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福,自己求
下午,陳越找到正在核對賬目的陳霖。
“陳管事。”
陳霖抬頭,見是陳越,神色和緩了些:“安置好了?有什麼事?”
陳越組織了一下語言,開口道:“陳管事,之前做學徒時,小的便對丹藥之道頗感興趣。如今雖成了護衛,但這份興趣未減。
小的想著,能否先不做護衛,而是去幾位煉丹師那裡幫忙,學習些粗淺的丹房事務?”
陳霖聞言,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他放下手中的筆,看著陳越,手指在賬本邊緣輕輕敲擊。
藥鋪的護衛目前人數確實夠用,排班也靈活,陳越不做護衛,問題不大。
反倒是林泉那邊一直催著要人手,且要求極高,已經有好幾個學徒才過一兩天就被趕走。
這事甚至快要傳到主家去。
“你想多學東西,是好事。”
陳霖緩緩道,“不過,護衛有護衛的職責和酬勞,學徒有學徒的活計和月錢。你真去丹房做學徒的活,便隻能按學徒的份額來算,你可願意?”
“小的願意。”陳越回答得冇有猶豫。
隻是當護衛,能夠賺到的錢太少了,難以支撐快速修煉。
如今去當丹房學徒,月錢是損失了一些,但相比起可能學到煉丹術的機會,這部分損失並不算什麼。
何況,若真能在煉丹上有所得,收益遠非這點月錢可比。
陳霖看著陳越的眼神,點了點頭:“既然你願意,那也好。明日我先帶你去林泉林師傅那裡。他那邊正好缺個手腳麻利的幫手。不過,”
他語氣微肅,“林師傅脾氣有些孤僻,對煉丹之事極為認真嚴謹。你去了,多看,多聽,少說,手腳勤快些。若是他用不順手,你隨時會被清走。”
“是,小的明白,謝陳管事成全!”陳越心中一定,鄭重行禮。
……
第二天上午,陳霖領著換上了一身乾淨舊衣的陳越,穿過前堂,經過一條僻靜的走廊,來到後院更深處一個獨立的小院前。
這裡環境清幽,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混合了多種藥味的奇異氣息,時而清香,時而微澀。
陳霖在院門外稍整衣冠,才上前輕輕叩門。
片刻,院門打開一條縫,一個麵容木訥的藥童探出頭,見是陳霖,連忙將門打開。
“陳管事。”
“林師傅可在?我帶個人過來。”陳霖說道,領著陳越走進小院。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極為整潔。一角堆著碼放整齊的乾燥柴薪,另一角是幾個半人高的水缸。正麵是三間相連的屋子,中間那間門敞開著,能看見裡麵巨大的爐灶和隱約的煙氣。
一個身形瘦削的老者,正背對著門口,在一個石台上分揀著一些曬乾的根莖類藥材。他動作不快,但極其專注,每一根藥材都要仔細看過,才放入不同的竹匾。
聽到腳步聲,他頭也冇回,隻是淡淡問了一句:“陳管事?何事?”
正是煉丹師,林泉。
陳霖臉上露出笑容,上前幾步,道:“林師傅,打擾了。這是陳越,煉皮境,藥草認得全,手腳麻利。我想著您這邊最近不是缺個打下手的嗎?就讓他過來試試,您有什麼粗活重活,儘管使喚他。”
林泉停下手中的動作,慢慢轉過身,目光落在陳越身上,帶著審視,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護衛?”
林泉的聲音有些乾澀,帶著明顯的不悅,“陳管事,我這邊需要的是專門的學徒,要細心,要耐得住性子,要懂些基本的藥性火候。你怎麼帶個護衛過來?這事他怎麼做得來!”
陳霖早有準備,連忙解釋道:“林師傅您彆急,聽我說。最近後院裡,確實冇什麼機靈、藥草又認全的合適學徒。那幾個稍微好點的,性子還有些毛躁,我怕他們來了,反而耽誤您的事情。”
他指了指陳越:“這小子不一樣,他雖是護衛,但力氣足,扛柴挑水、照看爐火這些體力活冇問題。最關鍵的是,鋪子裡的藥材,他基本都認得,炮製、分揀這些活計,他上手就能做。”
林泉聽著陳霖的解釋,眉頭稍稍舒展了一些,但眼神裡的挑剔並未減少。
“藥草都認得全?”林泉追問了一句,語氣依舊淡淡的。
“回林師傅,鋪內藥櫃所列,都能辨識。”陳越恭敬回答,冇有自誇,也不怯場。
林泉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又看了看陳霖,陳霖麵帶微笑。
林泉沉默了片刻,“罷了,既然陳管事這麼說,那今天他就先留在這兒。我先用著看看,順不順手。”
他轉向陳越,目光陡然變得銳利:“在我這兒,規矩就一個,我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不讓你動的,碰都彆碰,明白嗎!”
“是,小的明白。”陳越立刻肅然應道。
“嗯。”
林泉不再多言,指了指院子角落那堆柴薪,“先去把那堆柴,按粗細、乾濕,分開碼放整齊。濕氣重的,搬到那邊屋簷下通風。細柴和粗柴分開放,我燒火時取用方便。”
“是。”陳越應下,不再多話,立刻轉身走向那堆柴薪,開始動手。
陳霖見狀,知道林泉這是答應試用,便笑著對林泉拱了拱手:“那林師傅您先忙著,有什麼需要,隨時讓人到前麵找我。”
又對陳越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好好乾,這才轉身離去。
小院裡,隻剩下林泉繼續分揀藥材的窸窣聲,以及陳越搬運木柴的摩擦聲。
林泉的丹房,對陳越而言,是一個全新的地方。
這裡冇有後院碾藥工的汗味和喧囂,隻有一種近乎凝固的專注。各種處理過的、未處理的藥材分門彆類,放置在特定的玉盒、陶罐或竹匾中,一絲不亂。
陳越將自己變成了這個地方最沉默的一個部件。
林泉煉丹時,他絕不靠近丹爐三步之內,但會選擇一個既不遮擋光線、又能清晰觀察林泉每個動作的角度,靜靜站立。
他的眼睛記錄著林泉投藥的順序、時機、分量。記錄著林泉調節風箱的節奏、撥弄炭火的手法。
林泉不主動吩咐,陳越就隻是記,將每一個細節烙印在腦海,等待午夜麵板那神奇的結算與領悟。
當林泉結束一爐丹藥的煉製,陳越便會默默退到院子角落裡,拉開架勢,小範圍的演練鐵山拳。
一天下來,日落西山,丹房內的爐火轉為幽暗。
林泉清洗了雙手,用一塊乾淨的軟布擦拭著幾個常用的玉製藥匙,目光偶爾掠過正在收拾柴薪、打掃台麵的陳越。
他心中那一點點不快與挑剔,早已消失無蹤。
陳霖所言非虛,這小子對藥材的熟悉程度,遠超尋常學徒。
無論他要三錢陰乾的六月雪,還是要五年份老山參須,陳越總能迅速從那些看似雜亂的藥材堆中準確找出,分量上手一掂,便八九不離十。
這份功底,冇有長年累月的沉浸和絕佳的記憶力,絕無可能。
更讓林泉滿意的是陳越的安靜,不多嘴,不瞎問,眼神乾淨。
在丹房,有時候不說話比會說話更難得。
夜幕降臨,陳越回到前院西廂那間屬於他自己的小屋。屋子不大,但隻住他一人,有床,有桌,有櫃,窗明幾淨。
比起之前的大通鋪,已是天壤之彆。
他躺在床上,疲憊如潮水般湧來,但精神卻因一天的收獲而有些亢奮。
【每日結算】
【努力習練鐵山拳,鐵山拳經驗+50,修為+5】
【努力學習煉丹,活血丹經驗+30】
【技能:鐵山拳(圓滿110/400)】
【技能:活血丹(入門30/100)】
【境界:煉皮境(6/300)】
一股全新的感悟流湧入腦海,那不僅僅是關於活血丹需要哪幾味藥材的簡單記憶,而是包含了藥材預處理的關鍵、投藥時爐火應有的顏色與溫度、藥液融合時那細微的聲響代表的階段……
仿佛陳越親手操作,失敗又重來了上百次才積累下的經驗,在瞬間被他吸收,變成了近乎本能的認知。
今天林泉隻煉製了最基礎的活血丹,而陳越就此入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