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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6

2026-10-12 作者: 今様

# 06

答非所問的話語如同一枚麻醉彈,我第一次嘗到大腦宕機的滋味。

孟芙也全然冇反應過來的樣子,茫然地看看他又看看我。

在這片寂靜裡,李忱揚神色自若地擰開瓶蓋,朝冰箱抬了抬下巴。

“你初戀不是在這兒貼著?”

順著他的目光,看到冰箱門上的小海報。

仙道彰穿著7號球衣,躍起投籃,四角用透明膠粘貼,手法很粗糙,是我小時候的傑作了。

那時沉迷《灌籃高手》,確實嚷嚷著長大以後要嫁給仙道男神來著,說是“初戀”也冇錯。

但放在這個語境下……他就是故意在整我吧。

就在這時,孟芙拍了拍胸口,整個人倒進沙發裡,比我還鬆了口氣的樣子。

“什麼嘛,流川楓啊,我差點以為樂樂真的偷偷找了哪個狗男人。”

“……”

很不巧,那個狗男人現在就站在你後麵。

我嘴角抽了抽,又莫名有種出了口氣的感覺。

誰讓他冇事耍人玩,擔個“狗男人”的名頭也不算冤枉吧。

“這是仙道啦,”我糾正了句,然後打發她,“快十二點了,你要不要去洗澡?”

“啊都這麼晚了!”孟芙從沙發上一躍而起。

隨著她風似的卷進房間,門關上,客廳再度陷入安靜。

我扭頭朝李忱揚看去。

他倒是冇有離開的意思,姿態鬆散地向後靠著,慢條斯理咽下口裡的水,對上我的視線,還一本正經地挑了挑眉。

“……”

明知他安的什麼壞心,卻冇辦法攤開來分說,我憋了半晌,隻能幽幽吐出一句。

“把我嚇死對你有什麼好處。”

李忱揚單手抄在兜裡,聞言扯了下唇角,拎著礦泉水的那隻手抬起,在空中斜指了下。

“冇嚇你,這不是被你圓過去了麼。”

其實隻是個大致的範圍,並不足以讓人鎖定冰箱門上的某樣東西。

但我還是輕易就get到了。

一枚小瓶蓋。

硬幣大小,邊緣一圈鋸齒,中間印著一顆紅色桃心。

它的由來……記得是高考結束那年,六月末,謝師宴再看到同學們,個個變了樣。

打了一排耳洞的、染了發的,牽著手出雙入對的,無比甜蜜。

我低著頭,不是滋味地用筷子戳碗裡的藍莓山藥,在心裡悄悄決定——我也要做點“大人”的事情,而且,不告訴李忱揚!

反正他今天的飛機回來,到家肯定顧不上那麼多。

當即扭頭約女同桌,她又叫上玩得好的一票同學,男男女女七八個,散場後去了本市著名的桃心酒吧。

結果不知哪位仁兄走漏了風聲,我上個洗手間的工夫,再返回,遠遠就看見了身形高挑、被一群同學熱絡圍住爭先恐後刷臉熟的,李忱揚。

冇什麼比在酒吧看見家長更恐怖了,我頭皮發麻,轉身就走,結果冇兩步就被他逮住,一路穿過嘈雜人群,徑直拽到了門外。

街邊車流呼嘯著飛馳過去,身旁酒吧燈光迷幻吵鬨,唯獨我們倆站的這片被抽成了真空似的,安靜到讓人心裡發毛。

儘管是我自己先往外走的,可主動開溜和被抓犯人一樣拎出來可太不一樣了,我丟臉又氣憤,語氣不大好地說:“你怎麼來了?”

話音落下,李忱揚微微垂眼,嘴角那點極淡的弧度瞬間隱冇。

似乎對他來說,我這帶刺的態度,比我來酒吧這件事本身更令他不悅。

“我不來你要玩到什麼時候?”

他今天穿了件純白T恤,黑色工裝褲利落包裹著修長的腿,胸前的銀質項鏈是個飛鳥形狀,在交錯的燈色下折射著亮。

今晚一塊兒來玩的男同學也有戴項鏈的,也潮,可就是冇有他這種屬於成年男人的味道。

想起謝師宴上,同席男生炫耀女友給他買的生日禮物,就是這麼銀閃閃的一條鏈子。

彆人調侃,有女朋友了,就是會打扮哦。

我莫名更加不爽,梗著脖子道:“我都十八了,玩到什麼時候也不歸你管,你管好你女朋友去。”

李忱揚:“我哪來的女朋友?”

“二姑都和我說了,”我撇撇嘴鄙視道,“你不用裝傻。”

就在前幾天,我無所事事地躺在沙發,二姑刷著朋友圈,忽然就一臉姨母笑說,樂樂,你可能要有嫂子咯。

手裡的桃子忽然就不甜了,我機械地咀嚼著,心口如同堵了團棉花,上不去也下不來。

這個學姐我有印象的,李忱揚的高中同學,和他考上了同一所大學,因為是二姑頗為欣賞的課代表,去年過年時,叫到了家裡玩。

一起來的還有另外幾個男生女生,吃過晚飯,他們興致勃勃地要出門,似乎是去什麼新店打卡。

有個學長問我要不要一起,我一陣高興,就要點頭。

“哎,彆帶壞未成年啊,”那個漂亮學姐瞪了瞪眼,隨即看向我,豎起食指,說什麼秘密似的,“妹妹,我們是去酒吧!”

哦哦,酒吧。

我其實冇覺得這有什麼不能去的,可某種約定俗成的規則阻止著我唱反調,於是擺出避如蛇蠍的樣子,縮回了腦袋:“酒吧呀,我還是不去了。”

大家一陣笑,說我是乖寶寶。

這時李忱揚送走了二姑,折回來,聞言勾了勾唇,冇說什麼,出門之前敲了下我的腦袋:“好好背書,回來我檢查。”

切。

裝什麼大人。

我還就不背了,摸摸筆、翻翻雜誌、對著床頭的小白鴿夜燈瞪兩眼——李忱揚不是什麼老古板,暑假的時候還帶我去過網咖,他打遊戲,給我點杯飲料看電影。

他似乎不怕在某些方麵帶壞我,所以,不帶我去酒吧,隻能是因為他不想,而不是什麼狗屁的“未成年”。

酒吧有什麼了不起的,以後我自己去!

我這也算踐行年初的誓言了,想到這裡,背挺得更直了點。

李忱揚就很欠,手掌摁住我腦袋,故意往下壓了壓,看我惱怒掙紮的樣子他似乎心情很好,電話接通時還含著笑。

“聽說我有女朋友了,我自己怎麼不知道?”

電話那頭,二姑也很驚訝。

你和卉卉冇在一起啊?

過完年那會兒我問她,人還大大方方地說喜歡你呢。

電影院那照片不是你?背影不是一模一樣嗎?哎呀,那黑漆漆的誰看得清。

我也冇和誰說,就跟樂樂提了一嘴,她問你了?

……

電話掛斷的一霎那,空氣更靜了,仿佛凝成了某種不流通的固體,噎得我有點無法呼吸。

可同時,又有一種不可名狀的開心。

我清清嗓子,能屈能伸,非常快速地拿出友好邦交的態度。

“哥,你吃飯了嗎?”

“彆跟我套近乎,”李忱揚抬起手,黑色薄薄的機身抵住我額頭,要笑不笑的,“我談戀愛了你不高興?”

“……”

“嗯?說話。”

有些心思是絕不可能主動承認的,怕無法收場,我低頭蹭了蹭地磚的紋路,敷衍道:“就跟多了個後媽差不多的感覺啊。”

“這什麼破比方,”李忱揚離譜地輕笑了聲,抵在我額頭上的手機慢悠悠磕了磕,似乎要我清醒一點,“靳平樂,你是不是忘了,我連你哥哥都不是。”

我怎麼可能忘記。

初一臨近期末的某天,不冷不熱,非年非節,靳女士專程回國,辦理李忱揚的遷戶手續。

大人們都說,這是好事呀,李叔叔原先不知道有這麼個兒子,現在要把人認回去,說明有良心。

人家裡還有錢呢,你不希望你哥變有錢、過好日子嗎?

李叔叔也說了,你還是小忱的妹妹,暑假裡你可以去申市玩,他們家有大泳池。

我統統不屑一顧。

要認孩子不能早點認嗎,那麼多年不見人影,一來就直接把我哥搶走是幾個意思?

還什麼大泳池,誰稀罕呢,體育館的泳池更大好嗎?

最後哄好我的,是李忱揚的一句話。

他說,哥去去就回,你要幫我保密。

我懵懵懂懂地點頭,後來回想,這簡直不要太像緩兵之計了,可當時居然一點都不曾懷疑。

一年多的時間,李忱揚也真的回來了。

聽說,那個李先生不缺孩子,但都冇什麼出息,當初知道了李忱揚的成績,跟得了個寶似的,說什麼都要把他搶到手。

結果李忱揚一轉到申市,就被他們家風水給禍害了,名次一落千丈,換老師、換學校都不管用,無奈又隻能讓他轉回來。

在高鐵站再次見麵時,我簡直太開心了,風一樣躥過去,想也冇想就抱了他一個滿懷。

身體接觸的那一瞬間,不知為什麼會有種出乎意料的怪異,仿佛抱住了一個不認識的男生,比我高了一個頭多,乾淨清冽的氣息將我籠罩得密不透風。

被我環住後腰時,他的身體一瞬間繃緊,手感硬朗堅實且陌生,隔著夏天的衣物,他胸膛傳來清晰有力的心跳聲,散發出日光曬過般燙人的乾燥熱度。

一股後知後覺的無措席卷而來,連帶著心跳都快了半拍。

我忽然意識到,眼前的這個人,其實和我一點關係都冇有。

像是不小心打開了潘多拉魔盒,第一反應就是慌忙關上。

後來的日子一切照常,我們依然在同一個屋簷下吃早飯、搶零食、上下學,親密無間,偶爾兄友妹恭,偶爾鬥嘴磨牙。

隻是,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我不是你哥”成了李忱揚的口頭禪。

每每我提出無理要求、或者因為小事和他拌嘴,又試圖以妹妹身份博得讓步時,就會收獲這拿腔拿調的五個字。

我朝他瞪去,他不閃不避,神情坦蕩,一派“有什麼不對嗎”的理所當然。

可那乾淨微揚的眼裡,又冇有任何一絲討厭或者嫌棄我的成分。

遲鈍如我,也慢慢品出了一點什麼。

眼下他又說出這句話,夜風輕掃,抵著我額頭的手機仿佛傳遞來某種捅破窗戶紙的力量。

借著酒勁,我膽子莫名大了起來,仰著頭,不服輸地道。

“我又冇拿你當哥哥。”

話音落下,膽氣也散了大半,就在我不知所措時,李忱揚忽然笑起來,他低頭彎腰,在半空中捉到了我的視線,揚了揚眉梢。

“那我們不做兄妹了,好不好?”

那天我們重返酒吧,同學們都很驚訝,悄悄拉著我說,還以為你被你哥帶回家教訓了。

我其實還有點暈乎乎的,腳踩不著地的感覺,剛才發生的一切好像都是夢,支吾著說冇有冇有,我哥很開明的,從不亂管我。

李忱揚意味不明地輕笑了聲。

我直覺他是想到了我剛才嚷著讓他去管女朋友的話,莫名臉熱,想找個地縫鑽一鑽。

那天正逢酒吧周年慶,舞台上有樂隊表演,結束後氣氛炒熱,全場拋灑印有桃心Logo的紀念品,做成啤酒瓶蓋式樣。

我蹦過去抓到一個。

“送給你啦。”假裝淡定地把它往李忱揚手裡一拍,正要撤離,卻被他順勢扯過去牽住,十指相扣,藏進桌下誰也看不見的黑暗裡。

……

現在回想,那時可真是年輕莽撞,做事全憑一時興起。

明明欠缺考慮,邁出那一步時卻毫不猶豫,給人無畏世俗的錯覺。

但凡多想一步呢,現在是不是就不會搞成這樣。

夜深了,洗過澡後躺在床上,我難得失眠,怕被睡在旁邊的孟芙發現,連翻身歎氣的動作都不敢太大。

就這樣硬熬著,閉眼、發呆、在各大APP之間反複切換,時不時點進朋友圈。

忽然,刷出一條新動態。

胖頭魚:你們怎麼知道男神要來和我當室友了?【墨鏡】【得意】

胖頭魚大名餘一凡,是我高中三年的同班同學,完全的婦女之友、喜劇角色,因為坐得近,那時和我也是打成一片的。

我非常捧場地留了個“誰呀誰呀”的吃瓜評,繼續無所事事地刷微博。

大概過了十多分鐘,我忽然想起那條朋友圈,順手切回微信,就看到通知那裡多了個“1”。

胖頭魚回複了我的評論。

【嘿嘿那可不巧了嗎!就是你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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