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慈悲
在命神通的視角,這四位憐湣按理來說都應該是死了。隻是異象被某種力量按住了,留下的‘屍體’甚至還可以對話與思考。
李木池猜測,或許是上元運用了玉真虛實的能力,或者借用了衡祝的靈寶。
這種逆天功能定然不能維持多久,但確實非常方便他利用《長生木》吞服性命。
‘隻要在他們徹底死亡之前施法將死因掩蓋,編撰成壽儘而亡就好了。和尚命數重,吃起來簡直不要太爽。’
李木池下意識評估著接下來的收獲。
‘扶禍這次之後應該能有新晉紫府的基礎麵板了。’
上元真人的聲音顯得很冷淡:
“有大人注視,我不會殺慕容夏。那於家卻需要你青池好好教育。”
李木池壓下神通的顫栗,像受教的學生低眉道:
“是。”
......
慕容夏暴露在外的肚皮呈現出詭異的青紫色痕跡,他口中唏噓道:
“噫!我成道了!”
這和尚從出生起便知道自己是【慈悲六道觀世相】的佛子,他從北方燕國出發,迎風便漲,一月成年,兩月中年,三月間長成了一垂垂老者,由此入門釋道。
於是一路走一路吃,將一個又一個鮮活的生命填入肚中福地,眼下是終於湊齊了十萬六千七百五十六人。
他呻吟了兩聲,好像肚子很是難受。
‘叫這般多的人都入了極樂之境界,當真是功德無量!’
慕容夏頓時心中生出明悟:
“善樂禪,我今日算是走儘了,當以無上功德證道摩訶,順道取回前世積累!”
“我竟是證九世摩訶!”
種種過往在慕容夏心中流轉,燕國皇子、慈悲寺下沙彌、大趙城郊佃農......甚至是妖族!
這法師腹部開始潺潺地流出血來,他咂了咂嘴,調整好姿態,高呼道:
“老衲要悟了!老衲悟了!”
一旁的於家築基們自然一陣恭賀,便聽“砰!”的一聲。
那大肚皮怦然炸開,流轉出陣陣叫人垂涎的異香,緊接著,一道又一道的彩色華光映照,伴隨著呼呼的風聲,奢靡的絲竹聲,男女老少的歡笑聲......
流血的臟器散落各地,慕容夏空蕩蕩的腹中赫然有華光流轉,轉眼從那水中跳出一個嬰兒,迎風便張,片刻便有了十七八歲的模樣。
他非男非女,陰柔慈悲,足有十四隻手臂,前前後後各六隻,持著各類法器。
其餘臟器也好似感應,赫然一一化作小孩,歡呼雀躍起來,滿地亂跑。
他笑著將慕容夏的軀體四五口吞咽,歎道:
“好滋味!”
這摩訶嘴角帶血,似乎終於完成了證道的法儀,頓時化作遮天蔽日的法軀,傲然而立,陰柔的聲音從雙唇吐出:
“本座慕容夏,今日證道九世摩訶,勾連【慈悲六道觀世相】,得了......”
這摩訶猛然止住。
‘不對...哪裡來的琉璃與飛雪......’
慕容夏目光掃視,才發現太虛一片寂靜,連帶著幾位護道憐湣都消失了。
‘集木的氣息...太弱...不足為慮。’
太虛逐漸有了異動,極遠的地方也逐步點亮起神通的色彩,南海與江南的紫府顯然都已一一注視過來,正欲恭賀。
可諸位紫府的恭賀之詞卻都莫名地卡住了。
太虛中猛然裂開一條巨大的裂縫,連帶著天色都變得陰沉,落下玉屑般的飛雪。
一個白衣男子破空而出,懷中抱著一柄木劍,隻靜靜地看著他。
這男子麵容藏在迷霧之中,看不清五官,慕容夏的目光卻不得不鎖死在他身上,不敢半點分神。
“上元...”
慕容夏麵上的慈悲極突兀地閃過一絲恐懼,複又平靜道:
“我可不是欲海那修玉真的廢物。老夫牝水大成,豈會懼怕你?”
上元真人靜靜地等他說完,隻抱著劍,冷冷道:
“回燕國。”
......
於家人各自抹了把汗,終於從跪姿爬起來。
“呼!”
於羽碩呼出一口氣,心中暗道:
‘該死,摩訶就這般跑了。再要提憐湣之事是不成了。也不曉得上元真人怎麼看......’
這仲脈族長環視一圈,於家各脈的築基都是戰戰兢兢的模樣,顯然還冇有緩過勁來。
‘廢物!’
這老人冷聲道:
“都散去吧。我們還得繼續演好四分五裂的模樣,莫叫步梓真人看出來了。”
幾個築基連忙稱是,卻個個腳底生根,冇有半點散去的意思。
於羽碩眉頭一皺,正欲發作,卻見族人個個麵若金紙,盯著自己。
他猛然回頭,也不看身後是否有人,一下雙膝落地,把頭死死壓在地麵上。
“小修於羽碩拜見真人!”
“有意思。有什麼好事要瞞著步梓師兄?”
那真人輕聲問道。
‘是秋池真人。這位在做月湖峰主時脾氣不算差。’
於羽碩曾經在青池進修過,與月湖峰甚至有過一些交集,心中暗暗鬆下一口氣,哭聲道:
“稟秋池真人,族弟於羽楔殞命遲尉之手。小修惶恐,主動裂族,以作醜態,故有此一瞞。”
“哦。”
真人聲音淡淡,聽不出喜怒:
“抬起頭來。”
於羽碩當即慢慢抬頭。
秋池真人身著青池宗一貫的青袍,金黃的道穗隱約晃動著,至於容貌與上半身則模模糊糊的。
——他尚不敢將頭抬得更高,更不敢隨意放出靈識。
李木池歎一口氣,輕聲道:
“我記得你,是擷氣峰林峰主的弟子。比於羽楔年紀大一點,好像修的也是玉真吧,怎麼換成淥水了。”
於羽碩恭敬道:
“晚輩當年不過區區練氣,修在玉真【間道錦】。於家不敢修玉真,隻恐叫上宗憶起羽楔來。”
當年青池有一天才於羽楔,修行《盤氣玉真訣》,吞服過太陰月華,一雙劍使得威風至極,卻驟然隕落南疆。
——實際是被遲尉給煉作丹藥吃了。
當時李木池還隻是練氣後期,對這位原著中的背景人物自然多了兩分關注。
李木池眯了眯眼,驅散了回憶,輕聲問道:
“這敬獻一萬六千人給摩訶是誰的主意?”
‘青池宗在血氣方麵從來不多管。隻恐是上元真人不喜我們的行為......’
於羽碩麵色一白,明曉得真人有命神通,還是強撐道:
“乃是小人聽聞有妖釋將證道摩訶。於是以私欲威壓族內,霍亂一郡之地,敬獻萬人。”
他滿目通紅,膽子大起來,肯定道:
“下修貪圖憐湣之緣,遂有此心!”
李木池點點頭,輕聲道:
“汝自裁罷。”
於羽碩心中一喜,連忙叩首,接連九聲響頭後,拜謝:
“謝真人仁慈。”
言罷,這道人起身跪坐,在麵前凝聚出一柄青色雨水化形的利劍。
“小人罪孽深重,當以死謝罪!”
隨著嗤地一聲,劍鋒冇入心間。
霎時間,空蕩蕩的城內下起淅淅瀝瀝的小雨,不見半點血腥。
餘下的幾位築基不知是喜是懼,紛紛跪下,齊聲道:
“謝真人仁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