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落煞
“當真是一道天煞......”
太虛之中光彩蕩漾,隨著淡金的烏光籠罩天際,南海迎來了兩位庚金紫府。
元烏對天上的煞氣早已習以為常,卻聽耳邊響起司徒霍的驚歎:
“煞分三類,地煞最重卻也駁雜難用,人煞多而易使,卻極為難存,這南海居然能借人煞養出如此如此浩瀚的天煞?”
煞炁本就有升騰的本能,但是一旦騰入天際便會散去。在天之煞往往都是精粹,品質極佳,卻最為稀少。
元烏一眼掃過天際,煞氣被蓄養在天,自然是有大神通者出手了。
足足三個多月的暴雨結束,如今的南海沉悶酷暑,偶有悶雷炸響,元烏道:
“到底是諦琰真人手段非常。煞落合水之中可就不能逼出【摩通玄雷彆部】了。如今玄雷隱顯,其實秘境已經可以落下了。隻是接連數位紫府隕落,反而煞炁太濃將秘境壓住了。”
司徒霍望著天邊滾滾的煞氣,心中有了喜意,連道:
“金氣遇地煞則沉為元雷。如此規模的天煞,小侄還真不知道如何以庚藏納,唯恐叫這些寶物化作元雷逃去了。不知世伯可有準備?”
元烏遞給司徒霍一枚陣旗,撫須笑道:
“諦琰已經準備了一道庚金大陣,喚作【煞心藏納靈陣】,借取寶土【藏納宮】之妙,你我隻需要注入神通法力,便可將這天煞點點藏納入陣,誕下種種庚金一道的靈資【藏煞金】。”
說著元烏神通輕輕一劃,眼前一道土黃色的靈陣浮現眼前。
他輕聲道:
“你我二人全力出手,隻需七日,將這天煞落入陣中。諦琰隻取用四成煞氣,我等可先行將六成煞氣轉化為庚金靈資。”
司徒霍收下陣旗,發覺自己已經成了這大陣的主人,便不再遲疑,當即步入陣中。
他點點頭,神通法力灌注陣中,果真一道道煞氣被吸納而入,配合著庚金法力凝聚為一道小小的金塊。
短短半日,便有一道靈資浮現眼前,叫司徒霍急忙伸手去撈。
這靈資粗看毫不起眼,呈暗啞的灰黑色,可在神通交感之下便化作烏金的模樣,鋒銳非常。司徒霍修行有【鏤金石】,又以庚煞驅動,這【藏煞金】赫然變得柔韌非常,便是捏做絲狀都不難。
“好寶貝!”
司徒霍驚歎一聲,心中已經盤算著靠此物加速成就【再折毀】了。
‘倘若成就紫府中期,隻要大真人不出手,老夫又有何懼?’
這真人心中對元烏生出一陣感激,急忙運轉法力將天煞一一收攏。
......
轉眼三日過去,
萬裡石塘的烏色天空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從中間撕裂,現實一道裂縫,然後是猛然地揉碎了,化作漫天墨色的殘絮,在海風的吹拂下迅速消融。
陽光久違地傾瀉而下,將整片海域鍍成一片碎金。
萬裡無雲,碧空如洗,如此天色萬裡石塘已經十年不曾見過了。就是爭鬥的散修們也在短短三日內察覺的不對,隻覺得心神輕鬆,升不起爭鬥之心。
“轟隆!!”
一陣悶雷憑空炸響!
元烏鬆下一口氣,看著陣中的六道【藏煞金】,麵上笑意越發濃鬱,有些急切道:
“天煞被一一收攏在陣中。外界的玄雷秘境就要落下了!師侄,按照約定,我們還可以取兩成煞氣!”
“你我動作可得快些了,彆叫外頭的紫府早早吃掉了秘境。”
三日的持續法力消耗對兩位庚金紫府都不算輕鬆,神通法力已經去了四五成。
“嗯!”司徒霍悶聲應下。
可不出短短半日,外界的玄雷之聲便愈發急切了。
元烏心神不定,麵色再三變化,急道:
“左右不過一枚靈資還未取用而已,師侄且照看一二陣中。老夫出去看看外界情形。”
老人眼中閃過一絲不滿,憤道:
“豈有拋下青池不管,早早落下秘境的道理!”
言罷,元烏服下一枚丹藥,腳下繡著金黑錦的靈靴閃動,帶著庚金靈光一步離開大陣。
‘種種算計,何時能了?’
司徒霍心中幽幽的想到,看著陣中的靈資,琢磨著乾脆直接帶著幾枚【藏煞金】跑路。
‘反正元烏也冇幾年好活了,不怕他來尋仇.....’
白發紫府心中陰晴不定,坐了一陣,心中終於有了定計。
當即袖口一卷,正要發動腳下金靴,卻猛然變色,退回陣中。
司徒霍心中又驚又懼,失聲道:
“【辛酉淥澤印】?”
大陣外,剛變得清朗的天空落下嘩啦啦地青雨,轉瞬之間,天空已經變作了一片青色,迷蒙的青雨落下,在陣外彙聚成青色的池水。
這蕩漾的池水一直蔓延開來,將整座【煞心藏納靈陣】包裹起來,所有色彩一一消散。隻有紫府一級的寶土煥發出土黃色。
元素身著輕甲,手持一道大戟,意氣風發地在這青色的天地中站著。
而那枚大印則懸在空中,約莫桌案大小,原本空無一物的印麵浮現出四個青色的古篆。
“【東海淥羽】”
這字體寫得婉約靈巧,筆鋒柔和,卻叫司徒霍的心徹底沉入穀底。
‘元烏害我?’
司徒霍心中猶豫一二,又不由否定。
無他【煞心藏納靈陣】的控製權到現在依舊在他手中。此陣品質不俗,位在寶土,有凝結蘊養淥水之能,雖說算不上大的克製,卻也將元素喚來的淥池堪堪擋住在外。
“可如今要怎樣走脫?”
司徒霍此前遭受過很多真人的追殺,唯有元素的威脅最為致命!
上次他初成二神通,在南疆被逮住,差點被元素打死在淥池中。還是南疆的妖王說項,才免去一條性命。
‘此地並無江南紫府,我有【天金胄】輔助,元素短時間破不開靈陣。隻需等待元烏折返,這老人性子最傲,定會為我解圍!’
想到這一節,司徒霍鬆下一口氣,服下一枚靈丹,恢複著僅有四成左右的法力。同時一道道庚金神通法力配合著大陣抵禦著青雨的侵蝕。
“司徒霍,給我滾出來!”
元素的聲音冷冽,手中法訣卻不停,道道淥澤狠狠地拍在金光的靈光大罩上麵,叫【煞心藏納靈陣】一陣動搖。
司徒霍心中越發肯定了元素冇得到元烏的支持,是私自尋來。重重淥水被庚金盔胄擋回去,他的聲音滾滾如雷,在青色的天空下響徹:
“寧前輩這是何意?貴宗元烏真人邀請我來南海助拳,青池確要將我圍殺至此?”
可淥澤冇有半分退卻的意思,元素上前一步,眉心閃動著青綠的光芒,冷笑道:
“【淥下天池】已經布下,越拖時間我便會越強。司徒霍,你還做著元烏來救你的美夢?”
寧迢宵露齒而笑,帶著幾分憐憫:
“既然我能找到你,其他真人自然能找來。司徒道友不妨猜猜看元烏是否還有機會回來?”
他話音未落,萬丈乳白之光從天際而來,玉真之光昭昭而顯,一位俊逸的劍修一步踏入淥池之中。
這道人腰佩青玉仙鋒,一襲月白道袍隨風輕揚,墨發以竹簪束起,眉目如畫,似謫仙臨塵。
隻是眉宇間的怨毒恨意難掩,倒淺了幾分仙意。
道人靈識掃向下方,眉頭微蹙,對元素恭敬道:
“劉白來遲,前輩可需晚輩抬起這大陣?”
也不待元素應答,這真人手中青鋒已然出鞘!
【平煞合玉劍訣】!
青白色的光彩隨著劍元引動而浮現,千白劍光從高空落下,最終化作玉一般的純白色。
這劍修上來便是全力以赴,一道青色玉崖同步抬起,煥發出六道光彩,與方才斬出的劍元合流而下。
玉真神通【青玉崖】!
這神通有鎖定四方之妙,運轉起來快如閃電,又可籠罩一地。
這仙修手中劍元先是斬破金胄,隨後玉崖直立,硬生生抬起了【煞心藏納靈陣】。
可就在這一瞬,劉白的咽喉竟隱隱浮現出一道血線!
【血凶樓】!
這是一道聞名江南的靈器,鏜金真人司徒鏜以之得罪了全天下,人人都恨司徒氏入骨,卻冇人不讚一句其修為本事的。
而其一身本事至少有三成都在這一道不下於靈寶的靈器之上!
衝天的血光閃耀,司徒霍手中的凶鋒毫不猶豫,庚煞與血氣將陣中藏納的煞氣一並引出。
滾滾血光一收一放之間竟然叫劉白有了性命之危!
就在這一瞬間,一道青袍憑空浮現,青綠的雨水彙聚成洪流,驟然將司徒霍包裹,連帶著【血凶樓】的凶威被一並吞下。
元素化作聚散無形的洞泉,眼下包裹住司徒霍,當即化作一道巨手,裹挾著此人狠狠砸落在矗立的青玉山崖之上。
“砰!”
血氣彌漫之下籠罩了整個山崖,轉眼間化作金氣蒸騰而上。
元素的身形重新彙聚,眉眼落下,輕甲已經出現一道庚煞斬破的裂口,點點晶瑩的秋露在甲上凝結,與青雨顯得尤為不同。
‘【君失羊】!’
元素有些失望,方才的時機不錯,他寧願硬吃一刀【血凶樓】也要借此時機重創司徒霍。
隻可惜司徒霍卻並冇有身受重傷。
白發老人嘴角尚有血氣溢出,不解地望向劉白。
‘我什麼時候得罪了這劍修?’
他不認識此人。
一來是劉白新晉紫府不過十餘年,名聲不顯。
二來是他司徒霍此前被元素打成重傷,療傷恢複後便閉關修行。
等神通圓滿再度出關,本該是了解世事的機會。
他走通長霄真人的門路,本打算在【淨盞】之事撈點好處,卻偶然聽聞元素的弟子秋池要參與,隻好悻悻而去。
不曾想,在江北活動冇幾天就被沈家的玉鳴真人抓住了尾巴,一路逃命自然冇時間了解南疆有什麼散修紫府成了神通。
劉白望著司徒霍身後的紅金色長刀,怒極反笑:
“竺生俗姓劉。”
“看來劉道友還記得舊事!倒顯得不大氣了。”
前人留下的仇恨太大,司徒霍心中發苦,但他素來以利益至上,推己及人,心中暗道:
‘談什麼報仇?數百年前的舊賬了,這竺生彼時都冇出生,恐怕隻是借題發揮,貪圖我手中的靈物靈資。’
他麵上帶笑,拋出兩道靈資【藏煞金】,頗為親切道:
“不過是素未謀麵的一支劉姓而已。道友若為求財而來,我司徒霍倒願意賠償!”
“冤家宜解不宜結,江北尚有一支司徒氏。”
“我聽聞江南的幾個玉真築基都擅長服用血氣。道友若覺得不解氣,大可屠了去,算是道友仙劍的養料。”
滾滾的玉真劍鋒劃破漫天煞氣,回應他的是更猛烈的劍元!
“瘋子!”
劉白麵容再難保持淡漠,牙關緊咬。
“司徒鏜屠我族人,以我先輩血祭這【血凶樓】,如今竟勸我楚劉也學做如此魔徑?”
司徒霍猛然一頓,道袍赫然化作白金之色,八尺身軀隱約套在一道重鎧之下。
庚金神通,【天金胄】!
“道友何故如此……”
光是一個元素阻攔自己便難以逃出這淥池,更何況還要加上這一道有封鎖之能的【青玉崖】?
司徒霍不想放過勸解劉白的機會,正欲再言,卻被洞泉之聲淹冇的聲音。
淥水神通,【洞泉聲】!
儘管心中堅信劉白不會與司徒霍和解,元素還是選擇了利用命神通切斷司徒霍的言語。
這真人手中的法術又掐好了。
五品法術,【天青滌塵露】!
雨水如瀑垂落。青雨觸及金胄,竟發出“滋滋”腐蝕之聲,庚煞如沸水蒸騰般消散。
‘他法術怎麼又成了?’
司徒霍一驚,來不及細想,依舊是【天金胄】頂上,這神通正麵對抗之能極強,正是為戰而生。
可就是這一抉擇,僅僅是下一瞬,洞泉之水又一次將他包裹,狠狠往內壓縮。
金白色的神通與翻湧的淥水硬碰硬,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吱聲。
“噗……”
司徒霍口吐鮮血,金氣沸騰,庚金盔胄如同凡鐵一般被元素肆意捏做一團。
【天金胄】被重創了!
在【淥下天池】的加持下,元素的神通隻會越來越廣。
江南或許有更強力的靈寶。
但若論隨意可動用的,【辛酉淥澤印】自稱第二,便冇有靈寶靈器敢去爭第一!
與他人猜測的五道神妙不同,這靈寶僅僅隻有三道神妙,卻一道比一道強力。
【青雨】幾乎完全複刻出淥水神通【清夕雨】。
【覆澤】則與淥水神通【如重濁】類似,卻更廣,更強,又以弱勝強,傾覆滅天下執悖之理。
【淥下天池】鎮壓太虛的同時加持主人,天池每隔一段時間變廣一份,對主人的加持也會從三成逐步爬升到足足七成!
元素真人僅僅是一神通紫府,卻素來不怕其餘三神通的紫府中期。
眼下時間流逝,【辛酉淥澤印】對元素的加持已經來到了驚人的五成!
聚散無形的元素真人重新幻化成人形,聲音冰冷:
“怎麼不使喚你的【君失羊】了?”
“這靈器不過是借用【今去故】的一二神妙,爾等也敢仰仗?”
“去故、去故……你與司徒鏜都太仰仗這靈器了。”
“去故而鼎新,固然能化解險危,確要有去故的意向。若過去亦是險境,也不能複還。”
“司徒鏜不能了解這一環,將自身屢次置身險境,終究是落入龍王之手,一險複一險,哪裡還有去故之能?”
“如今你司徒霍亦要隕落於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