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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神隰

2026-10-15 作者: 衛青棠

‘楊判果然還是在意......?'

扶禍雙眼微眯,審視著眼前之人,心底暗暗修正:

‘不,在意的不是楊判,隻是楊氏。一個紫府初期—————既可能攔下我,也可能攔不下我.......

說實話,他打心底裡就不支持在江北立國。

一來,一旦受縛於真炁客位,遲早要與全盛的楊正麵對上。

若無大人支持,屆時想假死脫身都做不到。

二來,從明陽的格局去看,若明陽局促在宋土,便如困獸籠中;

若龜縮在江北,局麵隻會更凶險:那將是真正的四戰之地。南宋國窺伺,而北麵的諸相、觀化,該來的一個都不會少。

‘壓製明陽氣象......【大陵川】之前,李周巍能得到的支持本就………………

‘大陸川.......

扶禍忽然想透了許多關節。

‘難怪諸家會妥協出這麼一個方案,連楊氏心懷不滿,也隻敢造出一位紫府初期施壓。

‘隻要大寧一旦重建,我的死期不在真炁臻極,而在明陽大成。’

‘為了損耗明陽氣象,那些法相與北邊的某些人是絕不會讓【寧末】拖到李周巍突破紫府後期的。

‘若這個大寧最終成為大魏,而不是宋國魏土,可就壞菜了。’

‘一個積弱疲憊的大寧,反倒是壓製明陽的絕佳場所——諸相可以肆無忌憚地出手!'

‘再往前推一步,隻消把其中的利害說透,我為了續命,便不得不配合他們,儘一切可能拖延明陽邁過參紫的門檻。’

‘這是要以我這位李家老祖去磨儘明陽的氣數。’

‘同樣的,這對我來說甚至也是一份氣象......同時壓製真炁與明陽。

扶禍心中沉沉一歎:

‘而如金羽宗頗為支持明陽的勢力,又是另一番打算。杜青之流,也自有他的盤算。’

‘所以才會有天角牽線,讓李尺涇拜入紫煙;所以才有那道【聽紫意氣】,指了名字要給李尺涇。’

‘再加上隋觀拿下玄嶽的命令,以及鴻雪荒野、望月大湖、雪冀孤山——’

‘如此一來,大寧的舊版圖便恢複了八成以上。’

‘大寧的領土過江,即便是我隕落,最多也就江南會頃刻淪陷。’

明陽便有餘地整合江北重整大魏,集木也到了可以采摘的地步。’

可有一件事,卻讓扶禍百思不解,甚至隱隱感到一陣懼意。

——身為元府遺忠,早年曾庇護陸江仙的玄諳。祂在這盤棋局裡究竟在謀劃些什麼?

‘明陽對陸江仙至關重要,可玄......竟毫不在乎麼?”

扶禍對尚未出世的李周巍自然談不上什麼感情。

可真到了明陽大局崩壞、遭人清算的那一刻,可不會管你個人有什麼情感偏向、什麼小心思。

‘事已至此,雪冀門這處絕不能棄!’

扶禍目中決意一定。頭頂便有青光氤氳,散發出浩蕩生機。

早先布下的“春澤”之術瞬間被牽動,小半個郡的太虛被緩緩擴張的隰鄉籠罩。

“秋池領隋觀大人之令而來。”

“楊道友若無尊令在身,還是請回吧。”

太虛陰沉,滴炁翻湧彌漫。

‘相傳魔胎會放大修士的負麵情緒,卻冇想到,一位堂堂紫府神通,性情竟如此易怒。

楊銳儀藏身其中,麵上神色難看,心中卻有一絲喜意掠過。

·父親的意思是要重創此人魔胎。原以為他不會將小小的雪冀門放在心上,我故意晾他一整日,正是為了激起他的真火。’

至於所謂的隋觀之令,他並未真正放在眼中。

隻要不上升到【淥語天】的層麵,他楊氏便絕無相讓的道理。

這位年輕的真人聲音很淡,如隨時會隨風而逝的輕煙:

“麓韜此行,奉陰神之命。秋池,請回吧。”

“陰神?是他的父親,楊功曹?'

扶禍不驚反喜。

楊銳儀一開口,就漏了底。

楊銳儀之父楊功曹,原著中因算計端木奎得了大好處,投入陰司,成了一尊“陰神”。

原著對陰神的實力著墨不多,但有一點他很清楚。

——判官對應的是神丹與結璘之境,楊功曹麵對紫府後期的蕭初庭時還會被察覺蹤跡,絕無可能是“金丹級”。

‘不是金丹,你算個什麼東西。’

有楊判的楊氏才稱得上金丹仙裔,單憑一個陰神在背後支持的私下行動,又能有多大份量?

扶禍神色驟然冰冷:

“這麼說,道友是要與我青池宗過不去了?”

“不錯。”

楊銳儀周身的謫炁愈發濃厚,翻騰著不祥的陰紫光輝。

他道:

“道友若有不滿,大可以折返青池,多做請示。”

話已至此,眼前的魔胎若為了顏麵,就隻能強行出手;否則,便隻能灰溜溜地退走。

楊銳儀懷著鬥法的心而來,手中已經有巫術醞釀。

‘楊銳儀在原著中絕非這樣強硬的人。他擺出這副姿態,究竟是為了什麼?”

扶禍心中閃過一瞬的猶豫。

可就在這一瞬,楊銳儀卻搶先動了手!

“李木池!”

隻聽一聲輕喝,楊銳儀單手抬起,一隻栩栩如生、翎羽纖毫畢現的木鳥被他捏在指尖。

下一瞬,詭異的黑炎無聲燃起,將木鳥瞬間吞噬。

扶禍隻覺靈識一陣模糊,仿佛有無數聲音在呼喚他的真名,下意識幾乎要脫口應答。

‘巫術。’

但這類強控魂魄的技能會被【七星】無形化解。

扶禍心中閃過一絲清明。

‘是【群隼歸林妙法】!他抓了我藏匿在太虛中的隼鳥,借它施展了巫術!'

【群隼歸林妙法】以太虛為林,可放出飛鳥藏匿其間,既能監察太虛中的動向,也能在關鍵時刻引爆。

此術攻伐之力薄弱,但那一瞬間的引爆也有四品法術的威能。

最重要的是其藏得極深,關鍵時刻往往最為惡心人。

嘭!!

比如眼下,一擊失手正欲挪騰遁入虛空的楊銳儀,身形不得不一滯。

他修有上巫神通【勿查我】,對這些隱匿極深的木鳥敏銳至極,甚至已經出手捉拿謫滅過不少。

但他還是中了招。

僅僅一刹那的阻礙,一道璀璨奪目的光已劈頭蓋臉地打來!

【無生惑歲玄法】!

‘他憑什麼能無視我的巫術!”

楊銳儀瞳孔一縮,眼看避無可避,麵上卻不見慌亂。

他不緊不慢地催動手中黑鼎,鼎身發出一聲沉悶的嗡鳴。

謫滅!

這道足以重創二世摩訶的五品法術,青光落入翻湧的謫炁之中,竟如沸湯沃雪,瞬息消散得無影無蹤。

‘謫靈寶。'

扶禍心中忌憚:

‘一兩件還能應付,卻不知他手裡還藏著幾件。’

可既然楊銳儀失了先手,就休怪他痛打落水狗。

下一刻,楊銳儀立足的太虛驟然沉落,塌陷化作一片深沼。

無數扭曲蠕動的草木根須憑空生發,如饑餓的毒蛇,瘋狂地汲取著範圍內的所有生機。

【我神在隰】!

楊銳儀一時間被沛然的保木之力束縛,競掙脫不得。

迎麵,又是一道紅黑色的煞炁匹練狠狠抽來!

【赤怨纏枝煞鞭】!

煞炁裹挾著保木法力特有的侵蝕,抽落在楊銳儀身上,登時激起一片神通破碎的光影。

有鬼巫魄嚎哭之聲。

可就在這時,扶禍雙眼卻猛地一眯,身上羽衣靈光大放,一道深不見底的漆黑大淵憑空顯化,朝著他自己轟然壓來!

“轟隆——!”

紫電自太虛中生出感應,憑空而現,刹那間洞穿了無邊的淵水,狠狠打落在扶禍身上。

三雷道統大克魔道!

這一道霄雷又極為厲害,饒是有羽衣【拾羽】喚出的半道【合黎淵】阻攔,那暴虐的紫電還是令扶禍麵色一白,電蛇在他魔軀中瘋狂肆虐。

短短一息之內,他便法軀重創,氣息萎靡。

但他手中青鼎光芒一閃,濃鬱的集木生機如潮水般湧入,傷勢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愈合。

【南鄉青蕪玄鼎】神妙——【尋青】!

‘霄雷靈寶。這般威能,絕不可能連續驅使。’

扶禍漆黑的眸子環視著空寂的太虛,冷笑道:

“先是謫滅自身才從隰鄉走脫,轉手又驅使如此威能的霄雷,道友如今還剩下幾成法力?”

古魔道修士與服氣養性不同,並不將形體傷勢看得太重。

長生魔胎更是其中翹楚,隻要體內一口神妙不散,還能支取餘壽,便算不得致命傷。

更遑論,霄雷雖有誅破眾魔之威,但保木一道同樣有威壓諸神的能耐。

一句“我神在隰”,是把整個玄無數神君的臉麵踩在腳下得來的尊貴。

方才那霄雷被府水神通擋了一擋,雖損壞了扶禍的軀體,卻並未傷及神妙根本。

有【南鄉青蕪玄鼎】在手,他的傷勢幾乎一息就是一個模樣。

【群隼歸林妙法】再次被扶禍放出,點點靈光悄無聲息地冇入太虛。

生發不定的春澤爬滿虛空,高低靈機反複交替,導致太虛的高度與縫隙也跟著混亂地變換。

可太虛之中,石沉大海,再無任何回應。

‘離去了?”

扶禍輕輕撫摸著身上的羽衣,身邊的【合黎淵】擴展吞吐,多少給了他幾分安全感。

‘可惜,我冇有真炁水火供給【拾羽】運用,不然何至於如此狼狽。’

真炁六道水火,個個皆有焚燒太虛,摧毀法體之能,都是最直接、最暴力的殺伐手段。

他一麵催動玄鼎療傷,一麵在體內悄然切下一小塊心臟,眼神晦暗不明。

‘方才至多算是平手。楊銳儀若是帶著任務來的,絕不會輕易撤走。原著中他的那道戰車還冇現身,我得備下一點脫身的後手。’

我雖隻是一尊魔胎,卻終究與本體關聯極深。隻要能借到一瞬【妄誕林】的神妙,施展出【浮妄替心移術】,也足以讓我從容退走了。’

這道【浮妄替心移術】,乃是狐屬最早那本《妄誕浮林經》自帶的保命秘法。

李木池的本體自練氣期便切下一塊心臟修行在身,曆經仙基與神通的加持,如今已到了極為恐怖的地步。

‘《長生木》與《隼落傾台經》到了此人之手才幾年?幾個法術使得爐火純青。一交手便看穿我脫身的手段,好高的道!!!

楊銳儀被不停變更的隰鄉與藏在暗中的飛鳥乾擾得不堪其擾。

尋常紫府,就是一道四品法術也需鑽研數年才可堪一用,眼前這魔胎,短短幾年競學成了足足數道五品法術!

‘再配合蘇棲梧的玄鼎與羽衣......真是夠惡心人的。’

借著【勿查我】隱匿在太虛中的楊銳儀默默服下一枚丹藥。

謫滅自身,的確讓他輕而易舉地擺脫了困局,但並非冇有代價。

他如今頗為虛弱,麵色發白,慘白的手指用力捏著一道古樸的棕色小甕。

若是對上此人本體,有【妄誕林】響應......恐怕就算有此物與【冬霄雷令】配合,也難以建功。’

好在,麵對這魔胎,我起碼還有一次機會。’

楊銳儀麵色微緩,口中念咒言:

“民收民納,自我而始......”

“民采民攜,無我不至……………”

他手中的木紋靈甕驟然亮起,神妙在甕口蓄積:

【蓄合】。

“我神在隰。”

這話,赫然是從楊銳儀口中吐出!

一道灰蒙蒙的詭異光彩從甕口噴薄而出,照落在扶禍身旁的一片太虛。

此光一落,管你是浩浩府水,還是靈動的集木飛鳥,乃至扶禍自身放出的保木春澤,通通被霸道地抽了個一乾二淨。

那片太虛瞬間化為一片法力與神妙的真空地帶!

也正是這個機會,楊銳儀鐵了心壓榨神通本源。

“朔霆擷鬥,遙請北宮神霄——!”

腰間雷令悍然感應太虛,煌煌如北宮神霄降世。

紫電狷狂,神霄落下不過一瞬。

生死關頭,扶禍心中猛地一沉。

'【天養甕】!'

好在他反應不慢,在楊銳儀念‘我神在隰'時,便在口中念出幾乎同樣的咒語:

“我神在隰,神歸杳冥!”

保木春澤化作一張彌天大網,隻是堪堪將隨後瞬息而至的霄雷紫電滯澀了一瞬,便在破滅的同時被【天養甕】大片大片地抽走。

就在這爭取到的毫厘之間,早已備好的【浮妄替心移術】驟然發動!一道飄渺的森林幻影蓋在他身前,虛實轉換。

“眾生有儘,我命無央!”

“轟隆!轟隆——!”

無邊雷瀑之外,隻剩下一顆鮮紅心臟的扶禍以詭異的方式遁逃而出。

得益於早早布下的替命之術,他依舊未傷及神妙根本!

扶禍靈識掃過,隻見楊銳儀已虛弱到了極致,身形都不穩了。

但他嘴角卻勾起一抹笑意,依舊強行驅使著【天養甕】。

‘這孫子要把我收進【天養甕】裡!'

【天養甕】的“蓄合”之能,上至活物,中至各類死物,尤其克治水德,下至縹緲的幻想,賜福乃至災劫,都能收納。

其中尤擅收納重傷乃至法軀破碎的修士,可輔助保養性命,但同樣可以用於鎮壓封印,甚至化作保木的養料!

此刻僅剩一顆心臟的扶禍,無疑成了這道保木靈寶最完美的獵物!

‘三道靈寶,一道一道惡心!楊功曹,當真是好手段!’

扶禍心底反而越發冷靜,甚至覺得有些好笑:

‘差點要叫一聲苦也了。’

【可【天養甕】並非冇有缺陷。

'【赤怨纏枝煞鞭】的煞炁能克製它,隻是我這靈器太次,未必能撼動這古靈寶。’

‘幸好,我想過雪冀門不開陣的應對之法,如今倒是僥幸了。

神雷!

一念之間,漫天流光!滾滾銀白的雷霆交互穿梭,滿天都是星星點點的電弧銀光,順著【天養甕】磅礴的吸力,如萬川歸海般魚貫而入!

這次,是扶禍放出的神雷。

【殛雷破陣楔】!

‘李周巍給李曦明介紹時確確實實說過,【天養甕】唯獨雷火金煞不能收!'

扶禍心中極有劫後餘生之感。

此刻回想起前世看《玄鑒》時那些讓人不爽的劇情,再冇了半點微詞:

‘原著裡那詳細的靈器說明書......到底是利好我們穿越者的啊。’

真穿越過來,他唯恐原著講得不夠細。

銀白雷光瘋狂閃爍,楊銳儀麵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瞳孔難以置信地驟然瞪大。

‘他絕不可能見過我手中靈寶,隻一眼......便知【天養甕】被什麼克製?!'

‘他隻剩下一縷神念,也敢全力驅使玄雷,如同紫金一道的魔修用升陽府直接......

可他來不及細想了。

扶禍脫困而出的刹那,那道紅黑色的煞炁匹練已撕裂長空,悍然抽向楊銳儀!

他不過紫府初期,數次全力驅使三道靈寶,早已抽乾了神通法力,連本源都虧損了不少。

【勿查我】失去了法力的支撐,運轉起來遲鈍艱澀,消散的身形再冇了先前的詭異與迅速。

“嘭——!”

黑紅的煞光結結實實地落在了楊銳儀的法軀上,深紅的血光在太虛中炸開。

楊銳儀的左臂齊根斷,伴隨著巫鬼妖魄撕心裂肺的哭嚎。

可他身上的羽衣極為不凡,在煞炁剛要侵蝕入體的瞬間,金光大,諸多紋路自動響應,一麵壓製煞,一麵炸開數道金燦燦的光芒,劈頭蓋臉地朝扶禍打去。

與此同時,沉寂的上巫神通【查找】終於響應,楊銳儀的身形再度消散。

“這......”

他正欲奪回手臂與【天養甕】。

楊銳儀卻心頭狂跳,直覺感到一陣致命的威脅。

一道虛幻的人影腳踩青鼎,當空而立,隻有胸腔中那顆心臟是鮮活的,正有力地搏動。

那虛影一雙黑眸聚精會神地盯著【天養甕】,蒼白的雙指間夾著一枚靈符。

不算太強的正木氣息,在此刻卻顯得危險到了極致。

‘元修的符籙!'

儘管猜測這多半不是元修壓箱底的紫府符籙,楊銳儀卻絲毫賭不起。

‘他法軀幾乎完全破碎,方才強行驅使那玄雷靈寶【殛雷破陣楔】,定然透支了不少神妙,已是事實上的重創,修為必將倒退.......

說到底,站在眼前的隻是一具魔胎。

楊銳儀絕不願與一具魔胎一同隕落。

父親的任務已經完成了......隻是可惜了這道靈寶。'

一念至此,楊銳儀頭也不回,身形徹底消散在太虛之中,遠遁而去了。

扶禍服下兩枚靈丹,堪堪穩住傷勢,心中冷笑:

‘留下一條手臂......隻可惜我如今不精巫術。否則,定叫你追悔莫及!'

隻是以陰謫的手段,等他將巫術練起來,恐怕其中因果早就被謫滅得乾乾淨淨了。

楊銳儀的左臂在他手中輕輕化開,如暖流般湧入他虛幻的身體,虛幻的人影終於凝實了幾分。

“前後兩道霄雷把我法軀基本打冇了。最後強行驅使玄雷更是傷了根本,修為至少倒退了三成。”

扶禍頭一次吃癟,心中自然憋屈。

但棕色的小甕在他手中輕輕翻轉,又彌補了他的心情。

甕底四個古樸的字映入眼簾

【我神在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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