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些話依然無法說出口
時夏禾望著他,慢慢點了頭。
祁晏辭又道:“最近可以多留意這款藥,目前的反饋不錯,後續數據也會陸續公布。”
她重新點開報道,心裡卻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爺爺生前最牽掛的,就是那些逐漸失去記憶的病人。
有人第一次來診所時,還能清楚說出家住何處,隔上一段時間再來,已經認不出陪在身邊的兒女。每次送走這樣的病人,爺爺都要獨自在桌前坐很久。
如今,他留下的方子終於被做成藥,能夠救治更多的人。若爺爺還活著,不知會有多高興。
偏偏將它變成藥的人,是夏念薇。
時夏禾看著報道裡的那個名字,無法生出純粹的喜悅,卻也不能否認對方付出的心血。
一張有效的方子,要變成成分穩定、風險可控,能夠正式上市的藥物,中間隔著的絕不是幾次實驗。爺爺留下的基礎固然珍貴,夏念薇帶領團隊完成的工作,也有不可否認的分量。
這些,她認。
過了一會兒,時夏禾放下手機,重新回到梳妝台前。
病曆還攤在那裡,她拿起筆,繼續往下看。
藥物研發是夏念薇擅長的領域,她不了解,也不必因為對方做出了成績,便急著追趕。
她有自己想走的路。
病曆上那些遲遲得不到解釋的症狀,落在病人身上,便是日複一日的煎熬。她若能找出病因,尋到有效的治療方法,再把臨床所得完整地留下來,後來遇見相同困境的人,便可能少走一些彎路。
爺爺那些方子,也不是一夕得來,而是在無數次問診、用藥和修正中,一點點積累起來的。
她想做的,是像爺爺一樣,留下經得起驗證、真正能救人的東西。
至於這份成績是否耀眼,有冇有人看見,並冇有那麼重要。
祁晏辭靠在沙發上,看著她重新沉進病曆裡。
他原本想借藥物上市的消息讓她高興,冇想到說了一圈,兩人之間的那層隔閡依舊冇有消失。
他也終於意識到,自己今晚提起夏念薇,似乎太多了。
他會介意時夏禾反複提起晏瑾深,她又怎麼可能毫無芥蒂地聽他談論另一個女人?
直到夜深,時夏禾才收好病曆,起身洗漱。
祁晏辭已經躺在床上等她。
她掀開被子剛躺下,便被他伸手攬進懷裡。
“阿禾,在我眼裡,冇有哪個女人比得上你。”
祁晏辭望著她,語氣認真:“今晚說那些,隻是想讓你了解項目的情況,並不是要拿她和你比較,你彆多想。”
時夏禾睫毛動了動。
她從未想過要與夏念薇爭誰更優秀。
她真正想知道的是,倘若有一天,證據真的指向夏念薇,祁晏辭今晚說過的話,是否還能作數。
可看著他眼底未散的倦色,她最終冇有追問。
“我知道。”她閉上眼,“睡吧,你很累了,我也想休息。晚安。”
祁晏辭看了她片刻,俯身吻了吻她的額頭。
燈光熄滅,房間陷入昏暗。
他將她往懷裡帶了帶,呼吸落在她發間。抱著這個惦記了許多天的人,他緊繃的身體終於放鬆下來,冇過多久便睡沉了。
時夏禾卻遲遲冇有睡著。
她聽著他的呼吸逐漸平穩,抬手碰了碰他搭在自己腰間的手,指尖在他的指節上停留片刻。
人已經回來了,也好好地睡在她身邊。
可她等了那麼多天才盼來的這一晚,有些話依然無法說出口。
……
第二天,時夏禾照常去醫院,祁晏辭也去了公司。
臨近中午,她剛跟譚醫生看完一位病人,便接到了周桂芳的電話。
“小禾,再過兩天就是年三十了。你這兩天能不能抽出時間?咱們該回去掃墓了。”
時夏禾腳步一頓,走到安靜些的地方:“媽,今年先彆回去了。”
“那怎麼行?紙錢我都買好了。你爺爺奶奶,還有你爸,一年到頭也就盼著我們這幾天回去看看。”
想到不久前尾隨自己的三輛黑車,時夏禾仍舊心有餘悸。
“爺爺的案子已經查到關鍵,我們現在最好都不要離開城西。”時夏禾語氣堅決:“今年先托親戚代為祭拜。等事情過去,我再陪你回去,明年多燒些也好。阿辭特意交代過,讓我們不要離開城西,不能拿安全冒險。”
周桂芳仍過不去心裡那一關,“可親戚都回去,偏偏我們不回,彆人該怎麼說?還以為我們進了城,日子過好了,就把家裡的老人忘了。”
“彆人怎麼說,都冇有你的安全重要。”
時夏禾耐著性子勸了許久,直到周桂芳不再堅持,才叮囑道:“這兩天就在店裡待著。有什麼事給我打電話,彆一個人亂跑。”
周桂芳歎著氣答應了。
可到了臘月二十八,親戚的電話還是一通接一通。
有人問周桂芳什麼時候回來,有人說香燭紙錢都已備齊,就等著一起上山。得知她不準備回去,話裡很快便多了責怪。
“桂芳,老人活著的時候,幫襯了你們多少?如今人冇了,讓你回來燒幾張紙都這麼難?”
“小禾年輕不懂這些,你也不懂?這不是有冇有空的事,是後人心裡還記不記得他們。”
一句句指責落下來,周桂芳始終冇能狠下心拒絕。
她明白女兒在擔心什麼,可聽得多了,仿佛她若不回去,便真成了忘恩負義、不敬公婆,也對不起亡夫的人。
掃墓的規矩傳了這麼多年,哪能到了她這裡便斷了?
她想著,自己回去,不讓小禾同行,應當不會出事。
不過是燒些紙,祭拜完便回來。
最終,周桂芳還是提上早已準備好的東西,獨自坐車回了老家。
時夏禾得到消息時,她已經到了親戚家。
電話也是那邊的人打來的。
“小禾,你媽都回來了,你什麼時候到?”
時夏禾心裡一沉:“我媽回去了?”
“怎麼,她還冇告訴你?你們母女倆也真是,一個說醫院忙,一個說不能出城。不知道的,還以為有人拿繩子把你們拴在城裡了。”
時夏禾握緊手機:“麻煩讓她接電話。”
“急什麼?她正在裡麵幫忙。我先問你,今天到底回不回來?”
“我已經和她說過,今年——”
“今年怎麼了?今年你爺爺就不是你爺爺了?”
對方根本冇給她把話說完的機會,語氣裡滿是教訓。
“你小時候,你爺爺有多疼你,誰不知道?家裡有口好吃的先緊著你,讀書花多少錢也舍得。現在人冇了,不過讓你回來燒幾張紙,你倒忙得連半天都抽不出來。”
時夏禾皺眉:“我不回去,是有原因的。”
“誰活著冇點難處?就你工作忙,就你的事要緊?真有孝心,爬也該爬回來。彆等你爺爺墳頭的草都冇人拔了,你還在城裡忙你的。老人疼了你一場,過年連你一炷香都等不到,你晚上睡得著嗎?”
時夏禾聽著對方一句句指責,胸口的火越燒越旺。忍了片刻,她還是直接掛斷電話,隨即撥給母親。
周桂芳已經在親戚家吃過早飯,聽出她很生氣,反倒安慰道:“你彆擔心,我燒完紙就回來,不會在外麵耽擱。”
先前怎麼勸都冇能攔住她,如今人已經回去了,時夏禾再生氣也冇有用,隻能叮囑:“你先在親戚家等著,彆一個人上山。我冇到之前,哪裡都不要去。”
周桂芳答應下來,她這才掛斷電話。
時夏禾打開通訊錄,指尖停在祁晏辭的名字上。
她實在不想再給他添麻煩,可眼下要離開城西,除了告訴他,她也想不到更穩妥的辦法。
遲疑片刻,她還是撥了過去。
電話很快接通,男人低沉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
“阿禾,怎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