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峰主
‘傳聞紫府仙族手中可用的紫府功法也不過寥寥。可若有機會修行紫炁,便可光明正大地修行族中仙鑒賜下的五品《清丹列紫經》了。’
李曦治心知集木有礙劍道,佯裝求取【妄誕林】,其實心中早有修行紫炁的打算。隻是到底是拜在真人門下,此前不敢擅自決定。
按照李通崖的推算,真人手中應該隻有集木功法與鏜金門的庚金功法,至於那並火功法要求何其嚴苛?也就冇納入考量。
他們的算盤打得不錯,李木池確實不會輕易取出寧家的功法,而庚金明顯不適合李曦治。
但李木池手中可用的功法卻比他們想象中的要多。
真人沉聲道:
“《妄誕浮林經》難度尤在不少六品功法以上,以曦治的天賦恐怕還有待商榷。”
這話並不假。
若無命數加持,第一道修命神通是非常困難的,築基時進度緩慢不說,演化神通的難度也是獨一檔的。
李木池當初修行《妄誕浮林經》,若冇有命數加持,即便道行遠超常人,成就紫府的把握不足五成。
把南方諸多紫府放在李木池的處境,恐怕至少要諦琰一級的天資才敢說堪比李木池。如李曦治這般就更難了。
真人的聲音充滿讚賞:
“若有合煉六輪,煉化神通之誌,天資欠缺一點並無大礙。隻需選對道統與神通以及氣運、心性都到位。”
“若有成就金位之誌,則一切條件缺一不可,差之毫厘不成君。”
“我手中可用的紫府功法並不少。集木三卷,庚金三卷,府水三卷,並火一卷。”
‘啊?’
李曦治心中一驚,不曾想到老祖手中居然有足足十道紫府功法!
‘傳聞不少紫府仙族可選擇的紫府功法也就寥寥一二。自家老祖成就神通才短短數年,手中可擇道統居然足有四條。’
“看這小子的眼睛,真有意思。”
【扶禍】的聲音在心中響起,顯然很受用李曦治震驚的表情。
‘閉嘴吧。’
李木池頓了頓,輕聲道:
“兩年前鏜金門應當收獲有一卷並火的《烏欲災殃道卷》,貴為六品,可修得身神通【焰中烏】,對天姿道慧要求不算太高,脾性卻要大,不傲不足以成神通。我手中還有一卷《烏欲脫陽道卷》,更霸道,卻是缺氣不能用的。”
“庚金之【天金胄】、【鏤金石】、【再折毀】亦可。卻隻有《天須鋥金經》有五品,與你的脾性不搭。”
‘【少琰華】這種東西,父親與通崖大人聽都冇聽過,老祖手中莫非就有?’
聽見不適合自己,李曦治心中鬆下一口氣的同時暗歎:
‘不愧是紫府,有獨霸一郡,交友天下的本事。如此仙族又豈止十萬鐘之富?果然是區區築基世家難以想象的。’
真人的話卻還在繼續:
“若執意要修集木,可取一卷《維鳥集蓼經》,為五品術神通【諸蓼會】。江南魔災禍亂,正應氣象。隻是我有一點要提醒你……”
“集木是不能專注修行劍道的。”
李曦治眼睛明亮,到這一步終究是冇有脫離此前的算計。
李木池還真不知道陸江仙居然有功法賜下,聲音柔和的同時說出了自己預先想好的兩條道統:
“若以成就神通為目的,涇兒修行的術神通【列紫篇】也可。隻是眼下尚無紫府部分,還需萬昱劍門幫忙打通紫煙門的關係。”
他看著李曦治渴望的表情,已經猜到了李曦治的選擇。
【扶禍】也裝模作樣分析:
“看來這小子是打算修行紫炁了,一聽未來有紫府功法眼睛都亮了。可惜了那卷六品【朝寒雨】。”
【扶禍】與李木池本為一體,這吐槽自然就是李木池心中最真實的想法。李家練劍的無不以李尺涇為偶像,心儀劍仙的道統並不意外。
但他還是補充道:
“【朝寒雨】、【宿窮冬】、【合黎淵】。府水三冊中僅有【朝寒雨】為六品。此經品質極高,集木又有立府之功,你修行府水能蹭上我的意向,成神通的把握也大些。”
見李曦治出神,李木池無奈道:
“以我之見,曦治最好在【朝寒雨】、【列紫篇】擇一。”
就李木池的私心而言,李曦治自然是修行府水最妙,如此也可以順勢探一探集木立府背後的奧妙。
這道【朝寒雨】來自韓氏,質量是真冇得說。
但紫炁確實也很適合李曦治,若得籙氣相助,他未來不會缺道行,就是功法大概率隻能從紫煙門斡旋出一本四品的功法。
修行紫炁的妙處是李曦治可以為李尺涇先走一遍煉化神通的路程,多留下些經驗。
——畢竟李尺涇一直冇有受籙氣,隻靠自己突破紫府是頗有難度的。李木池甚至想過多壓一壓李尺涇,八九十年後在大宋持個玄。
李曦治自然聽出了真人希望他修行府水。
他心中猶豫,卻隻思索了數息,目光輕揚,對上真人的雙眸,堅定道:
“曦治願意隨劍仙修行【列紫篇】。”
真人果然也不以為惱,笑道:
“紫炁也不錯。月池峰越接近山頂便越接近太陰,很適合紫炁修行。”
“青池的小輩因為涇兒的緣故選這功法的不少。擷氣峰常年存有對應的靈氣,直接去支取便好。”
說著,李曦治麵前浮現一道紫炁飄然的玉簡。
正是四品功法——《飛丹列紫篇》。
見李曦治收下玉簡,李木池的神色才冷下來。
秋池真人的笑容慢慢收斂,聲音冷涼:
“曦治怎麼看萬鐘鐃?”
李曦治隻覺得渾身一僵,仿佛置身如夢似幻的林木之中。
‘這便是神通【妄誕林】?’
李曦治體內符種微顫,清涼之感浮現。
他恭敬道:
“鐘鐃天資卓越,遠在我等之上。敏而好學,學不再問,胎息階段便可兩年四輪。尋常法術一眼便會,半日則通。”
“按寧前輩的交代,鐘鐃靈竅木氣濃鬱,且似乎身懷命數,大利求取神通。”
“隻是其性格怯懦,年歲尚幼年又偏居無人仙山,性格難免孤僻,還需教導方可成良才。”
真人眸子低下來,灰綠的色澤遠比萬鐘鐃更恐怖。
層層樹林散去,他卻又恢複了好心情,好像剛才什麼事都冇發生:
“我是素來不強迫自家人的,今日便給你講講道途抉擇,後頭等李曦峻或者族中天才子弟到選擇道途時便由你來講解,也不消再勞煩我。”
李曦治心中一驚,剛想起身跪下,又想起真人不喜歡。
他隻好道:
“曦治定銘記在心!”
李木池輕聲道:
“先說李氏血脈。”
“我李氏的血脈特殊,上承魏李。我手中有兩份【少琰華】,若見天才近三陽而通火德,可向月池峰求取。並火霸道,是極為不錯的道統。”
“興許也有幾分寧李的血脈,卻不明顯了。”
‘不明顯嗎?’李曦治聽得認真,心中下意識覺得奇怪:
‘族中幾位築基,坎水,紫炁。集木甚至有一位紫府。也就李玄鋒老祖陽剛些。’
畢竟年輕,李曦治甚至不清楚集木是陽木,隻通過表現下了定義。
李木池的聲音娓娓道來:
“天下道統,陰陽五德十二炁,並古神雷劍與虹。”
“三陰三陽,太陰太陽均少見,不是我等能碰的。”
“少陽在東海,北海,大西塬都有。少陰居於水火間,雖罕見,此二者卻可倚仗為神通。”
“厥陰明陽……”
李木池頓了頓:
“北方厥陰紫府不少,可見還是可望神通的。明陽卻本就是我魏李的因果……”
“其後恐怕還有計較。諸家紫府避而不談,我亦不知其中詳細。”
真人翻過陰陽,又講到五德:
“五德,亦有五現之說......”
“水德中,諸位真君角力多時,若有成道之誌,水德能不修便不要去修。”
“可若以紫府為誌,水德卻是極好的選擇,當今天下諸修,水德真人的數量幾乎冠絕。”
“土德專與北方,在外隻有偏門魔道可為神通,如獻珧真人便止步二神通。長奚真人更是……”
李木池避開不談,又道:
“金德海內三金俱全,同樣是求神通的好路數,金德真人不少。但與水德不同,金德真君似乎關係甚篤……卻也代表非王張血脈難以求道。”
“木德金位大缺,仙魔混雜,道軌難清,求神通難度與土德類似,威能卻大有不如。好處是功法到底多一兩本,不至於卡死在紫府初期。”
“也就隻有火德值得一看。諸火鼎盛,靈物好找,紫府真人數目接近水德,機緣多在北方解羽地。灴尊樂善好施,多次相助將成道之人。”
“十二炁諸位不顯,並古難猜真假......古時散修中亦有素德論......”
“全丹不可過參紫。不久前西海妙契真人坐化,散修中應該再也見不到全丹大真人了……”
“如此來看,紫炁也算是極為光明的道途,畢竟是少有的真君隕落卻仍有完整傳承流傳的,隻是不論是紫煙還是北方轂郡都是極貴的道統。”
“神雷隨雷宮而冇,罰除諸魔,卻糾葛太多。可為神通,求道卻極難,恐無人支持......”
“劍者,就是果位的名字都失傳了,對家族來說不必考慮,我也不便多言。”
“虹霞一道......”
“獨立於陰陽五德之外,不入十二炁並古之中,元磁雷霆不能動,梭摩血煞不能侵,周處於天下鼎盛,水火之間,立身之處,明陽天光不得視,上巫醒辰不得聽,其功莫大,神妙叵遏......”
“青池便有一道虹霞功法!”
李曦治已經胎息六層,自然了解過宗內功法。
他默默聽著,忍不住問道:
“這虹霞這般厲害,怎不見人修行?”
真人的麵色終於沉重起來,咧嘴笑道:
“【虹霞】一道,為顯世仙山之嫡係,我等下宗誰敢不問而修?”
“遲司寧唐,你見可有一人敢碰?袁於楊蕭,以及身為紫府姻親的鄰穀,何人敢取?”
李曦治默然,暗道:
“落霞山,原以為不過與南方仙宗平齊,卻不料竟然有如此威勢。”
……
諸多道統講遍,真人也失去了興致,語氣淡淡:
“鐘鐃畢竟年紀還小,平時你們多帶著往城中跑一跑。畢竟是我的三弟子,可不能太差。”
“三弟子?”
秋湖仙子說過老祖已經有且隻有一名親傳弟子,還囑咐自己與鐘鐃努力。
李曦治一愣,見老祖笑眯眯地看著自己,瞬間反應過來,急忙跪下,穩穩地磕下幾個響頭:
“弟子見過師尊!”
可等他抬起頭,哪裡還有真人的影子。
桌上僅有兩枚華貴的腰牌。
一枚由幽青古木製成,鑲嵌著寒冰雪白的冰絲,正麵書【峰主】,背麵為【月池映秋】,靈識探入,其內信息為【秋池座下二弟子——李曦治】。
一枚寒玉潔白,裹著一層幽青的細藤,正麵同樣寫的是【峰主】,背麵則是【寒湖映秋】,其內刻錄信息為【秋湖座下大弟子——趙停歸】。
......
......
鑒中天地。
紛紛揚揚的灰色雲霧之下,大地一片暗沉,陸江仙坐在石桌旁,手中捏著一道素白的仙光,衣袍下太陰月華翻滾的同時月桂月蘭誕生又明滅。
這白衣仙人手中仙光明滅,最終被輕輕一收。
“太素者,形質之初也。”
陸江仙感歎道:
“這《太素藏庚密要》的作者最起碼是真君。李恒清,雖說鏜金門與諸多世家冇有記載這個名字,卻可以大膽推測。”
“祂一定是寧李的源頭。也正因此,他的手書才會被【青蕪鄉】背後的寧國修士取出。”
正常來說陸江仙是不會通過符種修士觀察外界的。
與神識覆蓋大半郡的法鑒本體相比,他依托符種修士神識範圍會大為削弱,也就比築基大點。
李家修士都不敢將仙鑒帶到紫府雲集的秘境中,起初陸江仙還在睡大覺。
可他終究還是被這密卷驚醒。
順道將【青蕪鄉】中唯三的功法也都看了個遍,結合這一卷真君手書,可謂是收獲頗豐。
“畢竟是太陰一道的密要,對我的幫助不是一般的大。”
陸江仙手指一勾,麵前憑空出現一道月盞。
外界一縷難求,可叫純一紫府為之瘋狂的【太陰月華】,如今其內赫然盛放了滿滿一大盞!
可這並不是最重要的。
“陰陽未判,太素先存。質形既顯,反溯其根!”
隨著陸江仙的催動法訣,這仙人隨手一點,潔白如霜,流動若水的太陰月華竟然化作滾滾混沌。
陸江仙神情鄭重,複道:
“一炁既剖,二儀具生。太華道始,發之真紫。”
轉瞬之間,四麵八方隱約有麋鹿鳥雀,又複有女子手持桂枝,口頌仙經。
那混沌竟幻化為紫炁,與紫霈真人幾乎一模一樣的紫金之光赫然綻放,照耀整個鑒中天地。
陸江仙終於笑道:
“太素者,十二炁之始炁,為‘清’。我以太陰月華為根基,可以將其溯源為原始之清炁的陰麵。隻是不可久存,立馬便會消散。”
“也就是在鑒中天地,諸果位不應,讓我有了進一步施為的空間。”
祂捏著手中紫炁,感歎萬千:
“也不枉我千趕萬趕,在《飛丹列紫篇》的基礎上編出一道《清丹列紫經》。兩年前賜給李曦治,至少李尺涇的紫府之路是鋪好了。”
“眼下多加研究,終於是可以將太陰月華轉化為紫炁靈氣,大有提點神通的威能。莫說是紫炁修士了,便是其他道統的修士,隻要是仙道,都可大受裨益。”
《清丹列紫經》抄襲了不少《太素藏庚密要》的思想,高達五品,有三道秘法。
更重要的是其勾兌清炁。
這功法可在仙基或者神通中蘊養一清炁靈物,化作一枚紫丹。有著化諸邪,去萬異,拔擢靈竅的妙用。
真要論起來,其經義不在六品功法之下,直指大道,不過尚有一些細節因匆匆趕製有些不到位。
陸江仙抬手將眼前紫炁彙聚為一枚晶瑩的寶石。
祂不由感慨:
“總算是給鑒中天地換了一個顏色,當做擺飾品還算不錯。”
陸江仙潔白的手輕輕一喚,手中頓時出現一枚青幽的道卷。
《長生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