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仙旨
“見過步梓師兄。”
李木池慢慢回禮。
自四五年前【青蕪鄉】落下,遲步梓的蹤跡便越發蹊蹺。直到兩年半前,就是宗內魂燈都黯淡了。
‘他三道神通圓滿,又冇有蘊養新的仙基,法術是早就修過的。什麼事能叫他玩失蹤?’
兩人一道跨越太虛,很快便入了海內。
遲步梓幾年前跟著長懷一同打殺西府洞元門的【棲孚】老道,得了不少資糧與秘聞。
幾經探查與深究,最終他厚著麵皮將鳳麟女的【鳳麟白羽釵】獻給了韓綾仙子,這才得了垣下韓家兩句提點。
【湖上尚有一位玄諳大人。】
【元府定然有淥水閏府的法子。】
遲步梓自以為已經明白李木池的後台,輕聲笑道:
“師弟近年日子過得可真是不錯。這般快便要突破二神通了。”
李木池不答,麵上微笑。
遲步梓吃了個軟釘子,卻也不惱。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肯定:
“師弟與遲炙雲做了什麼交易?”
‘這麼敏銳?’
遲家有一株【月明琉璃樹】,可以結出輔助突破神通的靈物。每甲子時間會陸續結果三枚,隨後會枯寂一甲子。
距離枯寂結束還有三四十年,遲炙雲能放棄等寶樹結果,自然是有人提點。
不過此事本就冇什麼好欺瞞的。
李木池點頭應下。
“遲炙雲在【青蕪鄉】得了一味離火靈物,他怕你回宗便要奪去,因而向我尋求庇護。”
遲炙雲比寧婉早幾年突破築基,因而在任職方麵他其實當過李木池幾年上司。鑒於李木池是元素親傳,應該說是共事過幾年。
這位青池宗主寬厚大方,又長袖善舞。與宗內三十餘峰的峰主關係都不錯。
就是家中天才被遲尉所害的於家和袁家,對遲炙雲也頗為欽佩,覺得未來在這位宗主治下會好過。
李木池對遲炙雲並無惡意,便提點了一句。這位宗主竟半點不猶豫,直接就開始了閉關。
遲步梓發出一聲冷笑:
“【順平征】,還趕上了世伯與師弟圖謀鏜金,真是好運道。”
‘嘲諷我滅鏜金還掛遲家旗?他的應該不會在意這點小事,他興許隻是想展開話題。’
李木池佯裝冇聽出來,跟著讚道:
“確實是好氣象。左右是順手的事,師弟也是幫人幫到底。”
遲步梓雙眼狹長,不論怎麼看都不像好人。
他陰惻惻地笑了,
“師弟也不必如此謹慎。你這般早就開始謀劃集木氣象了,真是圖謀深遠啊。”
‘他是想問我背後的人。遲步梓方才幾句試探應該是已經篤信湖上有大人。但他狀態完好,又敢回宗,想來冇見過陸江仙。’
‘不同於元修,我崛起之際此人不是在閉關就是外出,紫府前隻與他見過一麵。’
當年遲步梓起手就是【如重濁】問話,讓李木池印象不是很好。
李木池嗬嗬笑著,把鍋都推給元修:
“到底是有人指點。元修前輩是打算閏集木的,因而多有指點。他說集木有眾修雲集,棲於木上的記載。”
“因而我便琢磨著多培養幾個後輩,興許是過參紫的好意象。”
‘這李木池也是個奸滑的。手段心計都好,也不知要怎樣才能攀附上他背後的玄諳大人。’
見李木池半點不願暴露,遲步梓心中隻能另作他思。
‘湖上那李通崖尚在金羽的眼皮子底下。《江河大陵經》定然也是湖上與金羽的共識,此人興許是突破口。’
‘元素死後【辛酉淥澤印】第一時間會留在秋池手中。我未必是無用之人,卻要儘早拜見湖上的大人……’
遲步梓餘光掃向嘴角帶笑的李木池,頓時心中生出明悟來:
‘湖上既然推秋池來承接【辛酉淥澤印】,想來杜大人和湖上對那參淥馥都是有意見的。我必須要在那孽蛟從秋池手中接過【辛酉淥澤印】之前渡過參紫!’
‘參淥馥到底是妖族。隻要我能過參紫,便有一席之地。可若不能及時渡過參紫,在大人眼中我便是能力不夠了。’
遲步梓被稱為遲家三百年一見的天才,自然是外界讚譽其有天縱之才。
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已經超過兩百五十歲了,道行也就堪堪在參紫的門檻,比之遲尉都略有不如。
他卻冇有遲尉多道太陰月華輔助的條件。以李木池如今不到百歲就要突破二神通的天賦對比,他遲步梓實在不算什麼天才。
‘過參紫太難,大人困頓湖上又與淥水有默契。《江河大陵經》上似乎有我的機會,必須得爭取!’
......
因李木池故意回避,兩人便各自陷入沉默。
太虛高地起伏,很快便見到了青池宗的【天元一道靈陣】。
信息太少,李木池也推測不出遲步梓前幾年乾嘛去了。
‘到底是遲步梓,天賦一般,一顆求道之心與極高的辦事效率卻不可低估。他興許已經知道一點玄諳的消息了……’
‘既然還能領旨回淥語天,想來還冇有另投他家。’
李木池的思緒發散開來,又想到待會兒見隋觀可能麵對的場景。
‘算時間應該是落霞的仙旨落下了。按流程是先給金羽宗,再轉傳江南各宗門。’
‘原著中,在幾十年後的真君轉世期間,李家紫府李曦明還在外流浪。因而不過是張端硯持旨口述。也不知道如今正式轉傳青池宗會是怎樣一個場景。’
‘我在豫馥臨岸兩郡的小動作不少,也不知隋觀是什麼看法。’
一道真君手書都可以牽引出李木池的寧李血脈,李木池不認為寧李血脈能瞞過【淥台醒心劍】。
‘興許李周巍尚未出生,大人們並不在乎我這個假魏李。’
他思緒翻湧,又想起金羽親近的態度。
‘師尊未必有多大臉麵。張秋水對我幾次施惠,興許本就是張家人的共識。’
‘衍華上青並不在乎李周巍的修行進度。持著一道‘明陽帝君將受其誅’的仙令,他們甚至樂得有人成為魏王成長前的藩籬。’
‘而不論是長鯨李通崖,還是我,對金羽來說不過是閒棋。’
‘玄諳說山上‘戲看果’,那全天下對果位的預期都會很低。畢竟,社仙的弟子都證道失敗了,其中的坑可能不止一點半點……’
兩人落入陣中,出奇地默契。
遲步梓化作一道翻湧的水汽,李木池則身化一道幽青的煙氣。
兩人順山風而上,青池峰頂另兩位真人已經在動手的邊緣了。
“見過兩位世伯。”
“見過師尊/師伯。”
兩個晚輩的到來讓元素放棄了眼前的唐元烏。
“兩年半前遲炙煙還來求我算一算你。”
他瞥眼看著遲步梓:
“我哪裡算得動你?要我說行走在外難得吃吃虧,死外麵就好算清了。”
遲步梓是少有對元素嘲諷毫不在意的真人,對付元素他有獨家絕技。
他從袖中摸出一道靈資來,笑容滿麵:
“晚輩這兩年有些機緣急需探查,這才不告而彆。江南正值魔災,叫世伯多操心了。”
到底是錢的麵子大,元素因為遲步梓消失多累了兩年半,眼下也是冇什麼脾氣了。
卻聽遲步梓趁熱打鐵道:
“大人應有仙令落下。步梓機緣尚未探儘,此後幾年的魔災也要多勞煩世伯了。”
元素神色一冷,悶哼一聲不再多言。
......
淥語天。
這洞天無天無地,無日無月,唯有碧水波濤,亙古不變,懸掛在洞天內的有一法寶,喚作【金橋鎖】。
道道‘鎖鏈’漆黑,冇有任何光彩,自然也看不出形體。這法寶就這麼被布在洞天上空,將洞天鎖了起來,李木池每次都覺得洞天內部有很多空間裂縫。
一道棕邊白底的仙旨就這麼持在隋觀的手上,好似一本凡間書卷。
四位紫府都有命神通,默契不去看那恐怖沉重的仙旨。
“拜見大人。”
四位紫府齊聲對著淥台拜了,默契地站在下方。
隋觀青紫的眼眸掃視一圈,有些不滿地將卷軸隨手一拋:
“自己拿去看,上麵怎麼說你們便怎麼做。”
上一次真君轉世,仙旨是直接擺放在淥台上的。遲尉帶頭在台上鋪開仙旨,與三元共同討論如何執行。
如今淥語天多出一位天不怕地不怕的隋觀,幾位紫府一時間都不敢去接。
——但總得有人倒黴。
“嘭!”
見仙旨砸來,老者連忙運起神通去接。
“哢嚓……”
金屬撕裂的聲音在洞天中響起。
四個紫府都是不敢妄動的,最終是唐元烏被隋觀選中了,仙旨差點砸在臉上。
他麵色狼狽,新成的神通【天金胄】上出現道道烏金裂紋,陣陣金氣順著鎧胄的破碎溢出,所幸還是用神通接住了。
李木池用餘光掃視,發現元素的眼光同樣在環視。
最終幾人的目光全部大大方方彙聚在唐元烏的手上。
隋觀顯然不是很高興,怒罵道:
“不過是張易革借【尊執上青宮】作的拓本,便狼狽成這樣。”
“就你,還想著續命求道。”
唐元烏接旨時狼狽,如今卻麵不改色,隻眉眼微低,不知做何想法。
隋觀掃視了一周,突然罵道:
“杜青也真是。幾個大貓小貓,倘若有一個好使的,也不至於叫一條小小孽螭搶走【鳴策令】。”
搶走【鳴策令】的是晞陽龍君手下的嫡係,修為已經五法圓滿。
青池這幾個紫府隻能眼觀鼻,鼻觀心,默契地不作聲。
——負責此事的正是青池三元,元素元烏都隻是策應,身為主力的元修不在這裡。
‘杜青有用心培養過門人嗎?也是和龍君杠上了。’
李木池仗著有【七星】,還能有些小想法。
好在隋觀生完氣後就消失在了碧濤之中,任由幾個紫府討論。
唐元烏神通不得不一直顯化著,乾脆連帶著把麵容都蓋住了,看不清表情。
他雙手奮力將那仙旨攤開,露出其內的文字來。
【涸元十三年七月廿二日,戊光受享禮,仙駕珍顧,將至江南豫馥臨岸之間,下觀紅塵俗世,除魔布德,乃詣代地河套,九年六月而返,凡所經遊之地,諸家須焚香作禮,閉門不擾,仙駕出入所踐,敬讓第一,勿生因果。】
‘涸元……’
北方以靈氛記年,如今燕趙的靈氛為【涸元謁陽】,此靈氛利於邃炁與少陽,多數魔道皆可受益,而府合正處衰敗。如今已是涸元十二年。
李木池很輕易理解了仙旨內容。
結合原著內容,不難得出魏太祖李乾元將在一年多後轉世顯化於豫馥郡與臨岸郡之間。
其將自南向北,除魔行善,最終在第九年六個月在河套被請回落霞山。
至於敬讓第一,也隻是憐憫的提醒罷了。
縱是紫府,也是不能輕易靠近大人的。且不說太虛之上定有落霞山的真君注視,便是李乾元的轉世身也不是尋常紫府能應付的。
‘河套……難怪將來魔災南下之時赫連家一副頹勢,南下的嫡係都隻派得出幾個築基中期。偏偏後頭又接連有天才輩出,甚至到了一族三紫府的盛況。’
河套為北方小國鐵弗國赫連家的地盤。
赫連家先祖在齊時平定魏太子李勳全起義的過程中出了大力,因而被齊帝封王。
如今明陽帝君李乾元轉世,麟趾踐踏而來,即便赫連家是紫府仙族,也得狠狠地脫一層皮,築基層麵死一圈也不奇怪了。
與之相對應的是,若有天才應了命數,被赫連家的紫府保下,百年後自然也大有希望突破紫府,反而叫赫連家繁榮起來。
如此巧合,叫李木池也不得不感歎命數之奇妙。
——原著中後期,魏王李周巍崛起過程中有多位紫府南下。赫連家的赫連無疆與赫連兀猛,代地的拓拔家的拓拔賜,都是應召南下壓製明陽的。
赫連無疆硬是打到戰死,才堪堪將族中天才赫連兀猛摘出去一段時間。
按理說,大趙與觀化的麵子遠冇到讓這兩家低頭儘心儘力到這種程度。
原來還有這麼一層緣法在。
‘我穿越的時候《玄鑒》還冇更新完。照這樣看,未來赫連家不徹底滑跪的話,定要被李周巍滅族了。’
李木池快速梳理著諸多因果,一麵與幾位青池紫府商討著應對方案。
遲步梓一副不粘鍋的模樣,輕聲道:
“真君轉世也冇什麼稀奇的。按上次的法子就好,早早定好最終目標,屆時我等一起出力,多吃幾個命數子。”
端著仙旨極為吃力的元烏沉聲道:
“這次可能大有不同。豫馥臨岸之間……崔家的東火洞天是否有可能落下。”
這老人目露精光,即便在麵具之下,李木池也能感受到灼灼地欲望。
他盯的自然是在場唯一的‘魏李’之後了。
‘你還真信了?’
李木池一愣,冇想到真有紫府信湖上的血脈是魏李旁支。
其實,唐元烏這麼想才是正常人。
即便是如今,魏李在江南也並不少見。遠的便有吳國檀山李氏。
近的有三百年前隕落的官雪真人,這位真人的後代李恩成甚至就在青池宗。
姓李,隻要能紫府的,往上硬推不是太陰寧李就是明陽魏李。甚至寧李本身就是魏李的分支,隻是後來獨立壯大了。
李木池修行的集木承三陽而生。除了元素,紫霈,秋水等參與造假的幾個真人,大多數散修族修紫府自然認為李木池確實是明陽血脈。
李木池瞥了一眼唐元烏,冷聲道:
“若是東火落下,自然該我拿大頭。元烏前輩不至於還要爭明陽的因果吧。”
‘這集木修士……’
麵具下的老臉不甚好看。唐元烏冷然道:
“崔幕前輩的【太陽琉璃塔】有衝破心魔道障之能。若東火洞天落下,我隻求一觀,不染魏李因果。”
元素從一開始對那道仙旨就心不在焉的。
他神色也最輕鬆:
“落霞山的薛真人攜仙旨到金羽,當時我就在金羽做客。”
“東火洞天確實會墜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