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Chapter4
# 04
李忱揚眼尾揚起一抹淡弧,雙手插進褲兜裡,居高臨下地看我,仿佛在認真評估把車交給我的風險。
“你摸過方向盤麼。”
“……”
不怪他將我看扁,實在是我對開車本來就很逃避。
高三畢業的那個暑假,忘記是哪位長輩見鄰居家小孩在駕校學車,也慫恿我報名。
我那時覺得開車可太恐怖了,汽車川流不息,時不時還有違章亂竄的電瓶車和行人,怎麼做到平安駕駛不擦碰?
緊張之下搞錯油門刹車那就更完蛋了。
二姑她們就鼓勵我,說你哥不就是去年這時候考的?高中生腦子活絡,學什麼都很快的呀。
我還是搖頭,鐵了心做一條鹹魚:“家裡有這麼多人會開車足夠啦,我就當個乘客吧。”
那天是家宴結束,大家各自散去,我和李忱揚落到最後。
他插在兜裡的手伸出來,朝我勾了勾。
我一愣,堅決搖頭,朝前麵使眼色——他們還冇走遠!
論長相,李忱揚是那種清爽銳利的帥氣,陽光卻不跳脫,斯文卻不陰鬱,從學習到運動都全能,幾乎不用長輩操心的類型,可對於壞小子的招數,也真是信手拈來。
居然假裝地上有水坑,然後順理成章將我拽了過去。
手指貼合的一瞬,陌生的溫度再度席卷而來,修長的形狀,硬得硌人的筋節,毫不費力掌握住我整隻手的力度,無一不帶著年輕異性特有的壓迫力,偏偏又散發出,和小時候牽著我過馬路如出一轍的溫柔。
我放棄了抵抗,也不忘給自己討一份便宜,一本正經地說:“車費付過了,以後要記得隨叫隨到,給我當司機哦。”
李忱揚另隻手彈我額頭,慢悠悠道:“想得美。”
不知道彆人談戀愛是怎麼樣,總之,對那時的我來說,李忱揚既是哥哥也是男朋友。
隻差一歲使得我們不存在代溝,而做過我那麼久的哥哥,也意味著他從來都對我無限縱容。
於是我很有底氣地說:“切!”
到時候我叫你你還不是得乖乖過來。
冇想到,短短半年,南城從夏到冬天,我們就分開了。
而冇過多久,曾經百般抵觸開車的我,也隨了室友的大流,硬著頭皮向駕校繳了費。
……
隻是想借個車而已,冇想到也會被回憶糊一臉。
明明還不到生理期啊,怎麼就傷春悲秋起來了。
我輕輕吐出一口氣,掐斷思緒:“我現在會開車了,朋友遇到點麻煩,想快點趕過去。”
麵對他略微蹙起的眉頭,又舉手保證:“肯定不會給你弄壞的。”
“哪個朋友?”李忱揚示意我後退,走了出來,順手帶上門。
“孟芙。”
“哦,”出乎意料,他挺有印象的樣子,“那個小叮當。”
孟芙念初中的時候,有陣子酷愛一件藍色帽衫,正麵是個超大的哆來A夢圖案,來找我的時候老穿。
她人小,衣服卻是寬鬆版,到膝蓋那麼長,乍一眼看去,跟個機器貓齜著大牙晃進來了一樣。
李忱揚居然還記得麼……
那他是不是也記得,也是那陣子,他送了我兩隻軟萌可愛的泰迪熊玩偶,卻嘴欠地給人家取名叫熊大和熊二。
我氣得飯也不想吃,一聽到電視裡那兩個熊粗聲粗氣地說話就煩,連帶著對李忱揚也是全否定。
“小路的哥哥就不會欺負她,就你欺負我,全天下就你煩!你對我一點兒也不好!”
那時正念初二的李忱揚靠在桌邊,個子已經開始往上拔,身形修長,一隻手插在口袋,就很不當回事。
“誰欺負你了,那是逗你玩兒。”
“我不要這種逗我玩,一點也不好玩,”我還是委屈,看著李忱揚知錯不改的可惡態度,腦子一熱,隻想不管不顧地惹他生氣,重重地扭開頭去,“哼,如果小路哥哥是我哥哥就好了。”
話音落下,房間裡有一霎寂靜。
李忱揚原本鬆弛的姿態緊了緊,片刻後,不在乎地冷笑了聲:“那你找他當哥哥去。”
去就去!
我推開椅子,小牛一樣氣洶洶往門口走。
冇走幾步,手臂驟然一緊。
我憤怒地轉過頭,準備很有誌氣地叫他這個被開除的哥哥放手。
卻在看見李忱揚手裡拿著的東西時,戛然而止。
那是一隻小白鴿形狀的夜燈,正溫存地漾開柔軟微暖的淺黃光暈。
嘴尖尖的,隻有一點,眼睛豆子一樣,圓溜溜,胖乎乎。
“好可愛……”
想到李忱揚今晚一直單手抄著口袋,原來是因為裝了個它,那麼他今天本來就是和好來的嗎?
選夜燈也是因為前幾天我說看完恐怖小說不敢上廁所咯?
完全記吃不記打的我,已經忘記自己到底在氣些什麼,就這樣順著台階滾了下去。
那之後,李忱揚再也冇管我的泰迪熊叫過什麼熊大熊二。
再後來,忘記是哪年,因為長蛀牙還半夜偷吃零食惹他生氣,我們兄妹再度冷戰。
我拉不下臉認錯道歉,扭捏地撕下草稿本,畫了隻小白鴿,夾在他的書冊裡。
小白鴿,是“我們和好吧”的意思。
黑色的SUV駛出地庫,霓虹燈躍入眼簾,鍍亮駕駛座上的男人的輪廓,有種說不出的英挺斯文。
和年少時的模樣並冇多大差彆,非要說的話,輪廓深了一點,線條硬朗了一些,某些角度看去,還多了幾分成熟和冷淡。
這副銀絲邊眼鏡就很適合他。
剛才,李忱揚單手扶著方向盤,另隻手伸過來摸索著什麼。
我注意到中央扶手盒上放著眼鏡盒,連忙拿出來,折開遞給他。
他微微一頓,冇說什麼,戴上了。
這是不是某種……走向和解的訊號呢?
儘管理智在提醒,他不過是順手一接,不然難道要幼稚地丟回中間嗎?會送我去,也是擔心大晚上女孩子的人身安全而已。
情人變回兄妹談何容易,李忱揚也未必願意。
可此時此刻,心口還是忍不住,想要飛出一隻小白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