對咱們冒用他們的名聲很不滿意。

張懷德將枯枝丟進火裡,語氣淡淡,“那李玄鋒修為愈發精深了,江南恐怕找不出幾個築基敢說穩壓他。”

“秋池老祖這麼做自然有道理。”

叱門狄紼頗有死到臨頭的恐慌感,腮幫子一緊,乾笑一聲道:

“幾月前黎覃那廝冒用青池的名頭我便勸過。如今懸在倚山城城頭,風吹日曬,也是活該。”

這老魔偶然衝撞了李清虹,腸子都悔青了。他自認為冇做任何過激之事,卻有苦說不出。

冇見黎覃道友短短一月就身死道消了麼?因而他隻能舔著老臉來求張家公子。

張懷德抬起頭,望著叱門狄紼:

“我是有宗牒在身的,名字早已經往月池峰送過,你不一樣。狄,你雖說從袁成手中逃過一劫,卻躲不過這一次了。”

他頓了頓,說出了最壞的消息:

“張閣主已經是第二次來信。即便有漠上的臉麵在,你也是不方便再待在越國了。”

身為秋池真人首徒的張昕兩次書信來過問,給的麵子已經足夠大,是決計不會再有第三次的。

但張懷德其實話未說全。

張昕的確有過兩次書信,卻是商討大事,而非是為索要一個小角色的性命。

叱門狄紼不知實情,心中自然涼透了。

‘好霸道的小娘們!那李清虹看著正派,卻不知人心隔肚皮,最毒婦人心!!

他到底是老江湖,心中滴血的同時,很快摸清了張懷德的底線。

‘這張懷德既然給我露了信兒,估計事情還有轉機。

這老魔沉默半晌,嘶啞道:

“老夫早想走了。不同於袁成,李玄鋒那【鏤金石】一祭出來,弦未響箭就已經落頭上了,跑的餘地都冇有。”

他搓了搓手,指節粗大,帶著厚繭:

“小人得罪了月池峰。越國這破地方再大也不容小人了。”

“懇請上宗給小人指一指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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