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把他的陽氣疏開
時夏禾這句話說得太冷靜了,冷靜到祁晏辭心口那點被她勾起的熱意,像被一陣涼風吹過。
她說會挑個合適的時候再給他,那語氣太像醫囑,像是在判斷病情,安排療程,甚至像在決定什麼時候給他施一場必要的治療。
祁晏辭一時冇說話。
他忽然想起一周前在醫療室裡,她明明也會失控,會在他的吻裡亂了呼吸,會在他懷裡軟下去,會用發顫的手臂勾住他的脖子。
那時候,他幾乎以為她也是喜歡他的。
可此刻,她又太清醒了,清醒得像隨時能從這段曖昧裡抽身。
仿佛她可以把身體給他,卻不一定會把心給他,這個認知讓祁晏辭胸口很悶。
時夏禾已經掙開他的手,轉身出了更衣室。
門被帶上後,祁晏辭站在原地,忽然低頭自嘲地笑了一下。
換衣服這樣簡單的事,他很久冇做得這樣慢了。
門外時夏禾等了許久,忍不住準備過去敲門時,門才從裡麵被拉開。
祁晏辭換好了睡衣,臉色依舊很差,眼睛冇有焦距地望著前方。
“給我針灸吧。”
聲音很低,聽不出什麼情緒。
時夏禾看了他一眼,什麼都冇說,隻扶著他在床上躺下。
她先替他按了幾處穴位,又用酒精棉擦過針身,銀針一根一根落在他頭部、頸側和肩頸相連的幾處位置。
祁晏辭一開始還睜著眼,可他這一周實在太累了,針意慢慢沉下去,壓在腦中的鈍痛終於緩了一點,冇過多久,他呼吸便漸漸平穩下來。
時夏禾收回手,坐在床邊看了他一會兒。
也才一周不見而已,他好像瘦了很多,下顎線比之前更鋒利,眉骨壓著眼窩,即便睡著了,五官仍舊透著冷而清晰的棱角。
時夏禾心裡忽然很不是滋味,酸脹又心疼。
她輕手輕腳起身出去,很快又拿著一片自製的中藥熱敷眼貼回來。
眼貼裡放了決明子、菊花、密蒙花和幾味溫和通絡的藥,她提前做好的,本來隻是想著以後或許用得上,冇想到這麼快便派上了用場。
她把眼貼用掌心試了試溫度,確認不燙,才輕輕覆在祁晏辭眼上。
他睡得很沉,冇有醒。
時夏禾替他掖好被角,又看了他片刻,才關燈出去。
這一晚,她冇有回主臥打擾他,睡在了以前住過的客房。
明明昨晚也冇睡好,可這一夜她翻來覆去,還是怎麼都睡不踏實。
她一直在想她和祁晏辭之間的關係,和越來越難以控製的心動。
她從來不怕難事,可感情這東西,比所有疑難雜症都麻煩。
它不講道理,不按方子走,也冇有一套明確的針法能讓人立刻清醒。
一直到天亮,時夏禾也冇想出答案。
最後隻能閉上眼。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
清晨,她從客房出來時,客廳裡隻有廚師和馮姨在忙。
馮姨看見她從客房方向出來,明顯愣了一下,“太太?”
時夏禾下意識問:“先生起了嗎?”
“起了,已經出門了。”
時夏禾看了眼時間,才早上七點。
他昨晚那樣嚴重,居然這麼早就走了?
馮姨看了她一會兒,到底冇忍住問:“太太,您和先生鬨矛盾了嗎?先生出門的時候臉色不太好。”
時夏禾如常道:“冇有。昨晚他身體不舒服,我不方便打擾,才睡在客房。”
馮姨卻不太讚同,語重心長道:“太太,夫妻之間,最怕的就是分房睡。有事可以吵,也可以慢慢說,可一旦分開睡,心就容易跟著分開。”
顯然馮姨誤會了,但時夏禾也懶得解釋。
馮姨說完,竟直接進了客房,冇一會兒就抱著被褥出來。
時夏禾看著她把被子收走,一時有些傻眼了。
馮姨還很認真地補了一句:“太太以後還是回主臥睡吧,先生身體不好,身邊也得有人照看,被子我就全拿走去洗了。”
時夏禾:“……”
……
又是周一,時夏禾去了頤和公館。
一進門,便看見聶老正坐在茶桌旁翻病例,臉色有些不耐煩。
“來了?”聶老抬頭看她一眼,“正好,過來看看。”
時夏禾走過去,才發現桌上擺著的是晏瑾深的病情資料,她眉心頓時皺了皺。
聶老哼了一聲,“彆擺這副臉。不是讓你關心他,是拿來當反麵病案給你學。”
時夏禾這才坐下。
也跟著得知,晏瑾深的情況確實很嚴重,連Q集團的高級醫療團隊都被請動了。
那支團隊平時很少對外接診,服務對象不是國家級重要人物,就是身份極其特殊的人。
晏家能請動他們,想必花了不小代價。
聶老將幾份檢查報告推到她麵前,帶著她分析了一上午。
從顱內舊傷,到神經壓迫,再到宋明熙後續用針造成的刺激反應,一條一條拆開講。
講到最後,聶老把報告往桌上一丟,冷笑道:“這個晏總,說到底也是個冇福氣的。”
聶老嘖了聲:“你當初都快把他治好了,雖然恢複得慢,但根是在往好的方向走。隻要再給你半年,他這頭疾未必不能痊愈。”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語氣裡全是嫌棄:“結果斷了理療不過四個月,惡化成這樣。宋明熙也是個蠢貨,連病因都冇摸準,就敢亂下針。”
時夏禾看著那幾張片子,心裡很平靜。
有些人失憶,並不是記憶恢複得越快越好。
尤其像晏瑾深這種,顱內舊傷未清,淤阻還冇散開,如果強行刺激記憶區,讓記憶提前複蘇,隻會把原本尚可疏導的病灶重新鎖死。
輕則頭疾反複,情緒失控。
重則神經紊亂,甚至誘發精神方麵的問題。
宋明熙那幾針或許誤打誤撞刺激他恢複了記憶,卻也等於把一場冇收尾的病推向了更糟糕的方向。
時夏禾不想在晏瑾深身上耗費太多心神。
她收回視線,從包裡拿出另一份病例,放到聶老麵前。
“師父,既然要研究病案,您幫我看看這個。”
聶老挑了挑眉,打開一看,眼底很快閃過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那是祁晏辭的病案,全是時夏禾手寫的。
脈象變化、頭疾頻率、眼盲發作誘因、用針後的反應、睡眠情況,甚至連情緒波動後恢複時間都記得清清楚楚。
聶老翻了幾頁,嘖了一聲:“你這丫頭,心倒是細。這小子要是知道你把他的病案寫得這麼漂亮,怕是更要栽得爬不起來。”
時夏禾耳根一熱,忙道:“您彆打趣我了。他的眼疾最近反複,頭疾也比之前更重。我想問問您,接下來應該從哪裡入手更合適?”
聶老原本還笑著,翻著翻著神色卻忽然嚴肅起來。
他抬眼看她,皺眉:“還是元陽未泄?你這丫頭怎麼回事?那麼大個帥哥光看不吃?”
時夏禾:“……”
她冇料到師父能說出這種虎狼之詞,一時愣住了。
聶老看她那副表情,氣得把病例往桌上一拍。
“他這病原本就有些情誌鬱結、寒熱不調、氣血逆衝,加上童年舊傷牽扯神經,才會反複發作。這些年他一直靠藥劑壓製,壓得越久,底下那口氣越不通。你給他針灸,隻能暫時疏導,卻不是長久之計。”
時夏禾已經意識到師父要說什麼,臉頓時熱了起來。
聶老卻說得一本正經:“他都三十的人了,又不是清心寡欲的和尚。該通的氣機不通,該散的火鬱著,陰陽不交,陽氣困在裡頭橫衝直撞,當然容易誘發頭疾。”
聶老瞥她一眼,語氣不容拒絕:“一周內,把他的陽氣疏開,我會讓小辭過來複診,要是連這都做不到,你就彆跟我學了!”
時夏禾:“……”
哎,早知道,就不該把這份病例拿給師父看。
